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结束后他后悔了+番外-第20章
—彩虹糖
1 年前

  却只出现了一瞬。

  很快的,就收敛无踪。

  李泯摇了摇头,双手握住他的肩,不太容许拒绝地把他转了个个儿,轻轻一推。

  景予被向前推了两步,等他回过头时,李泯已经大步离开了。

  ……

  明明没有出声。

  没有任何解释。

  可他好像读懂了那句潜台词——

  没有人等我。

  景予又走了两步,突然飞快地把帽子戴上,拉紧了帽绳,又扯了扯帽檐,确定把自己脸遮住了,不会露出说话时过分生动的神情。

  他揪着帽子的两边回身对李泯喊:“李导!”

  “你其实学得挺快的!真的!”

  “到了记得打电话!”

  他没看李泯那边什么反应,说完就跑。

  他喘着大气跑回厅里,其他人正在喷礼花,满地的彩带和雪花沫子。

  看见他回来,好几个人拿着喷罐冲上来,对着他一通乱喷——

  “杀青快乐!小男主角!”

  “快切蛋糕快切蛋糕!就等你回来!”

  对于他们不管喊自己什么都要在前面加个“小”字的癖好,景予平时会大声制止,开玩笑地说:“停止你们不尊重的行为!欧文是会生气的!”

  可现在他一点心思都没放着这句称呼上,他满脑子都想着李导回去之后会不会给他打电话。

  会吧?

  可是他很难想象到李导主动给人报平安的样子。

  不会吧?

  李导又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人。

  虽然他刚刚没有回应,但景予直接默认他同意了。

  他心不在焉地切了蛋糕,捧着一块坐在角落里,一边慢吞吞地吃,一边数秒。

  一千四百四十秒,李导应该离目的地有很远,还没到。

  二千八百二十六秒,应该快了吧。从城东到城中都该到了。

  四千九百八十二秒,不会吧,李导该不会去城西吧?

  七千二百四十四秒……

  庆功会结束了。

  大家各自回酒店或者回家,在门口道别。

  王哲的儿子被请家长了,他早就焦头烂额地跑了。

  韦妮醉醺醺地搂着一个小鲜r_ou_,跟景予说他们要去看看星星发展发展感情。

  景予送走了他们,一个人慢慢走在长长的大道上。

  夜风凉爽,没有那么热了。

  他还是穿着卫衣,很不尊重海城六月的天气。

  他走几步,停一下,往揣在兜里的手机屏幕上看一眼。

  走几步,又停下。

  九千六百五十七秒。

  ……

  屏幕亮了。

  景予吸了吸鼻子。

  他蹲在路边,借着路灯的光线,接通了电话。

  “喂?李导。”他弹翻了面前的一个小石块,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

  “我现在有点热了。”

  “天气真差。”

  须臾的静默之后,听筒里传来轻轻的一句“嗯”声。

  作者有话要说:坐了一天飞机摸黑写的(捏拳)

第23章 一更

  李泯不太喜欢回老宅。

  很小的时候只觉得老宅y-in森,像摆满了古董的旧r.ì博物馆,一不注意就会有什么怪物从缝隙里钻出来噬咬他,把他拖进y-in暗的角落关起来。

  长大之后倒没有这种想法了。

  他就是单单的,不喜欢回来。

  用景予的话说……他在这里,不高兴。

  李泯到的时候,李家的人已经齐了。

  李老爷子不苟言笑的脸,在他进来之后,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没有看见这个人。

  李浪倒是看见了他,对他冷笑了一声,别过头去。

  他一早进来就跟爷爷说了在国外的事,果不其然爷爷立刻就把李泯喊回来了。

  他要对付李泯根本不用当面跟他折腾,告诉爷爷就行了,爷爷会帮他出气的。

  虽然当时李泯说,十年之内爷爷不会管他的事。

  但是爷爷要是真的不管,他李泯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李浪回家之后才想通这一点,不禁为自己当时被吓跑了而懊恼。

  他嗑着瓜子看好戏。

  外面天气闷热,沿海的地方,空气是难以想象的潮s-hi。

  李泯回来得急,浑身都被汗s-hi透了,却没个人让他换身衣服,就让他在那里直直地站着。

  他自己也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反正李泯在李家一向是这样。

  李老爷子不咸不淡地垂着眼皮,苍老的手捏住一枚棋子,往前推了一步。

  “将军。”他撩起眼皮,对面前的中年男人道。

  李浪的父亲急忙露出讪笑,“您还是不减当年。”

  李老爷子没应声,往后靠去,倚在太师椅的椅背上。

  李浪殷勤地给他倒茶。

  如果不看周围那些现代化的陈设的话,活脱脱一个古代老大人。

  李泯静静地站着,视线不去看向他们。

  很热、很累,还好他习惯了。

  李老爷子端起茶杯,摩挲着杯口,他穿着低调简朴的长衫,看起来像旧时的文人。

  任谁也难以看出这个老头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但只有李家的人才知道,李老爷子当年是以怎样狠辣的手腕在商场上拼杀到没有一合之敌,至今仍然是人人敬畏的传奇角色。

  他晃了晃茶杯,冷不防开口:“李泯,你说说你这一年都做了什么?”

  李浪提着茶壶,投去幸灾乐祸的目光。

  李泯垂着眼,“拍戏。”

  “还有呢?”

  “做您留下来的工作。”

  李老爷子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微妙的讽刺,“累吗?”

  “不会。”

  “不累?”他乍然提高了声调,“不累你怎么会出错呢?李泯,李家的李泯,你怎么会出错呢?”

  他把身边的一沓资料扔在地上,手指着散乱的纸张,气极反笑地问着他,“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是什么?我培养你出来就是为了去跟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斗气?什么恒星娱乐,什么乱七八糟的剧组、戏子——你的正事就是把它们踩进地里?”

  李浪也愣了,他没想到爷爷首先训斥的是这种事,爷爷怎么不先给他出头呢?

  李泯微微地抿了抿唇角。

  说:“是正事。”

  空气一下子寂静了,连置身事外的李宗文也忍不住吃惊地抬头,打量着自己这个很少见面的侄子。

  他恍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没认识过他似的。

  在这个家里,居然有人敢反驳老爷子吗?

  上一个敢和他正面对峙的,还是李泯的n_ain_ai吧。

  李老爷子腮r_ou_开始颤抖,瞬息后又平静下来,j_iao叠着双手,放在腹前,靠回椅背上。

  他的情绪控制在极短的时间内,很少有事情能让他心情波动。但这也是漫长时间里一步步磨炼而成就的。

  李泯天生就有这个天赋,他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所以李泯一定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他现在平静极了,只手还有些微的发抖,对李泯挥了挥:“上去吧。”

  李泯没有作声,沉默地上楼,去了属于自己的书房。

  这九年以来,老爷子遵守承诺不再管他拍电影的事,但会不会给他加点其他的工作,这则又是另一回事。

  他每次被叫回老宅来,一是听训,二是汇报工作,三则是完成新的任务。

  书房里有大叠等着他看的文件。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一如既往地低头开始翻阅。

  他必须要保持很快的速度,才能在有限的时间内把每一件事做完。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

  李泯没有停止过。

  ……

  不知道过去多久。

  他的手掌外侧,轻轻碰到了手机。屏幕灵敏地亮了起来。

  李泯本不打算在意。

  瞬息之间,他动作顿住,想起了另一个人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到了记得打电话!”

  景予在他身后大声喊。

  ……

  一向不善于联想的李泯,在那一片刻的光景里,想起了南半球铺天盖地的雪和少年眼中熠熠生亮的光。

  景予会不会还没睡?

  他是客气的寒暄,还是真的想让他打电话?

  李泯的手又从文件上挪到了手机上。

  摁亮屏幕,顿了片刻,在通讯录少有的几个名字中,找到了唯一一个图标文字。

  那是景予用他的手机存的,备注是一只鱼的emoji。

  因为不属于任何字符,他端端正正地排在第一名,那只蓝色的小鱼摇头摆尾,显得有点骄傲似的。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电话拨过去的那一瞬间,感到了一丝局促,还有一点紧张。

  景予会接吗?

  他会不会还在庆功会上。

  剧组所有人都很欢迎他,应该会留他到很晚吧。

  或者他已经睡了,现在也太晚了。

  反正他翻来覆去都没想过会被接通这个可能,因而在嘟声消失的第一瞬间,他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喂?李导。”那边很安静,景予的声音有点轻,“我现在有点热了。”

  “天气真差。”

  ……

  李泯很久才能说出一个“嗯”音。

  天气是很差。他也有点热。

  但他绷紧的弦却微微地松了下来——

  景予第一时间就接通了电话,好像一直守着手机似的。

  李泯现在觉得胸腔里的状态很奇妙,好像充了气,轻盈极了。他这次知道这不是气管和肺部的问题,只是他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叫庆幸。

  …………

  没有人等他。

  景予在等他。

  太好了。

  ***

  李浪一直到现在都很懵逼。

  说好的他告黑状爷爷惩罚李泯呢?他怎么被跳过了这个步骤?李泯怎么轻飘飘就被放过,上楼去了?

  他上楼干嘛……睡觉?

  他被亲爹李宗文拉着出了老宅,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爸,爷爷怎么不罚李泯啊?他平时对李泯那么狠,怎么现在关键时刻还软了?这不像爷爷的脾气啊,再怎么也得把李泯吊起来打一顿然后赶出家门什么的……”

  脸色十分的不忿,还残留着那天被揍的心理y-in影。

  他亲爹看着他这没什么智商的表情,突然觉得,他怕是生了块叉烧。

  李宗文猛拍了自己的蠢儿子一巴掌。

  “蠢货!老爷子要是不属意李泯,他还培养他干嘛?你以为教一个完美继承人出来很容易吗?”他一脸不齿,像是不敢置信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中用的儿子,恨恨道,“你要是有李泯的十分之一,你老子还用得着费尽心机向老爷子讨欢心?”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没劲,干脆一甩手走了。

  李浪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耳朵,愣愣地看着亲爹远去。

  爸说了什么?

  爷爷重视李泯?

  啊???怎么可能呢?!

  重视一个人,哪有对他那么狠的!他小时候都以为李泯是爷爷仇家的孙子,爷爷才要那么蹂.躏他。

  可是他爸说得好像又很有道理……李浪一向不是家里的智商担当,他觉得亲爹的判断肯定比自己强,比自己看得明白。

  李浪此时只觉得,有个从未了解过的世界好像突然对他推开了大门,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难道……原来爷爷对李泯那么狠,是因为把他视作继承人,要培养他吗?

  那对他的放养算什么。

  对他们这些堂兄弟的溺爱算什么。

  ……

  他们……难道其实都是爷爷看都看不上的废物?

  李浪捂着脸,怔怔的,突然悲愤欲绝地大吼了一声——

  “艹啊!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换个地方打!!”

  ***

  “李导。”景予玩着路边的小石块,有点难以控制嘴角,轻快地问他,“您现在在干嘛?”

  李泯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工作”。

  可他想了一想,既然景予布置下这个小任务,那应该不止是想知道他在工作这回事。

  于是他顿了顿,缓缓地、认真地道:“23点16分到达城西远云庄园,在庄园进门处下了车,换园内代步,23点37分到达A区1栋,23点55分,在二楼工作。工作内容是……”

  “停停停——!这个不用说这个不用说!!”景予大惊失色,差点让他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商业机密,李导这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声音就立刻停了下来。

  景予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爸爸带他出去打牌,回家路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对妈妈讲爸爸不是出门打麻将去了。于是景予一进门就大声说:“妈妈,爸爸没有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