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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凑到严菟的身侧坐下，垂头敛眸，心中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楚。
相处这么多年，沈析洛再次沮丧地发现，自己对严菟的了解少之又少，更不够上心，不够关心对方，以至于对方是什么时候生病的、生的是什么病、有什么征兆，她都毫无察觉。
更沮丧的是，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法为对方做任何事，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一句简短的安慰，她都做不到……
严菟打开电脑不久后，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也随之亮起。
沈析洛这才转移注意地望过去。
严菟将病人推在中间位置，想必是要和对方享什么东西吧。虽然对方是个植物人，听不到、看不了任何事物，但作为旁观者，皆能感受到严菟对待病人的那份赤诚，情深和用心。
沈析洛暂且收起心中毫无用处的担忧，认真看起了大屏幕。
既然是兔子准备给让她看的，那她就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所以她们这是要一起看电影吗？她好奇地猜想。
只见屏幕上，先是一个电脑系统界面，经过一阵操控和连接后，弹出了两个视频窗口，几秒的黑屏后逐渐呈现彩色画面。
左边视频窗口出现一个男人，是坐在办公室里、脸朝着镜头的……魏天锐？？
右边窗口同样出现一个看向镜头的男人，背后也处在一个办公场所。
沈析洛发懵地盯着右边那张有点熟悉的脸，继而瞳孔骤缩——
就算时隔七年，她也能清楚地记得对方的五官轮廓，哪怕对方已改换造型风格，变成一个成熟男人的模样，她也认出了这是——
易韩林！！！
沈析洛不由心生恐惧，猛一侧过头去，大喊：兔子，就是这个人！！你怎么会有他的录像？？
却见旁边的严菟从容自如地在耳麦下夹着一个变声器装置，然后打开开关，主动出声问候：
“晚上好，易先生。”
现在是白天，G国那边已是晚上。
视频那一端的易韩林同样打招呼：“早上好啊，魏先生。”
沈析洛一下震惊得说不上话了。
她才发现，严菟面前电脑上摄像头拍到的影像，是严菟自己本人，可连接到大屏幕那边，却变成了“魏天锐”！
严菟动手调麦的角度，大屏幕里的“魏天锐”也在同步调麦；严菟开口说了一句，大屏幕的“魏天锐”也同步做着一模一样的口型。
而且“魏天锐”全程神态自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明明是严菟在和网络另一端的人视频聊天，然而对方却喊她“魏先生”，也就是对方那边接收到的视频影像，可能就是大屏幕上这个“魏天锐”。
沈析洛突然想起严菟之前说过的话，什么技术发达，已经有了人工造假的音频和视频……
她又见眼前的严菟一副处之泰然，沈析洛也不自觉的跟着稍微放松了身心，心中的恐惧也消减一半，但还是缩在严菟的身后，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仇人。
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易韩林，七年了，如果可以，她宁可一辈子都不见……同时也隐隐猜测到，对方就是严菟之前和魏天锐争执中提起的生意合作对象？
沈析洛瞬间心情复杂，但也只能呆在一旁静观其变。
在线视频的两人互相简单问候了几句后，严菟直奔主题：“变声器的样品拿到了吗？”
“拿到了。”那边语气掩藏不住兴奋：“阿尔前天就把它送过来了，样品机的造型和使用效果比想象中还完美，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大货了。”
“满意就好。”严菟道，“大货数量不小，一百个人赶工也得一个月才能完成，你知道的，未经监管许可的生产，开工要低调，不能太张扬。”
易韩林连连点头：“懂的，你们工厂间的监控在我这边实时跟进着，我都看到了，只能说魏先生你真是太有诚意了，没想到你们那样的大集团竟然也肯放下身段跟我们这种小团队合作。”
“哪里，这可是我个人的出资，以后的利润分成，也只能归个人所有。”
“魏先生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胆识过人’啊，呵呵……”
“呵呵。”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几声。
严菟继续跟对方打太极：“而且易先生不用谦虚，虽然你们团队只有五六人，但都是一专多能的精英人才呢，还得多亏你们的信任，舍得把阿尔这么优秀的核心人员派到我这边指导技术，我也看到你们的诚意了。”
阿尔？一旁的沈析洛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被重复提起，忍不住身子抖了抖。
阿尔，是易韩林的同伙，当年易韩林将她绑在学校的器材室时，这个阿尔可是全程在场外配合着易韩林的指令，负责绑架和虐伤她的三个跟班来以此做威胁和逼迫……
好吧，虽然后来沈析洛也知道那些画面是虚假的。
“魏先生太会说话了，我就喜欢你这么直爽和有远见的！”易韩林一时大悦，主动提起道，“竟然大家这么合拍，那我们来聊一聊合作下一个项目的相关事宜吧！”
严菟终于勾起唇角：“好啊，我今天主要就是来跟你谈这件事的。”
大屏幕上又弹出一个小窗口，是易韩林传送过来的文件，他让对方打开文件，然后开始做起了讲解：
“……早期最简单的智能合成视频是‘AI换脸’，把甲人照片的脸代替到乙人的动态视频中，但这个过程需要经过图像的转换、提取、再替换才能合成现有的视频，并仅限于人脸。
而现在，我们这项新型技术是在这基础上，把那些局限全部打破，将技术发展到最前沿。
比如，把甲人照片的脸和全身，完全代替到乙人的视频中，而且不需要等待转换的时间，就能直接同步进行……”
严菟认真地听着，还一边配合地点头，听到中途，她忽然好奇问道：“对了，听说你们在‘暗网’上传的那段视频案例很精彩，所以才引来那么多人想买你们的技术，我能有这个荣幸看一看吗？”
易韩林马上自豪道：“当然，你已经是我们正式的合伙人了，我也正准备传发给你看，顺便演示讲解一下我们这项技术的使用方法或过程。”
严菟：“太好了。”
大屏幕上再次弹出一个文件传输，严菟接收并打开，然后将视频窗口最大化——
画面中出现一个昏暗的杂物室，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少女被绑在椅子上，接着走出一个身材高胖的男人，还推着一台电视机。
男人和少女说着话，不过这里的声音被消除了，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视频中的男人打开电视，电视里的内容同步被剪成另一个窗口，放在视频的右下角。
少女看着电视里自己三个被绑的朋友，神情逐渐惊恐，嘴巴一张一合地大喊，最后带着椅子去撞男人，结果撞不到，自己却翻倒在了地上。
男人踩着少女背后的椅子，说着些什么，其中一句的声音被特意地播放了出来，是——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去自杀。”』
少女似乎在剧烈反抗，不愿意妥协，男人对着手机下命令，少女眼睁睁的看着电视里自己的朋友从二楼摔下去，瞬间爆发挣扎，双目猩红对着男人吼叫。
可最后随着男人一步一步的威胁，少女终是泪水瞬涌，绝望地妥协。
这里，少女的声音同样被真实地播放出来——
『“我答应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真的，当我求求你们，快、快送她去医院急救……快啊！！！”』
悲鸣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与无望。
接着视频画面一转，少女一脸死灰地独自来到学校天台……
视频还在继续中，大屏幕上的易韩林还在侧重讲解视频右下角那个被剪切出来的电视画面，那是他们合成伪造的得意作品。
严菟却没听进对方的半句解说，她全程目不转睛地观看着视频，眼眸一眨也不眨……身下的双手，十指却早已死死地紧抠在沙发里。
一旁的意识体的沈析洛，早在视频刚放出时就彻底慌了，她拼命地对着严菟呐喊：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同时双手不停地在对方眼前挥动，想去阻止，结果全都徒劳的穿透过去。
根本没人看到她的存在。
聒耳的解说终于完毕，易韩林最后大言不惭地道：“……看看那个女孩的表情和反应，就知道我们的伪造技术有多逼真了。
只要有了这项技术，再加上之前的变声器，以后就可以毫不费劲地骗过所有人，从而直线降低‘做大事’的成本和风险！！魏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严菟没有回应。
易韩林又叫了一声：“魏先生？”
“……哦。”严菟蓦地回过神，道，“很精彩，太精彩了……不好意思，稍等一会，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那边的易韩林也休息了一下。
刚关闭耳麦和切掉摄像头的严菟，神色骤然一戾，猛地用双手砸在桌面，瞬间发出“砰”的震响，接着手掌一反，泄愤地将桌上除电脑以外的一切物品全部扫落在地上，又是一阵“哐啷当啷”的声响。
沈析洛猝不及防地被吓了又吓，继而满眼惊忧：兔、兔子，别这样……
严菟双手撑在桌上，呼吸急促，全身开始微颤，她按耐不住了似的，双掌死死地按压在左右脑侧，继而一脸痛苦缩倒在沙发上，嘴里发出压抑至极的喃喃细语：
“洛，洛，洛……”
边上的沈析洛登时急红了眼，她从未见过这样失控的严菟！她展开双臂凑过去，试图将沙发缩成一团的人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哽咽：兔子，冷静点，我在这，已经没事了，没事了，你不要这样……
过了几秒，严菟坐起身来，摸出扔在沙发角落的药瓶，她双手发颤地旋开盖子，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整瓶药片全数倒入口中。
兔子，你疯了？！！沈析洛陡然失声大叫：吐出来，快吐出来，这种药副作用很强的，你想去洗胃吗！！
水杯已被刚才砸碎，严菟将药片干吞了后，又深深闭上眼，调整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又是几秒，再次睁眼的严菟恢复一脸的面无表情。
她从随身手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等那头接通后，她淡漠道：“大鱼上钩，连接远程监控。”
“是。”电话那头的人早已准备就绪，立即回应：“已经连接成功。”
严菟挂掉电话，站起来走前几步，来到坐轮椅的病人面前，她俯身在病人的额头印下温柔的一吻，轻声说：“洛，不好意思，让你等这么久，别生气，我们待会就让这个凶手得到报应。”
对方这转眼间若无其事的模样，反倒让沈析洛更加心慌和心疼：兔子，停下来……
严菟坐回电脑上，再次打开耳麦和切回摄像头，喊了一声：“易先生。”
易韩林那边：“嗯，怎么说，这个项目是不是比变声器还令人心动？”
“当然。”严菟点头，接着语气一转，又道，“不过不行啊，你们的伪造技术这么厉害，我怎么知道你刚才那段视频是真的假的？能不能把没经过任何处理的原视频，和这个合成的视频放到一起，再进行对比演示？”
易韩林愣了一下：“原视频？”
“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发来的这段视频是处理过的。”严菟皱起眉，“怎么，难道你还对我不够信任吗？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个项目明显比变声器还难搞，风险又大，你觉得我会光凭一段不知真假的视频就草率做下决定吗？”
“这个，其实这段视频只是屏蔽了声音……”易韩林犹豫了起来。
严菟面露愠色：“行了，你以为我不懂分辨吗？竟然用这种应付外行人的话来搪塞我。我本来对你们这些项目都很感兴趣，也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作为诚意，没想到你们的诚意就这么一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以后有缘再谈合作……”
“等等！”易韩林有点急了，立马出声挽留，“魏先生别动怒，做我们这一行的哪有不谨慎的，我刚才经过慎重思考，觉得你说得对，我们是同一条船的人，彼此都知道自己的底细，所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确实该拿出自己的诚意来，我现在就把原视频一起发出来对照。”
严菟还算满意地点头：“嗯。”
大屏幕弹出文件传输窗口，严菟接收后打开播放。
这个重新发送过来的视频，声音依然处于静音状态，但和刚才的视频对比，里面原本推着电视机出来的高胖男人，一下子变成了个身形偏瘦的少年。
这个少年的模样五官，竟和大屏幕里的易韩林有八`九分相似；身上穿着的是与被害少女同校的校服。
严菟神情认真地将这个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放过任何画面中出现的细节。
沈析洛光看了个开头，就再看不下去地扭头回避。
严菟看完后，便顾自翻出手机，拨通电话后，直接问道：“监测出来了没？这个‘原视频’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应该回答：“是的，监测完毕，除了声音被消除外，影像没有任何篡改过的痕迹，是原视频。”
大屏幕上的易韩林不解的皱眉：“魏先生，你刚刚在说什么？”
得到确定的答案后，严菟收起手机，语气不善：“我没在跟你说话。”
易韩林隐带怒意，但说话还算客气：“魏先生，你这算什么意思？？”
“没意思。”严菟陡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卸下伪装，神情散漫。
易韩林看到对方的异常，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镇定地试探道：“魏先生，你不会以为你套出了我这个视频，就可以拿来要挟我吧？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严菟轻易的念出他的个人信息：
“易韩林，华国人，目前二十三岁，高中时辍学，自发创业搞网络智能研发，有点小才能，可惜太过自大又目光短浅，为了点蝇头小利跑去国外忽悠人，一个项目同时卖给七八个买家，被人揭发后又换了个全新的身份和地方继续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