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飞快地在路上前行,太阳还没有升起,天到是先亮了起来。汽车很少,映衬着这个繁忙的大都市。
我呆呆地望着车外的景色,灵魂出壳。我是一个逃避高手。
坐在医院二、三楼之间的台阶上,我哭得那么伤心,似乎心脏都要抽搐在一起,呼吸都变得困难。
张总把他的衣服披在我的身上,静静地坐在我的旁边。我很想把他推开,我不想看到他。刚要用力,泪水奔涌而出,被手臂推到的躯体巍然不动。这才发现,泪水已经几乎卸下了我全部力气。
“小王刚刚走了。我会给他办一个象样的葬礼。他没有什么亲人,我们一起最后送他一程吧。”不知道是怕我再攻击他,还是觉得我哭了太久,张总说完这些就起身离去。
“韩总,到了。”新司机把车子停在九龙花园的楼下。我轻轻打开车门,下车进楼。他没有跟进来,正好。
客厅里的窗帘布很厚,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我走到阳台,把窗帘打开,露出一片光亮。太阳已经从某个地方升起,在南边楼盘的后面露着一个边。我迷着眼前,看着那仿佛被镀了金边的物体。不到48小时之前,小王也是被这种光镀了金,蹲在这间屋子里擦地板。
医院的太平间,看门人不让我进去,因为我没有医院的批条。我用我布满血丝的眼睛进攻,却没见任何敌人倒下,第一阵我输了。
我从包里拿出500块放在桌了,他四处看看,取了钱放在口袋里,带我进去。第二阵我赢了。
看门人把我带到一张床边,他用手指了指,白布下面是小王。旁边是一组组冷冻柜,大概再过不多久,小王也会住在其中的一间。看门人悄悄离开,留我一个人对着那白布。我伸出手想把白布掀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停地抖动。
看门人再次进来,我赶忙收了眼泪。他搬了张椅子给我,示意我坐着。我努力的微笑,示意谢谢。
卧室里的被子很凌乱,早上走的时候没有叠。坐在床边,轻轻闻了闻被子,那里面有他的味道。
床头的卫生纸还没来得及收拾,那里还有小王的体液。
房间里,四处都是他的影子。
心脏一阵收缩,疼得我眼泪四溢。
停尸间里没有任何色调。蒙在小王身上的白布,周围的毛边都一律朝上飘着,以前老人们说那是往生者舍不得走,他是留下来特意等我的吗?
我终于还是伸出手,慢慢掀开白布的一个角,露出那个我熟悉的样子。原来白净的脸庞,现在已经是紫红色,脸上的表情明显还有挣扎过的痕迹。透过白布,依稀能看到锁骨下面有变形的痕迹。我轻轻地用手背抚摩着他的脸,还是那么细腻,只是冰冷,我似乎能感觉到他也在伴随着我的节奏轻轻摩挲。
在我的记忆中,我大概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小王。在我们相识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对他大概都是不屑一顾的、排斥的、反感的,甚至是憎恨的。我从来没想过会在某个不经意之间将这些负面结束。原本旧的结束之后,应该是新的开始,然后新的还没来得及开始,一切就已经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
爱情港湾重新开业那天。站在剪彩的人群中,我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气。到是旁边的常朋和其它老员工从里到外透露着兴奋。
我静静地站在街对面的一个角落,看着这群欢快的人群。
小王出殡的那天,火葬场的管理人员不让我们的车队进入。理由是小王是横祸而死,按例不能进入火葬场火化,也不能操办。
我象个疯子一样的跟管理人员动起手来,拳头不停地落在我的身上,头上。然后我被警察架出人群,带往派出所。我就是那样,跪在警车后面的空间里,眼看着离火葬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