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怀疑一出来,店员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手一抖,险些把已经做好的橙汁弄撒。她连忙甩了甩脑袋,这几天肯定是工作时间太长,累了,不然怎么会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吓自己。
庄一如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等店员做好,她松开与陆竹生相牵的手接过杯子,c-h-ā上吸管后一手拿着橙汁,一手重新牵好陆竹生,走开了。
“好喝吗?”陆竹生见庄一如就着吸管饮了一口杯里的果汁,心里忐忑,怕庄一如不喜欢。
庄一如眉眼弯弯微微笑了:“好喝。”
偏甜,但是这不重要。
虽然看起来不像那么回事儿,但她的确实实在在,在一点一点接近陆竹生,参与陆竹生曾有过生活,这对她而言,意义非常。
她想起带陆竹生来商场的初衷,于是领着陆竹生去逛衣服。
女为悦己者容,哪怕庄一如很少出来逛街,鲜有的几次也基本贡献给买衣服鞋子和化妆品了,所以她虽然不懂吃喝,但对各大品牌店铺,还是有些了解,于是轻车熟路。
她想着陆竹生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喜欢潮牌,所以走进一家潮牌店。
庄一如随便看了看,主要还是征询陆竹生自己的意见,看她喜欢穿什么样的款式,时值深秋,店里都是秋冬装,陆竹生选了两件卫衣并牛仔裤,又挑了一双小脏鞋,庄一如给她取了一件米白色的夹克,领着她去试衣间。
临到试衣,庄一如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这些衣服都是以她的名义拿的,陆竹生要试衣服,就得跟她进一个试衣间。
陆竹生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支支吾吾了半天,嗫嚅道:“不然、不然就不试了吧……拿对了号,应该都能穿。”
要她当着庄一如的面换衣服,不如杀了她。
庄一如莞尔,却意外坚决,小声道:“不行,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上身效果怎么样?”
陆竹生不说话,庄一如看出她的窘迫不自在,便微笑着宽慰她:“你放心,我不会看的,到时候我转过去,等你说可以了再转回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竹生欲哭无泪。
心里明白她们不可能发生什么是一回事,但要真的做到面不改色,不动声色,陆竹生自认自己还欠缺火候。
但试衣服的队伍已经排到她们,陆竹生赶鸭子上架,红着一张脸跟随庄一如钻进试衣间。
庄一如耐心地将这些衣服一件件地渡上一层源,然后拿给陆竹生,自己则言而有信地转过身去,面朝着墙,在陆竹生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唇角,比平常的微笑的弧度更深一些。
陆竹生抓着衣服扭扭捏捏半天没换,又觉得这样耗着不是个事儿,她不应该浪费庄一如的时间。
于是,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像即将赴刑场似的,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脱掉身上好几天没换的T恤。
“换好了吗?”庄一如突然出声,陆竹生吓得原地起跳。
她心里重重一跳,忙抓了一把即将要换的卫衣挡在自己胸前,像个小媳妇似的,通红着脸,既害羞又警惕地瞅着庄一如近在咫尺的背影,喉咙滚了滚:“还、还没,再等一下。”
试衣间不大,总共也就不到两个平米,庄一如偏了偏头,要转不转的样子,一只手压住后颈,喃喃道:“站得有点久,脖子酸了。”
陆竹生心慌意乱,忙道:“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她没心思仔细思考庄一如话语中的漏洞,且不说庄一如身怀神秘力量,就说她平时一堂手术一站好几个小时下来也没听她说一声累,这会儿对着墙才站几分钟,脖子就酸了。
陆竹生想不到那么多,她手忙脚乱地换好卫衣,又换了条裤子,搭配自己选的小脏鞋,套上庄一如帮她选的夹克,看起来比之前整洁了不少。
庄一如听见她说换好了,这才转过身来,将陆竹生一身新衣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还算满意。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这几件就都买了。”庄一如征询陆竹生的意见,陆竹生怕再试新的衣服,果断决定下来,哪怕穿着不是那么舒服她也决定要买,何况这套衣服的确挺合身的。
庄一如拿着衣服去前台结了账,陆竹生松了一口气,以为就此逃过一劫。
岂知庄一如出了这家店一拐就进了另外一家,继续挑选,陆竹生想反抗,庄一如一句“你总不能只穿一套一直不换”把她堵了回来,尽管鬼不用换衣服,她也不想在庄一如面前落个不爱干净不勤换衣服的印象。
最后,陆竹生在庄一如的威逼利诱下连着逛了好几家店,大包小包加起来十多个口袋。
庄一如还给她买了一件定制冬裙,一件风衣,两双靴子,一双小高跟,但凡她觉得还不错的店铺,都带着陆竹生进去逛逛,她自己只买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与陆竹生其中一件白衬衫的款式相同。
一开始在庄一如背后换衣服陆竹生紧张得不行,多来几次也就习惯了,庄一如说话算话,在陆竹生换衣服的时候不会自行转过来,极大程度地安抚了陆竹生焦虑紧张的心情。
东西多得拿不下了,陆竹生才去洗手间换上最初买的那套休闲卫衣并牛仔裤、小脏鞋和夹克。
庄一如喜欢陆竹生这一身,浅橙色的卫衣看起来明快清爽,让陆竹生那张苍白的脸少了几分y-in鸷,多了些活泼,收腿的小脚牛仔裤完美地勾勒出陆竹生纤细的小腿曲线,搭配一双小脏鞋,既随x_ing又洒脱。
陆竹生去隔间里换衣服,庄一如在盥洗池等她,镜子里没有陆竹生的倒影,但她却能听见陆竹生比昨天轻快太多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着陆竹生一身新的行头,会心一笑。
陆竹生则被庄一如脸上绽开的笑容笑蒙了,愣在原地,顿了两秒,像受到感染似的,一丝温温的微笑在她神色淡漠的脸上悄然绽放。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结束,我好菜啊_(:з」∠)_
第19章 书馆。
属于陆竹生的东西全做了源化处理,庄一如看着拿在手里的东西多,事实上撞在袋子里的源化物根本没什么重量,相当于拎的空袋子。
逛了一上午,随便在商场里找了一家餐馆用过午餐,一人一鬼便离开商场。
庄一如将购物袋全部装进后备箱,陆竹生瞅了一眼车上显示的时间,问道:“快一点了,现在要去见你的朋友吗?”
“嗯。”庄一如点头,“待会儿要见的朋友算是一位前辈,我想请她看一看昨天那只厉鬼在你手臂上留下的齿痕是否会对你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陆竹生闻言一愣,下意识掀开衣袖,果然在被咬的地方发现一道已经愈合的齿痕。
齿痕很浅,连她自己都没看到,边缘还有零星几个异样的红疹,看起来果然不太寻常。
回想昨天发生的事,陆竹生意识到庄一如当时肯定发现了厉鬼的异常,她怀着自卑的情绪误解了当时庄一如对她的态度,给庄一如造成很大的困扰,不由更加羞愧。
庄一如见陆竹生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就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顿时心生疑惑,她担心陆竹生身体不适,便问:“阿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竹生摇了摇头,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大拇指彼此环绕转着圈。
庄一如见她不说话,干脆将车停在路边,神态中隐有担忧,追根究底地询问:“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陆竹生咬着嘴唇,小声回答。
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庄一如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可她这会儿想起来,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又没办法坦率地向庄一如道歉。
庄一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追问,但陆竹生感觉她的心情似乎也变得不好了。
一路畅通无阻,庄一如默不作声地把之前准备的几本书拿下车,陆竹生快走了几步,拽住庄一如的手:“就是……昨天我擅自行动,让你担心了。”
陆竹生红着脸说出这句话,她刚才在车上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
庄一如没想到原来是这件事,更没想到陆竹生会主动向她道歉,她以为这件事今天早上就过去了,不曾想刚才自己一句话,让陆竹生多想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陆竹生难得温软的眉眼,心里一阵触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四下扫过,确认四周无人,这才伸手将陆竹生脸侧垂落的一缕耳发别到耳后:“昨天的确是我态度不好,你救了我,我还没有向你道谢。”
庄一如指尖轻轻触碰陆竹生的耳廓,肌肤接触的地方,简直像着了火似的。
陆竹生脸颊红红的,被庄一如这个亲昵的动作烧得双颊滚烫。她撇开脸,不敢直视庄一如的眼睛,闷着声继续说:“就算没有我,你也不会受伤。”
是她急于表现自己,才冒冒失失地行动,以庄一如的实力,怎么可能被厉鬼咬伤呢?
庄一如心念一动,她从陆竹生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是藏在陆竹生潜意识里的一种情绪,叫自卑。
她忽然明白了昨天陆竹生情绪反常的真正原因。
“不是这样的,阿竹,你听我说。”庄一如轻轻按住陆竹生的肩膀,视线压低一些,与后者平齐,“昨天那一下,如果没有你替我挡,肯定会落在我身上,在对付厉鬼的这方面,我的经验是比你丰富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弱点,无懈可击,就像昨天那只厉鬼,正因为我不知道它的来历,所以我才会惊慌。”
说到这里,她心里忍不住叹息,如果是二十五年前,她还有无所畏惧的狂妄和自信,但如今……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回应叶牧歌的请求,并非因为一个不公平的赌约,而是因为她不敢。
但这些话,她不能告诉叶牧歌,如果不是事出紧急,她甚至不愿意让陆竹生见到叶牧歌,任何将陆竹生卷入风险的可能,她都要杜绝。
“不要怀疑自己,阿竹,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得到。”庄一如言辞恳切,两眼直视陆竹生的眼睛,“无论何时,你都可以信任我。”
陆竹生微张着嘴,薄唇轻颤,神情有些愣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垂在身侧的双手五指蜷了又蜷,复松开。
良久,她抿起唇角,几乎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
庄一如感觉到她情绪好转,笼罩在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低压消失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主动牵起陆竹生的手,带着陆竹生沿街走了几步,在一家平平无奇的旧书馆前停下来。
书馆前有个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封信,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见庄一如走近了,小女孩儿脸微微一红,匆匆忙忙走开。
陆竹生的视线在小女孩儿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那孩子跟她一样,是个小鬼。
庄一如随即松开陆竹生的手,抬步走进书馆,陆竹生也收回目光,跟着走进去。
柜台前坐着一个马尾辫的小姑娘,穿了一件浅蓝色灯笼袖衬衫,身前围着一条白色围裙,正翻着书抄录什么东西。
令陆竹生意外的是,那小姑娘手里捏着一支细毛笔,运笔行云流水,墨迹在纸上淌开,是一手好看的蝇头小楷。
窗外的yá-ng光透过树木的枝叶形成圆形的光斑洒落在她笔尖,给人一种岁月静好怡然自得的感觉。
明明看起来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身上却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气质,陆竹生找不到形容词去描述她第一眼看到乐玄久的感觉,却下意识觉得,这小姑娘很不一般。
庄一如走近了,小姑娘抬起头来,脸上洋溢着温温软软的惊喜,展开一个柔和纯粹的笑脸,将手里的毛笔轻轻一搁,热情地朝她们招了招手:“你们来了呀!”
陆竹生瞳孔一缩。
小姑娘说的是“你们”。
庄一如神色如常,顺带将乐玄久介绍给陆竹生认识:“这位是乐玄久,可以叫她乐小老板,就是我先前跟你介绍过的朋友。”
陆竹生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庄一如不是告诉她那个朋友是一位前辈吗?她还以为对方少说也应该三四十岁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
脑中空白几秒,庄一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陆竹生强行收起震惊的表情,按捺住内心惊疑,面无表情地朝乐玄久颔首:“陆竹生。”
乐玄久笑着点头,不恼她生疏别扭的态度:“走,去楼上坐,我请你们喝茶。”
她抽了一根竹签卡住翻开的书页,遂合上书,从柜台后绕过来,带庄一如和陆竹生上楼。
从门外看的时候没觉得书馆有多大,但走进来却发现里面的空间足有两百多平米,且上下有三层,一楼主要是放一些可以外借的普通书籍,二楼有另设的藏书房和茶室,三楼是居住区。
楼下的借阅区里整齐陈列着许多实木书架,每两列书架之间相隔一米,不算小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全是书,藏量惊人。
庄一如跟陆竹生讲起书馆,说这个书馆的特色在于,来这里借书的除了人,还有鬼。
陆竹生闻言,在楼梯前顿了几秒,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才继续朝楼上走。
今天书馆里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鬼。
刚才门口看见的那个小姑娘,想来也是书馆的客人。
乐玄久拉开茶室的门邀请她们进去,茶室旁有个小yá-ng台,此时天气正好,yá-ng光洒下来扑在地面上,yá-ng台上的花花C_àoC_ào衬得幽静的茶室颇有生气。
室内木地板上铺了一层竹编的藤席,摆了一张宽敞的矮几,几上有一套好看的紫砂茶具。
陆竹生跟在庄一如身后走进茶室,乐玄久已从壁柜里取来两个垫子,放在茶几旁,示意庄一如和陆竹生落座。
然后陆竹生就看到乐玄久去主位上一坐,摆开架势准备沏茶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