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自夸……当然了这种时候自夸,她一点也不高兴。她毫不怀疑卫南风绝对会冲动。管彤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呼吸,她频频的看着外面:“这可不行,逍遥王绝对是有其他想法的。到底会是谁……”
她搜肠刮肚的想着,生怕卫南风受到一点伤害。宫正看着管彤坐立不安的样子,伸手去按住了管彤的手,低声道:“不要担心,圣人素来聪颖,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马蹄声。管彤一下子收紧了自己的手,她扭头看着宫正:“不会是……”
她们两人都紧张起来,彼此握紧了手,只是盯着外面。
砍杀声和呼叫声传来。管彤和宫正盯着外面,屏住呼吸,直到喊杀声渐渐低下来,有人高呼道:“管娘子!若是在就喊一声!”
管彤激动起来,就要发声,但宫正冷静的按住了管彤的肩膀:“先等等。”
管彤立时明白过来,她急忙闭上了嘴巴,只是目光却一直焦急的看着外面。宫正见状,只暗暗的叹息一声,她虽有心去引开别人,但她们一直在一起,一旦她被发现,管彤也会立刻被发现。两人一时无声,只都沉默的盯着外面,生怕漏过一点信息。
过不久,一个暗影出现,广芝仙那张苍白的俊秀面容出现在火光之下。他左右环顾一阵,这才高声喊道:“管娘子!你可在这里!!”
他一出声,旁人也跟着出声,将声音传递出去。管彤见状,扭头对宫正道:“是广芝仙,没有问题了。”
宫正点点头。管彤急忙捡起一块石头,敲打着墙面,一边高声喊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
管彤大声呼喊,宫正则看着那两块牌位,过了片刻,这才小心的摸了摸它们,露出了一点笑容,将它们翻过面,将名字掩去。这是成阳公主与她的阿姐的安乐所在,她们两人,明明相爱,却不能为外人所知。到底是她引来的祸事,宫正暗自说了声抱歉,垂下眼。
管彤的呼喊很快就引来了其他的人注意。有人靠近来,询问了一番管彤的情况,见她精神尚好后,立刻组织其他人等去开挖。管彤面上渐渐露出笑容,抓紧了宫正的手,面上了都是如释重负的开心:“宫正,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宫正嗯了一声,她自然也是开心的,只是心中总有些不妙的感受,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可是能出什么意外呢?
宫正沉默不语,只是安静的等待。
瓦砾很快就被搬开,管彤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火光,以及火光下的人影,就有人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管彤。管彤听到卫南风急促的声音:“姐姐……”
管彤先是吃了一惊,她想起宫正所说的那些话,心里头总有些不安。她拍了拍卫南风的手,又低声道:“阿时快放手,还有,还有宫正在呢。”
卫南风闻言,这才松开手,她低头看一眼管彤与宫正拉在一起的手,嘴角抽了抽,又低头去看管彤的脚,扭过头:“医生呢?”
广芝仙应了一声,其余人急忙将医生带了过来。卫南风摸着管彤的脚,看着管彤:“疼吗?”
在火光之下,管彤也看清了卫南风的脸,她化了妆,扮作一个男子,她本就身量高,此刻将眉化浓了些,又刻意淡化了女性的部分,倒是一个俊俏郎君的模样。管彤有些感动,可又是担心,忍不住道:“你应该坐镇中宫,不该出来的。”
“我让人扮作我的模样待在宫中。”卫南风回道,她知道管彤的担忧,看向管彤的瞳中满是关怀,“你才是最重要那个。”
我养大的孩子,却是个恋爱脑!
管彤忍不住在脑海中发出了这样的呐喊。她有些无奈,最后吐出一口长气:“我没有事。”
卫南风闻言,只是看向了一旁的御医。御医行了一礼,道:“管娘子骨折了,需要及时回宫治疗。”
管彤有些尴尬,这副不相信自己的话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她看向御医:“烦劳给宫正也看看。”
卫南风皱眉,她将管彤往怀里拢了拢,又皱眉看着宫正……和管彤交握的双手。
宫正感觉到眼刀嗖嗖的飞过来,她默默的放开了手,就听到卫南风如沐春风的声音:“宫正可无事?”
宫正叹了口气:“都要多谢管娘子护着,我没事。”
管彤顿时感觉到卫南风的手紧了紧。她有些无奈,低声道:“宫正无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吧。”
卫南风低头看了眼管彤,又嗯了一声,而管彤则小声道:“我不知逍遥王此举是否要引出你来,若是如此的话……”
卫南风沉默片刻,她看着左右,广芝仙紧锁眉心:“若是此时要回城中,必然会惊动京城卫。”
卫南风浅浅了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往外走好了。”
“明日上朝怎么办?”宫正突然问道。
“不必担心。”卫南风回答,她一把搂起了管彤,将她抱在怀中,“没什么大不了。无非就是宗室闹事罢了。”
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宫正与广芝仙对望两眼,皆是忧心忡忡。
管彤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转头看向了宫正,对宫正做了个口型。宫正看见牌位两字,顿时也明白过来,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处理好。管彤顿时松了口气,再转头时,就看见了卫南风阴沉的眼神。管彤朝卫南风讨好似的笑笑,又拉了拉她的衣袖。
卫南风这才叹了口气。她用力的搂了搂管彤的身体,沉声道:“尽快离开,否则……”
“否则如何,你们谁也走不了。”
随着说话声,一群人哈哈笑道,走了出来。管彤见这些人身形魁梧,身披环形大刀,一脸不善的看着他们这群人。为首人一脸横肉,面带狰狞:“果然这里还有活口,正好,通通杀了!”
广芝仙后退一步,小声道:“他们没有发现圣人。”
而在偌大的逍遥王府,逍遥王落下一枚棋子,看着林蕴,似笑非笑:“国师不妨算上一卦,圣人如今,究竟是在皇宫之中,还是在郊外管娘子身边呢?”
林蕴垂眸:“我既答应王爷在宗室之上作证,那便不会再做其他事。”
逍遥王抚掌大笑道:“如此,那本王便随意猜一猜。圣人当在皇宫中。”
林蕴微微侧目,见堂下跪着的女人,正呜呜的哭泣着。她的手臂断了一截,血流满地,虽然血已经止住了,却还是痛得满地打滚的模样。林蕴见过此人,知道她是管彤的嫂子,管彤曾经以语言相激,离间过她和背后的主人。虽然管彤足够小心,并未透露出任何一点消息。但离间之事还是被逍遥王知晓了。
“本王曾以为,管娘子对宫正痴心一片,却不料也避不开这权势金钱。有人能避开呢?世间所有的感情,都避不过……倒是国师一如既往,实在让本王敬佩。”
林蕴低声道:“王爷谬赞。”
“很难得。”逍遥王眯起了眼睛,他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本王最欣赏的,就是情比金坚。世间奇迹,不过如此,不是吗?”
这话说的……似有隐情那般。
林蕴蹙眉,她的手指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算上一卦。
第127章 被爱着
天很黑, 两方对峙,场面十分的严肃……
管彤低头,看着太医哆哆嗦嗦的给自己正骨,时不时的还看着外面那断肢飞溅的惨烈模样。管彤见状, 忍不住安慰起老人家来:“太医莫要害怕, 我们会没事的。”
太医低咳一声, 低着头给管彤立了两块板子,要人绑上。断骨疼痛, 管彤痛得脸色发白, 冷汗一滴滴的往下淌。卫南风见状,提袖擦了擦管彤的脸颊, 她看着管彤的眼神又是温柔, 又是担忧,转头便对太医道:“若管娘子过痛, 朕就治你的罪!”
太医肉眼可见的抖得更厉害了。
哦呵,原来他害怕的是自己。管彤这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锅。她无奈的看向卫南风:“你别闹。”
卫南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从怀中掏出一粒糖塞进了管彤的嘴里。
是麦芽糖。
是管彤很久没有吃过的味道, 带着麦芽的香气, 黏糯的口感。这是管彤很小很小的时候的吃食,但放在这里, 就已经是很好的糖果了。管彤的眼睛眯了眯,看着卫南风:“好甜。”
卫南风也忍不住拉开了一点笑容, 她伸手过去搂了搂管彤:“我们会没事的。”她靠着管彤的耳边,小小声的,“司徒兰登快要来了。”
管彤扬起眉梢。
他们用小庙的残留物临时造了一个据点,以阻拦那些不速之客。管彤抓住卫南风的手, 她想起宫正此前对她说的那些话,于是又朝宫正看过去。卫南风却有些不满,她捏了捏姐姐的脸颊,看着自己的手指陷入管彤的脸颊当中,有些发愣。
姐姐……好像长胖了。
她是再了解不过管彤对于瘦的追求,在她小时候,曾听过很多次管彤嘀咕着自己要减肥之类的话来。
这可跟大周的审美一点也不一样。卫南风寻思着,还是白白胖胖的姐姐才好。她这般考虑着,一边好不耽误的吃起醋来:“姐姐你在找谁?不可以随便看别人。”
“是正事。”管彤瞪了卫南风一眼,又招手对卫南风的耳边说悄悄话,“原身执念已消。”
卫南风扬眉,随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来:“那今晚……”
“……你是牲口吗?”管彤忍不住敲卫南风的头,“能不能一天到晚的,想想正经事!”
“事关大周延续,明明是最正经的正经事……”卫南风抱着头嘀咕,却也不敢反抗。那微微嘟着嘴念叨的模样,几乎要辣瞎一群人的眼睛。
救命!他们看到的这些,会不会日后被圣人灭口啊!
还是尽早解决这些人,这样就能少看一点了!!
这么一想,喊杀声都陡然增加了几分,显得更加战斗力提升起来。
管彤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前线方向,但她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于是重新扭头,对卫南风道:“宫正有些东西……阿时你最好还是看一看。”
卫南风是何等人,立时就明白了管彤话里的意思。她沉默片刻,又威严满满的看了眼太医:“管娘子的伤势如何。”
太医行了一礼,大致说上几句,立刻就收拾自己的医箱跑了个没影。而卫南风一个眼色过去,广芝仙便躬身道:“宫正在后方,圣人请随奴婢来。”
卫南风抱起管彤,又用大氅笼住管彤,好让她不至于感觉寒冷,同时能在自己的怀中舒服一些。她带着管彤往前,这时管彤突然感到鼻尖有一点凉意,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粒雪粒子落在她的眼睫上。
“下雪了啊……”管彤轻声道。
“冷吗?”卫南风搂紧了些管彤。
管彤轻笑了声,摇摇头。广芝仙全当自己什么也听不到,见卫南风停下便也跟着停下,见卫南风往,他自也往前,很快就将两人带到宫正所在的地方。宫正正低着头,手里抱着什么东西。在听见声音后,她下意识的往怀中藏了藏,随即就看见了卫南风和管彤。管彤偎依在卫南风怀中,她的脸色很白,但是精神尚足,朝宫正打了个招呼。
宫正见状,也便知晓两人来的目的。宫正吐出一口长气,朝卫南风行礼。管彤拉了拉卫南风,卫南风低头看了管彤一眼,她目光闪动,里面是管彤不太明白的情绪。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芝仙,离远些。”
广芝仙抬头看了眼三人,恭顺的应了一声,这便离开了些。
远处有火把在燃烧,天上飘着小雪,而这里却分外安静,静的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管彤觉得自己其实也不应该在这里,可是两人对站着,沉默着,她知道总要有人来打破这份安静。因此她低咳了一声:“宫正有东西要给你。”
卫南风哦了一声,扭头看向宫正:“为何不亲自给朕。”
宫正沉默片刻,这才道:“因为我曾期望圣上永远都不要知道的好。”她说着,又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已经长大成人,再不是曾经幼小可欺的样子。在阿姐死后,她曾经远远的,偷偷的看过卫南风。
小小瘦弱的孩子,被包裹在于她身形完全不符合的宽大冕服里,走一步都仿佛举着巨大的重负,摇摇欲坠。
那时候,她就曾经想过。卫南风的命运就如同那时候她那身衣服一样,华丽沉重,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摔个粉身碎骨。她不认为卫南风可以撑得起命运和皇位。宫正甚至想过,卫南风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就算当个傀儡,好歹也是活着的,可悲却又幸福的。可她偏偏撑了下来,成了这个帝国的王。
只有他们,只有他们这些忘不了过去,被过去所束缚的人们,还在回忆里可悲的挣扎,成了永远的噩梦。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却可以抛弃一切,往前方奔跑过去,去拥抱未来。
宫正这般想着,她看着卫南风。
这是很失礼的事情。
她清楚的看到卫南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快。而管彤则拉了拉她,于是卫南风的表情重新变得温和下来,似乎被安抚了一般。卫南风垂眼看着管彤,勾了勾唇,只是再抬头时,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她们是世间不多的血亲,但此刻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彼此的温情。
宫正深吸了口气:“我有圣人的出生生辰。”她开始说出本以为要隐瞒一世的那些话,她以为很多事情已经掩埋,可以遗忘。但说出来时,却异常的顺畅。
或许她就在等着这么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告知卫南风一切的时机。
“成阳公主殿下求了前国师。你的生辰是早就算好的,你长得这样大,这样好,阿姐和殿下九泉之下,必能安慰。”
宫正将牌位与骨灰都拿出来。卫南风呆呆的站立着,她没有去接,她怀里还有管彤,在察觉到管彤似乎想要挣扎着跳下来的时候,她一下子抓紧了管彤,低下头:“别走。”
管彤抬眼,她看到卫南风看着自己,目光之中带着一点点迷茫和脆弱。
管彤突然意识到,卫南风也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大。在面对自己的身世的时候,她也不是毫不在意的。她也会害怕,会迷茫,会有一切普通人应有的那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