“听说今天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良辰吉日啊,正巧就赶上了咱镇上的两个大老爷的儿女成婚,排场可真大,真热闹!”
“就是啊,这新郎官儿一表人才,新娘子我也曾见过,貌美如花,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土匪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的戳着。
书生□□的大马就是他离去时骑的那匹,走着走着,突然在鞭炮味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登时撒开了蹄子狂奔过去。
路人见这马撒了疯,纷纷避让开。
书生心里也是震惊的慌,这马一向温顺随和,像极了它的主人,怎么今日就撒了疯!
莫非......
人群的尽头,站着一个红衣男子。
那男子也是一身鲜红的礼服,只是原本鲜艳的红色黯淡无光,上面还擦着一坨坨的灰烬。男子的脸也肮脏不堪,许是好久没有洗了,一脸落寞,下巴上长了一层青青的胡子,与墙角下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书生低下头,不敢去面对。
土匪的手里还捏着书生给他的那块玉佩,本想就这样扔在地上,好么,既然是良辰吉日,那小爷今天就在你成亲的道上摔个玉碎瓦烂,看你这婚成不成。
可是手举在空中好久,都没有把玉佩扔下去。
土匪贪恋的去看书生一眼,可书生却一直低着头,不敢正面再看一眼土匪。
最后,土匪忍着眼泪,伤身一笑,拂一拂暗红的衣袖,背在身后,踏着潇洒的轻功步子离去。
谁都没有看到土匪离去后脸上痛苦的神情,皆以为只是个路过此处的红衣侠客,想要来看看良辰吉日里成婚的新郎官、新娘子是什么模样。
大喜的日子,没人在乎书生刚才为什么会低着头,不愿意去看那“红衣侠客”一眼。
土匪忘记书生用了好久,许多时候他都躺在曾经与书生欢爱的那片杜鹃花丛中小息,迷迷糊糊的时候,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就像是书生用他粗糙的胡子蹭他细腻柔软的脸颊。
他也曾想,会不会一觉醒来,书生就回来了。
只是一次次在没有梦的小息中醒来,他依旧是一个人。
杜鹃花儿开了又败,转眼间就到了冬天,山上的树木只剩下长青的松柏还绿着,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枯木。
土匪的眼前一片萧条,他叹了口气,终于认定,书生不会再回来了。
山上突然一阵呐喊,有伙计大喊了声“敌袭!”
随即是一声惨叫。
土匪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年,虽说他因管理不善,将山上的事务全权教给了管家,可是在外扬威的事,他却从不推脱,没没出去都是大胜而来,出门一次就能占一片山头回来,方圆二十里,谁敢轻易上他红衣小霸王的山头搞事?
却不想,来到寨子里,他看见了民兵中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往日的山寨姑爷,此时正穿着敌人的衣服,握着敌人的大刀,用着土匪头头教他的功夫,在杀着曾与他把酒言欢的伙计们。
土匪像是崩溃的大喊着住手。
一跃而下,土匪问书生,为什么。
书生告诉土匪,他奉命来缴山贼。
土匪说你也是山贼,你还是山贼头子的丈夫!
书生说他是官府的人,他的妻子是镇长的千金大小姐。
土匪问他为什么。
书生说这是伦理道德,是天经地义的。
土匪说我就不是了么。
书生犹豫了,他说不是。
土匪笑了,笑的咳嗽起来,咳出了血,连道三声好。
书生警惕的看着土匪,眼里早已将他当作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想要将其绳之以法。
土匪一扬袖子,对书生道,你这一身本事,都是我教的,你这一身武功路数,我都了如指掌,如今你有什么胆量敢于我作对。
书生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土匪歪着头,笑了笑,随后又摇了摇头“你不知我。”
忽而间,狂风大作,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狂风间,土匪和书生二人对立而站,土匪一脸笑意,书生一脸警惕。
土匪道“我教你武功时,曾留了一手,那是我祖传的武功,只是过于伤天害理,本想在我这儿就了结了,却不想今时今日又要用一遭。”
狂风大作,土匪的内里就像是洪水一般往外泄出来,卷起了他和书生外的一切。
刀剑随着狂风插进了其他人的身体里,有的人被转上了天空,随后被甩了出去,掉到地上摔成一团肉饼,有的人在狂风中撞在了一起,血雨炸了出来,湿淋淋的染红了天空......
书生让他住手。
土匪没理他,瘫坐在地上狂笑,嘴里的鲜血也止不住的涌了出来。
远处早知道土匪厉害,所以躲起来的师爷正偷偷抹泪,嘴里念叨着老爷、夫人,我对不起你们。
书生叫了好多遍住手,土匪却没听,自顾自的狂笑。
书生猛地一剑朝土匪刺过去。
本以为土匪会应这一剑,就此停手,却不想土匪直生生的往他的剑上撞了上来。
书生松开了手上握着的剑,抱住了被刺穿心脏的土匪。
“小哥儿,是我呀......”
土匪终于又回到了书生的怀抱里,他笑盈盈的,就像是当初见到书生时那样,一身红衣,潇洒自如,放荡不羁。
书生终于明白为什么洞房花烛夜时,他会觉得土匪那么眼熟。
小时他有个玩伴,瘦瘦小小的,总让人给欺负,天生强壮的他就经常挺身而出,要保护那个小玩伴。
那小玩伴总叫他小哥儿,所以他也叫小玩伴小弟儿。
小弟儿虽然身材瘦小,总被人欺负,可是他总是一身红衣,笑嘻嘻的,不管是被欺负,还是和他玩的时候,总是一脸乐呵呵的笑容。
问他,他说红色的衣服好看,因为有小哥儿在所以没什么不开心的。
他觉得小弟儿笑的真好看,于是告诉他“你笑的真好看,以后我要讨你做老婆。”
小弟儿似是听进去了这句话,收了笑意,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以后我要做小哥儿的老婆。”
后来小弟儿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他也曾找过,问过,却毫无消息。
时间久了,二十多年过去了,早忘了......
原来,怀里抱着的人儿就是小弟儿......
“哥哥,我等了你好久......”
土匪说完这句话,就咽了气,手上捏着不知道多久的玉佩终于松了手,掉在了地上。
书生抱着土匪渐渐凉去的身体,嚎啕大哭。
这一世,是我负了你啊......
后来,山头上还是有一个红衣土匪,武功高强,谁都打不过。只是奇怪的是,如此豪杰,却终身未娶,闲暇之余,手上总是捏着一块玉佩,有识货的人曾偷偷的看了眼,发现那只是块烂大街的普通货色,玉上的雕花也早就被土匪磨得光溜溜的。
红衣土匪盘踞了山头二十年,临终前,他跟手下说,死的时候把他葬在后山的那块杜鹃花丛里,跟那里的墓主人葬在一起,记得要轻埋轻放,不要打搅墓里的人安睡,顺便,把手上的玉也放到墓主人手里。
罗嗦了许久,红衣土匪才咽了气。
手下人照着嘱咐,把红衣土匪与那墓主人葬在一起,打开墓穴的时候,却发现墓主人与他们的头头一样,穿着一身红衣。
山上的杜鹃花开了又败,渐渐的,山上的土匪越来越少,也没了人气,但山上的杜鹃花却越开越旺,每到开春,整座山就像是烧起了火一样,红的鲜艳。
有天,有一家人路过,一个小孩子指着山头上“娘,我好像看到山头上有两个红衣的大哥哥骑在马上。”
......
作者有话要说: 你用身体为我做了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小小的我将誓言当真,却挡不住离分
从此我一身红衣,只为了等那个人
第2章 要等到一千年以后
月牙儿天生就弹得一手好筝,艺考的时候,靠着这一手绝活,把自己的高考分数硬生生的往上抬了不少,父母都说她上辈子一定是什么贵人转世。
初入大学校园,她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干什么去。
因为一些小事,月牙儿跟几个朋友发生了争执,结果朋友们一怒之下各自把志愿填到了天南海北,几个人就这么分隔异地,每天只能在手机上哭诉,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没了昔日熟悉的好朋友在身边,月牙儿显得有些怯生生的,不再像以前一样活泼开朗。
直到有天晚上,有个男生推开了女生寝室的门。
“啊.....流氓啊!”
室友当机立断的喊出了声,听起来似乎挺像那么回事,可是为什么看她一脸兴奋的表情,却像是期待了好久。
“哎,你们别喊,别喊!”来人立刻慌张的摆手,憨厚的脸涨的通红,想来也是一个害羞的人,月牙儿回过头偷笑。
“我不是违规上来的,我有证明的!”男生慌慌张张的从脖子上掏出来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张工作证,随之从口袋里掉出来的,还有半块玉佩。
月牙儿一愣,她摸了摸胸口。
那儿有一个跟男生一样的玉佩,只是反过来的。
但只是一撇,月牙儿没有看仔细,男生就把玉佩收进了衣服里。
“华生......”
室友念了下工作证上的名字。
“建工系大学生艺术团声乐队......学长你会唱歌啊?”
华生害羞的笑笑“对啊。”
“那学长你唱个歌给我们听听?”
华生抱歉的摇了摇头“可不行咯,今天晚上我要负责一整层楼的宣传,如果都让我唱歌,那可能我熄灯了都出不去。”
“那就唱一句呗,就让我们听听,刚才院艺术团都来唱过了,怎么你们就不行了呢!”
室友骗人,明明院队也没唱!
“他们人多呀!”
华生小声嘀咕道。
迫于无奈,华生只好开口唱道: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好好好!”室友开心的拍手叫好。
“那歌唱完咯,我把传单放这儿了,你们有空了看看,如果有意向的,可以打电话报名,也可以这个星期六晚上直接到二号教学楼306教室现场报名。”
一边说,华生一边把传单递给室友,再递给月牙儿。
月牙儿低着头去接,手上轻轻的捏了传单,本想往回收,却感觉到一股力气正抗拒着。
抬起头,就见华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她。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我......”
还没等月牙儿回答,室友就笑了“学长,你不会是看上我家月牙儿了吧,可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你当你是贾宝玉呢,我家月牙儿倒是一个可爱的林妹妹!”
华生被室友臊的脸红,落荒而逃。
华生走后,室友的脸像是翻书一样快,原本还笑眯眯的,顿时变得一脸不耐烦“切,什么建工系艺术团,我来的时候就打听过了,根本就是一个系办的学生组织,连过来宣传的人都没几个。哪有院里那么好,资金充足,活动又多,还能出去表演。”
月牙儿沉默,没有理室友的自言自语。
其实她刚才也想对华生说,我好像也在哪儿见过你......
看了看手上的传单,月牙儿突然想去试一试。
他是声乐队么......
月牙儿从小学的是筝,乐理她倒是懂,但要是唱歌,那还真得好好练练。
一连好几天,月牙儿一大早出门,跑的远远的,到一个小角落里放声大唱,唱的是华生那天的《青花瓷》。
终于到了星期六那天晚上,月牙儿鼓起勇气,一个人去了面试。
刚到了那儿,门口乌泱泱的站了一群人,吓了月牙儿一跳。
本以为室友说建工系艺术团是个系办组织,人可能会少一点,却没想到面试的人依然那么多。
面试的教室里,传出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即便是恬静如月牙儿,都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这个人唱歌好难听啊......
门开了,就见一个打扮的非常时尚的男生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他烫着一头像是被炮火轰过的头发,右耳朵上带着一枚闪亮的耳钉,一脸络腮胡修的精致,人高温大的。身上穿着一件秋季风衣,下摆长长的挂到了小腿上,裤子上破洞一个接一个,上面还挂着条银链子,一双高帮皮鞋擦得锃光瓦亮。
一整个人都是光闪闪的,让人觉得很骚包。
路过月牙儿,这个男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发现人家捂着鼻子,忍着不去打喷嚏。
噫,香水味道好冲!
里面的面试官似乎也被男生魔性的歌声“感动”到了,在里面商量了好久,也可能是缓神缓了好久。
紧闭的门一开,只见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华生。左右看看,然后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站了一堆人,露出被吓了一跳的表情,随后回过头对里面的人说道“外面来了好多人,咱们要快点面试了!”
然后回过头。
“下一个!”
月牙儿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了。
似是有什么心灵感应,华生居然听到了月牙儿的笑声,看了过来。
月牙儿顿时收敛了笑容。
本以为华生会当作没事儿人一样,回教室里去,因为里面的人已经开始唱歌了,却见他走了过来,站定在月牙儿面前。
“你来啦?”
“啊......嗯!”
月牙儿羞红着脸低头。
上次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没有仔细打量一番,现在他就在眼前,月牙儿偷偷的瞄了一眼。
他好高,甚至需要抬头才能看得到,脸圆圆的,笑起来憨憨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模样,身材似乎很健壮,肩膀很宽,挡在月牙儿面前就像一堵墙一样。
“准备好了吗,这个学期面试似乎很严格呢。”华生说。
月牙儿点点头。
“到时候里面有个学长,他可能问的问题很凶,但是你不要怕,其实就是吓吓你的。”
月牙儿点点头。
“那我先进去了?”
“嗯!”
看着华生离去的背影,月牙儿突然感觉有点熟悉,甚至......感觉鼻子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