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港湾终于再次开业了。张总这次花了不少钱,在爱情港湾原址基础上,又在和平里南街和小街桥北街的交口处,租下了唯一的一幢四层独栋小楼。东西两店相互辉映,爱情港湾这块牌子立时提升了一个档次,在同行业中地位自不可同日而语。而那个常朋的小男孩,却暂时还无头衔,却也俨然成了爱情港湾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公司上了档次,管理也自然要跟进。一个有名无实、精神游离的我,再加上一个年轻的常朋,显然无法实现张董事长的战略目的。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张董事长很快就用高薪招进了一大批管理人员,管理结构的调整蓄势待发,一时人心荒荒,各安心命。
上面的人忙着招兵买马,下面的人忙着拉邦结派。对我,除了见面时还礼貌地称呼过一声韩总之外,就再无过多表示了。到是让我觉得比以往自在不少。
自从小王出事了之后,张董再没跟我联系过。或许大家都学聪明了,懂得透过现象看本质。我想包括我在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在新管理层之内,已经是情理之中。
作为爱情港湾的首席技师,我的独立办公室搬到了新店的项层。办公室里比原有的设施增加了一个小型温泉浴池,一个小型芬兰浴房,一张大大的按摩床和一组崭新的组合更衣柜。最难得的是,在我的要求下,南向的窗子没有封死。这样坐在温泉浴池里,刚刚好可以看到远处二环上的车流。
新包房的价格是过去的2倍。一时生意冷清。本想打电话给从前的那些客户,电话本就放在电话机旁边,却没有半点心情外拨。晚上,依然没有客人。我打开收音机,放一池温泉水。很喜欢那种全身上下被温暖包裹着的感觉,尤其是在北京的秋天,再多寒意也会被一一驱散。夜晚的二环路,虽不及长安街灯火通明,却也别有一番味道。流动的光影很容易催动记忆,雷克萨斯,帕萨特,矿泉水,还有水中的肌体……
清静的夜晚之后还是黎明。坐在小小的浴池里,看着二环路上的光影渐渐退却,黑色的天天逐渐有了灰色。手脚已经被泡得起了皮。
穿上衣服,沿着和平里南街、地坛东门、雍和宫北街一路前行。路上少有行人车辆,路灯却还兀自闪烁。
首班地铁没多少人,却有人在大声地放着音乐。音乐不知名,却让我想起了小王。常常在身边的人让人不自知,离开之后却如同失去肢体。切肤之痛几人晓得。回顾这二十年。秉持着一颗真心和一人一生,一生一人的理想,却是这般下场。
我喜欢地铁的隆隆声,象是在坐火车。一站接一站,出发,停留,再出发,没有尽头,没有终点。从国贸出站的时候,上班的人群常会把我撞在一边。大家都是匆匆的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再起床的时候房间里还是黑黑的,忽然想起房间里装了遮光帘。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了。昨天接到通知,晚上公布新的管理层名单,于我何干?放水洗澡。电话响起,张董事长来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拿起的电话又放下。洗澡。
电话不再响起,我开始收拾行李。
翻出来江民送我的呼机,有一段时间没用了,早没电了。人总是善忘的。
晚上是爱情港湾的管理会。张董坐在会议椅的一端,常朋紧贴着他坐。会议的内容很简单,任命我为爱情港湾首席技师,行政人事工作由常朋暂时管理,具体任命下星期下文通知。常朋脸上有得意之色。我暗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沉不住气,路还长呢。
会后,我把九龙花园的钥匙和手机交给常朋,“常总,请回头帮我转给张董。”常总面有喜色,但立即板起脸,稍稍点头,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在深思还是表示同意。
换上新电池的呼机叫个不停。几乎全是江民的信息。大概是找不到我有点急了。没什么心思看细节。坐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开始觉得,这里的一切,对于我再无半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