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后我冠宠六宫-第21章
九日弟
3 年前

  曲红昭十分善解人意:“你想和我分享一下你的闺中时代吗?”

  “可惜我没什么可分享的,”淑妃想了想,“除了那些烦人的宴会,我和其他姐妹整日就被拘在家里,连想逛逛家里的花园,都要提前一日禀告母亲,她会把家里的小厮下人都调开,才让我们去花园里逛逛。”

  “……”

  淑妃显然被这规矩烦的不轻,借着酒劲对曲红昭吐槽道:“搞得好像我们姐妹跟小厮接触一次,转头就会跟他们私奔似的。”

  曲红昭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如果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大概不行,书上说过,女非善淑,莫与相亲。”

  “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女论语》偌大名声,我就算没读过也听说过,”曲红昭笑了笑,“所以,别以为你用里面的句子骂我我就听不出来。”

  “这么想的不是我,是父亲和母亲不会让我和你接触的,咱们两家关系不太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淑妃摇了摇头,“何况,你在我们国公府,那可是反面例子,常常被母亲和教我们姐妹读书的师父挂在嘴里的。”

  “……说来听听?”

  “师父说你身为女子,出门不带面纱遮脸,引得一群男子争相追逐,是为德行不佳,立身不正。”

  曲红昭难免有疑问:“这个师父,是教什么的?”

  “教书的,女诫,女训,女论语,劝德篇,守贞传……”淑妃掰着手指,大有把所有书名都给曲红昭列一遍的意思。

  “我知道了,”曲红昭连忙阻止,想了想又为曲盈袖辩解了一句,“面纱那东西谁爱带啊?”

  本朝男女大防没有前朝那般严格,更没有规定女子出门必须遮脸,但不知为何有些人偏就喜欢前朝的规矩,按此约束自己,也约束别人。

  淑妃不甚端庄地做了个耸肩的动作:“就是啊,再怎么背后说你德行不佳,你还不是和我这种规规矩矩长大的人一样,进了宫,封了妃?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都不在意什么面纱不面纱的,倒是宫外的人爱硬凑规矩。”

  曲红昭挑眉:“上次你喝醉之后,还在给我念女论语,怎么这次变化这么大?”

  “上次跟你还没那么熟嘛,而且上次也没喝这么多,”淑妃叹气,“你敢抱怨我就再给你念一段。”

  曲红昭认输:“还是别了。”

  淑妃得胜般仰了仰头:“哦,对了,还有你姐姐曲少将军,家父家母都说她以女子之身上战场,天天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实在不像话得很。不过,我觉得这是因为我父亲讨厌你们尹家人才这么说的。其实听说这些事,我们姐妹都是羡慕居多。”

  “羡慕什么?”

  “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这么说是很难听,”淑妃托着腮,“那我改一下,改成大权在握,将一群男人收在麾下,指挥千军万马,是不是就好多了?”

  曲红昭笑了起来:“确实是好多了。”

  “你怎么这么爱笑啊,”淑妃看着她,又开始叹气,“这宫里谁不是各怀心思?偏你,天天轻轻松松的,什么都不多想。”

  “其实我也不轻松。”曲红昭说的是实话,就算边城如今有军师坐镇,但她身为大将军,离开这段时日,如何能不担心边关境况?

  她的处境其实比宫里所有人都危险。

  听了这话吗,淑妃便探究地看着她。

  “好了,你的酒也该醒的差不多了,我送你回怡华殿吧。”曲红昭起身。

  “那你明天还在这里等我吗?”

  “……”曲红昭哭笑不得,“你每天都要人陪的吗?”

  淑妃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我明天不来,”曲红昭看着她失望的神色,想了想,“不然我帮你忽悠个人来陪你?”

  “谁啊?”

  “惠嫔或者李美人沈良媛她们,看谁愿意上钩吧,”曲红昭强调,“但是先说好,你不许欺负人,但凡她们说你一句不好,我以后就不帮你找人了。”

  “你个混账!”

  “也不许骂她们混账。”

  “……”

  “同不同意?”曲红昭笑吟吟地看着她,似乎吃定了她会点头。

  总比没人理来得强,淑妃不情不愿地微微颔首:“也好,至少她们不会像你一样贬低本宫的酒量。”

  曲红昭闻言点点头:“你们酒量是差不多。”

  淑妃想了想,又补充了条件:“那你今天再陪我坐一会儿。”

  “好。”

  “你知道吗?你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淑妃凑过来,近距离凝视曲红昭,“似乎你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离开,所以想办法让我和她们交好,以便某一日你离开了,我可以替你看顾她们。”

  她这样瞪大眼睛凑过来,像是某种小动物,曲红昭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是吗?”

  真是敏锐的姑娘,曲红昭感叹,不过,不只是希望你可以帮我照顾她们,是希望你们可以互相陪伴。

  宫里的日子太悠长,多个人陪总是好事。

 

33.  第 33 章   美玉微瑕

  景仪宫。

  今日的来客是沈良媛, 她陪着曲红昭用了早膳,两人坐在窗边,抚弄瑶琴, 又开始一教一学。

  和沈良媛相处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 她外表清雅, 话不多, 为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是相处后才知她稳重妥帖, 是个很值得相交的人物。

  曲红昭很享受她的陪伴。

  同时沈良媛又是位很好的老师, 教曲红昭弹琴的时候,十分有耐心地纠正她的指法。曲红昭在学习的过程中常常灵光一现“我觉得这首曲子也可以这样弹”, 沈良媛被她的魔音灌耳时, 也能浅笑着称赞一句“娘娘的想法很新奇”。

  堪称十分有涵养。

  曲红昭尚算有自知之明, 这要换成淑妃在场, 八成已经把她的琴给掀了。

  陛下为惠嫔罚跪去找过太后娘娘之事,曲红昭也只对沈良媛提起过。

  她听了,面上却不见惊讶,只是敛了眉目, 轻声道:“陛下真是有心了。”

  她语气并非敷衍般的歌功颂德, 而是很真诚的赞誉,曲红昭看着她恬淡的眉眼, 好奇道:“我之前便察觉到, 你对陛下的态度,似乎与其他人不甚相同。”

  沈良媛颔首:“娘娘的感觉很敏锐, 嫔妾对陛下,是心存感激的。”

  看着曲红昭好奇的脸,沈良媛对她微笑:“听娘娘讲了那么多故事, 如今嫔妾也当投桃报李,不知娘娘想听嫔妾讲讲我的故事吗?只是情节怕是远不如娘娘的那般精彩。”

  “当然想听。”曲红昭甚至十分贴心地弹起一支小曲给她伴奏。

  沈良媛听着调子,这正是自己前几日刚刚教给丽妃的曲子,调子恬然柔婉,大概曲红昭也很清楚此时此刻不怎么适合她那些自创的奇异曲调。

  沈良媛便笑了笑,在温柔的琴曲中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我出身将门,家父是征西将军沈令渊。”

  曲红昭点头,在大楚,这个名字也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沈将军当年英雄盖世,虽她不曾亲眼目睹其风采,但也听过他的很多传说,甚至还研读过他亲手所书的兵法。

  “我十四岁那年,瓦门关之役,家父和两位兄长都战死于沙场之上,母亲受了非常大的打击,硬撑着办完丧事后,也跟着去了。将军府只剩我一个十四岁的孤女,撑不起门楣,那段时间我过得……并不太好。”

  瓦门关之役,曲红昭心下微微叹了口气,那是一场惨败,要她来说,那场战役里,导致失败的因素太多,并非沈将军的责任。

  但这责任到底要谁来背,朝上大有争议。最方便的,自然就是推给逝者。

  沈将军战死于沙场之上的时候,大概没想到,在他拼死护卫过的大楚京师之中,关于对他到底要追责还是追封,进行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当初那段日子,对于年幼失怙的孤女而言,到底有多难熬,曲红昭可想而知。

  也不知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当初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如今她提起往事时,千言万语却也只汇聚成一句平静的“并不太好”。

  她太平静,曲红昭便也无法替她愤慨,干脆凑过去把人揽在怀里以示安慰。

  沈良媛在她怀中,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我算是知道修仪妹妹为何总喜欢往娘娘身边凑了,原来被人拥抱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曲红昭奇道。

  沈良媛想了想,形容道:“挺温暖的,我都快忘了这种感受了。”

  沈良媛靠在曲红昭的肩头,继续讲她的故事:“后来的故事就有些俗套了,在京城为官的叔叔接了我过府居住,待我出了孝期后,有些人家上门求娶,但叔叔和婶母说我身为将门虎女、沈大将军的唯一遗孤,可不能就这么随便嫁了,他们一定要精挑细选,帮我选一门顶好的亲事。但左耽搁,右耽搁,一直到我十九岁了,还没选好人家。”

  曲红昭已经察觉了其中关窍:“怕是财帛动人心。”

  “没错,将军府的家底,确实算得上一笔足以动人心的财帛了,”沈良媛垂眸,“父母过世后,叔叔一家便是我最亲近的亲人了,我怎么会无端怀疑他们呢?直到他们将我的亲事用诸般借口拖来拖去的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

  “拖到我年龄大了,婶母大概也怕京城里有人说闲话,便提议,说我已是难嫁了,不如就嫁给她娘家的侄儿,有这份关系在,他们还能就近照料着我,”沈良媛缓缓说着那段往事,“我既然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自然不肯同意,只是当时我不够聪明,反抗得太激烈。我说,我宁愿一世不嫁,也不要任他们摆布。”

  “婶母劝我说,一世不嫁,多丢人啊,传出去岂不是辱了沈将军威名?”

  “我说,我身为将门虎女,若任你们摆布,才是辱了先父威名。”

  曲红昭默然地看着她,到底是沈大将军教出来的女儿,外表再怎么娴雅恬淡,骨子里仍然有她自己的那份傲气。

  “听了我的话,他们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过了段时日,在花园里,堂弟和家中姐妹突然打闹起来,堂弟直直地撞了过来,把我的头撞在了假山上。”

  说到此处,沈良媛抬手摘下额边簪的一朵淡粉色蔷薇花,又撩起发丝,给曲红昭看额上的伤疤:“这疤就是当初落下的,很丑吧?”

  这道伤疤一直被她掩饰得很好,如今是第一次展露于人前。

  曲红昭抬手抚过那道肉色的疤痕:“美玉微瑕,瑕不掩瑜。”

  曲红昭的指尖轻抚过伤疤时,沈良媛觉得有些痒,但那指尖似乎带着一点温暖的温度,仿佛被她抚过的地方,也沾染了这点融融暖意似的。

  沈良媛面色有些奇异,也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说辞,只是继续道:“他们倒也没狠到要我的命,只是毁了我的容貌,让我自此无法外嫁罢了。谁愿意娶一个毁了容貌的老姑娘呢?”

  “我不知该怎么办,当时,奶娘有劝过我,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意,至少能保我一世平安。但我想着,左右是不能如了他们的愿,去嫁婶母那个纨绔侄子。大不了就不嫁人,干脆自梳了,将来去大户人家做个教琴艺的女先生也是一条出路。”

  “父亲从小就教我要坚强,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我活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失望。”

  曲红昭摇头:“你遭遇了这种事,却仍能冷静谋划出路,若沈大将军在天有灵,不知是会心疼居多还是骄傲居多。”

  大概是曲红昭这句话戳中了她,刚刚还面色淡然的沈良媛眼神里似有泪花闪动,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只是这样做,将军府的财物大半还是落在叔婶手里,我总是有些不甘心的,直到我二十六岁那年,事情出现了转机,任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连嫁都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最终居然入了后宫。”

  “你是如何入宫的?”

  “是陛下帮了我,”沈良媛轻叹道,“按理说,面上有暇者,是没有进宫的资格的,是陛下亲自点我进宫,帮我瞒了过去。”

  曲红昭笑了笑,从她入宫伊始,便有宫人奉承她,说丽妃娘娘是陛下唯一一个亲自召入宫的人,那自是金贵无比、与众不同。

  如今看来,这份与众不同委实是要打个折扣。

  或许,这还不是唯一一份折扣。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沈良媛解释,“陛下的后宫里,我是第一个入宫的。我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知我的境况的,正巧他当初被逼着开选秀,正好召我入宫,平息一下朝臣的进谏,也算是各取所需。当时陛下还问过我,愿不愿意入宫。”

  “我自然是愿意的,到了我这个年纪,早就不奢望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沈良媛垂首轻抚瑶琴,“何况,难道在外面嫁了人,就能保证夫君一辈子不变心不纳妾吗?”

  “你倒是活得清醒。”

  “但太过清醒,未免就有些无趣,”沈良媛看向曲红昭,“娘娘倒是个例外。”

  “此话怎讲?”

  “你比谁都清醒,又比谁都快活。”

  曲红昭微怔:“我怕是配不上你这份赞誉。”

  沈良媛摇摇头,并未与她争辩,继续道:“我既进了宫,叔叔自然不敢继续侵吞将军府的资产,更何况其中还有先皇的赏赐,传出去可是大麻烦。他连已经花用了的那些都硬是东拼西凑了出来。那些财物,现在就摆在我的雪阳殿里。所以,我自然是感激陛下的。毕竟以帝王的身份,就算是各取所需,本来也轮不到我。我入宫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纪,连选秀都要被排除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