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橘橘杂文铺-蝉联往复
只有漫画
1 年前

石人的思维模式往往已经固化,难以接受新的思维,会按照自己的方式理解信息。但是,如果石人遇见跟自己想法相近的观点,会立刻将其吸收,让思维更为坚固。

谁也不知道神经元聚合模式资料是如何从星联所泄漏出去的,泄漏名单有多长,泄漏范围有多大。一份黑红名单已经在纵横各个网络的推荐系统中流传已久,有人利用石人的特点施以诈骗,更多的人对羽人避之不及。

脑科学圈内曾有多个专家反对这项技术的过早应用,但是天赐来了,很多还在实验室阶段的技术都被征用。技术一经启用,就会出现相关数据;数据一朝成文,就会有泄露的风险。在那之后,社会大众自有一套方式对它进行解读和运用,从此一切便脱离了科研工作者的掌控。就像一旦人类窥视到核裂变技术,便再也无法阻止蘑菇云在地球上升起。

其实,信颜早就隐隐知道信息会泄露。在她参加体检之前,主任曾经跟她要过一份在职员工和求职者的神经元聚合资料,据说是星联所人力资源部门的要求。后来几个月,星联所的薪资结构进行了一个大调整,有人升职,有人被辞退,而门口几个思维古板的保安则收到了数额不菲的红包,星联所内部一度引起不小的讨论。当时信颜并没有往这个地方深想。而现在,自己更换上丁小兮的A-级结果才几天,就立刻被软性辞退、暴力退租,甚至成为叫车软件、外卖软件和酒店订房软件的透明人。最后,只有一家青旅收留了她。老板似乎是个A级羽人,青旅最近住的旅客也都跟小兮气质相仿。信颜想了想,回去把双马尾女孩也接了过来。

只是,这里没有一个羽人知道自己为何被区别对待,信颜也缄口不言。

这几天,她无数次回到星联所大厦,但都被人力资源部门精心挑选出来、比石人还石人的保安团队拒之门外。

回到青旅,信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差点哭出声来。从出生到现在,信颜从没有这样孤独和绝望过。她一直是一个“标准”的孩子,在学校好好学习,在家里听父母的话。成绩好,各科老师偏爱;表现乖,亲戚都羡慕她家有这样一个女儿。一路平安走过中考、高考,大学还没毕业就保送到全国顶尖高校直接读博,钻研人类思维和意识的本源——大脑。天赐来临,她响应时代的召唤进入星联所做口岸的公务员,差点成为光荣的开拓者,不管怎么都该是一帆风顺的人生,怎么就搞成了这样,一瞬间丢失了一切?

她忍不住怨恨丁小兮。小兮肯定也经历了这番遭遇,才铆足了劲儿要去其他星球。她后悔跟小兮互换资料,甚至后悔在初中时跟小兮搭话、成了“疯小兮”唯一的朋友。说不定小兮也丢了工作,毕竟她可是给人开刀的角色,谁会让一个潜在的精神病患给自己做手术呢?

此想法一出,信颜吓了一跳,转而觉得自己恶心。

她想起19世纪的颅相学,通过头骨的凸起来判断一个人的性格。神经元聚合可视化……人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观察大脑的活动,能得出一些统计学意义上的结论,筛选出能胜任特殊职业的人。但真的能由此断定一个人的一切吗?信颜知道,真正极端的情况还是很少的,不管是A-还是C+,无数被简单打上“不正常”标签的被试都已经在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工作了许久,就像操刀外科手术几百台的丁小兮……虽然喜欢把人肉味儿跟烤肉味联系在一起,也从不耽误她治病救人啊。

信颜之前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因为她常年安全地待在“正常”范围内,看不到阴暗角落里的一切,没有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歧视。她确信,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但是她知道,对人类本身的草率分类,从来没有什么美好的结局。从历史上来看,每一种分类的背后,都不同程度隐含着隔阂、分裂、排异、甚至血腥。因为那总意味着,人可以用一种标准去测量他人,这个标准往往既片面又主观,从而轻易得出简单却错误的结论。

但人类又总是不断发明新的测试、找到新的标准对同胞进行分类:性别,种族,肤色;地域,学校,职业;星座,MBTI,九型人格。排挤异类,团结同类,筛选下属,寻找佳缘。

历史不断重演,而她过去到底是怎样的勇气,认为自己在每一个测试中,都能永远拥有一个“正常”的标签?

分类,分裂,“非人”落进裂缝,“常人”盲目前行。

在洗手间不远处的青旅通铺,几十个羽人正在轻吟浅唱,房间四壁都是色彩艳丽的涂鸦。散落在各处的低调社畜,聚在一起则激发出了艺术家特质。但信颜听不懂其中的妙处,也看不懂涂鸦上的符号,就像永远无法理解丁小兮的脑回路——用电刀做手术等于吸收人肉粒子,小兮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没关系了。

信颜知道,自己必须背负责任,去做正确的事。就像在初中时,面对被所有人欺负、孤立的疯小兮,虽然不理解她,但自己也没有转身离去。

“你在唱什么?教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