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担心。”管彤轻轻的拍了拍卫南风的后背,\"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卫南风闻言,深深的看了管彤一眼,她低着头,抿住唇。管彤一手扶住她,跳了下来,正打算跟宫正离开,卫南风一下子拉住了管彤,低声道:“你说了不会离开。”
这声音听上去有点可怜的样子。
管彤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宫正见状,便善解人意的道:“我去一边候着。”
她慢慢往前走,又忍不住回转头去看。管彤站在卫南风身边,卫南风低着头,过了一会儿,她就回转身抱住了管彤,将自己埋入管彤的怀中。卫南风比管彤高,可管彤还是用力的拥抱卫南风,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中呵护起来。
这真的还是对替身的感情吗?
宫正忍不住想,若是圣人对管彤动了真情……
宫正有种茫然若失之感,她摸了摸自己心脏的地方,她感觉到那里似乎缺了一块什么,空荡荡的。可是她又无比鲜明的明白,这缺少的那样东西,再也没有填满的那一日了。
不过……若是圣人对管彤动了真情,那大概也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吧。
被爱着,被祝福诞生的孩子,也应该被人爱着,而不是一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去面对这个世界。
圣人的运气,真的很不错。
“阿时……”
管彤拥抱住了怀中的卫南风。
没有人比管彤更明白对方的心思了。从卫南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她们就一直分享着彼此的感情,她知道卫南风曾经因为父亲的不宠爱而伤感,因为母亲的郁郁寡欢而难受。
她低声在卫南风耳边说道:“你是被爱着的啊。阿时,我们大家都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第128章 开始
雪还在下, 其实这场战斗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蓄养私兵是大罪,更何况逍遥王就在神都之中,没有自己的封地,私兵的数量就更加有限了。更何况, 卫南风给军队准备了杀器, 又怎么不会给自己也准备上。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到了尾声。
卫南风坐在一旁的断树上, 怀里抱着管彤,身边放着的是她母亲们的牌位和骨灰。管彤仔细想了想, 觉得这倒是有种莫名的被亲人包围的感觉, 她忍不住笑了笑。卫南风很显然没有领会到管彤的意思,她的手掌扶住了管彤的腰, 听到管彤的笑声, 也低头看了眼管彤。她的手指轻轻的拨动了一下管彤的耳垂,又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坐着难受么?”卫南风轻声问。
这声音虽然很低, 但其他人不敢说话,天空只有小雪飘动的安静环境中又显得未免太过大声了。管彤红了耳朵,摇摇头, 低声道:“快说正事啦。”
最后这个啦字, 颇有些撒娇的味道。
卫南风露出了心满意是的笑容, 其他人则露出了不忍直视的眼神。
辛辛苦苦杀敌回来,迎来的不是同伴们春风一样的温暖, 而是冷冰冰的狗粮。
真的,太过分了!!
只是再过分, 也是敢怒不敢言的。
大家只能将头低得更低了一些,没办法堵住耳朵,还不能阻止人不看吗!
“圣人,这些人的兵刃都是私造的。”广芝仙不为所动, 他上前一步,呈上了一把兵刃。
卫南风扫了一眼,点点头:“这些罪证都需要留下来。”
广芝仙应了一声。
卫南风又看了眼天色:“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吧?有些奇怪……”
这下一步棋,到底要落在哪里呢?是宗正吗?宗室闹起来倒是有些麻烦的,而这边虽然也来了人阻拦,但到底还是差了点……
“要回去吗?”管彤问道,她拧着眉。虽然她没有什么政治敏锐感,可也知道,这个时候入宫,就好像羊入虎口一般。当然了,宫中守卫,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没有关系,我们去遇司徒兰登好了。”卫南风倒是笑了笑,露出了一脸的无所谓,“正好难得的时机,既然出了了,就闲逛一番吧。”
这也……未免太闲散了点。
倒是卫南风兴致勃勃的看着管彤:“姐姐你还记得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个昏君故事。自己就跑出了宫,还去了前线当了将军。”
喂喂,虽然是自己讲的昏君,可不是要你当个昏君啊!!
管彤眼前一黑,默默扭头,果不其然,只见其他人都斜目悄悄看自己,只差没写上“红颜祸水”几个大字了!
管彤咳嗽一声:“那可是昏君。”
“我知道呀。”卫南风眨眨眼,满脸的无辜,“我可不会像他一样耽误国事的。只是夜夜笙歌不早朝,我也是想尝试一下的。”
这个可就算了吧!!!
管彤羞得满脸通红,干脆把头埋入卫南风的怀中不说话了。她默默的告诉自己,这个兔崽子憋太久了,憋久了不是x冷淡就是变态。不管如何,变态也比x冷淡来得好……吧……
个鬼啊!!
管彤感觉到了社死的恐惧。
而卫南风目光柔和的看了怀里的小红兔子,面上一片柔色。只是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是惯常的冷淡了。她看了一旁的广芝仙:“你去探探司徒兰登那边,我记得此前密报,应该就是附近了吧?”
“是,司徒大人先率轻骑赶路。”广芝仙躬身道,他随即转过身去,招呼着各人开始动起来。
管彤好奇的看着这一切,等到他们都忙碌开了,这才轻轻的扯了一下卫南风的衣袖,小声问道:“那你母亲和……”
管彤一时卡了壳,另一位母亲应该叫什么?妈妈?小妈?
卫南风笑笑,低声道:“一会儿你与我一起,我们先找个地方将她们埋起来,日后等一切落定,再在此地建一个小庙吧。”
“不带回去么?”
“一个囚笼,她们不会喜欢的。”卫南风回,她看到管彤一瞬间变得哀伤和带着点怜惜的表情,又温和的揩了下管彤的脸颊,“那个地方,对她们而言,大概不是什么好地方。只是对我来说,那是我与姐姐的家。”
真因为那里有你,所以囚笼也变得温暖,让人牵挂怀念起来。
管彤抬眼,看向卫南风,露出了一点浅笑,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也一样,我也与阿时,是同样的心情。”
“圣人去了吗?”林蕴扭头,她看着陆琼。陆琼躺在床上,双眼微阖。
逍遥王达成了自己的承诺,也为陆琼请来了极好的医生,她们在一个房间中,这里是一个小院落,一应俱全。只是院门口立有数个彪形大汉,不可轻易出门。这是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知道的事情,她们两被软禁了。
“你说呢?”陆琼受的都是皮外伤,看着可怕,但其实并未伤及根本。只是受了一夜的寒风,再加上平日里也十分虚弱,这才勉强糊弄过去。
此前林蕴看着都担心受怕,反倒是林蕴一片冷静,还有空给她一个眼神安抚住她快要跳出来的心脏。
林蕴一想到这里就有些不舒服。
她惯来是斗不过陆琼的,从幼年时候起就是如此。只是见着一个精于骑射的女郎,如今病歪歪的躺在床上,林蕴又觉得心中十分复杂。在这样的时候,林蕴还是忍不住问这个目前她唯一的队友。
“好好的歇着,如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拼一下命。”陆琼说道,她看着头顶,神情很淡。
“圣人不会抛下我们的。”
林蕴低声道,她不喜欢什么拼命这样的话,就好像一切都已经走投无路了那样,充满了绝望。
陆琼轻笑了一声,她扭头去看林蕴。林蕴没有看她,她只是低着头,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充满了不快乐。陆琼的眼神和缓下来,温柔在她眼底沉淀,她闭上眼睛,轻声道:“这种时候,我总是分外羡慕你。”
林蕴便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她还记得陆琼曾经神采飞扬路过她的时候,在她受到其他人嘲笑时,她递送过来的眼神,轻飘飘的,都是怜悯的意思,就像那些随口说出的,阻止玩伴们的话语,都是毫无重量,随手为之的善意。
但对于林蕴而言,那份善意的重量足够重。
那时候的她,羡慕的对象是陆琼,是这个一直都被很多人包围着,热爱着的女人。
林蕴回过神来,抛去过往回忆,她低声道:“我觉得逍遥王有些不对劲……总是有奇怪的地方。”
陆琼仰头看着天空,轻笑了一声:“他说过自己喜欢情比金坚的爱情故事。这大概就是他为何对我们还不错的缘由,否则的话,他本该抓住我,来要挟你的。”
林蕴陡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了。
院子外虽然有人等着,但是里面却半点监视也不见,这可不像是一个要夺权的王爷的座位。只是为什么呢?林蕴有些愁,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瓜:“不会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绝美爱情故事吧?”
因为爱情故事太感人,所以就抛弃了王位??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林蕴都忍不住要发起笑来,怎么可能?
“不用想太多。”陆琼说道,她侧头过去,抓住了林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我会让你平平安安的出去的。谁要伤害你,除非我死。”
林蕴定定的回望她,陡然之间,她抽回了手,别开脸去:“我们现在都被软禁了,也不要惺惺作态,做出这样的姿态来。”
陆琼不答,她看着林蕴为难的咬住下唇,那双唇的唇色向来很浅,就好像林蕴的眼瞳一样。可是陆琼知道,这唇色染红是怎样一种艳色,她的眸光暗沉下来,很快的,这点颜色又被她隐藏得更深。她轻声说:“你相信我。”
“我才不会相信你!”林蕴陡然回头,她恶狠狠的瞪了陆琼一眼。
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奶狼崽子。
陆琼有些想笑,她勾了勾唇,又忍不住捂住嘴,低低的咳嗽着。她的肺还是受了伤,咳嗽的时候会有血腥气漫溢上来。她尽力的捂住嘴,也尽力的去掩饰自己的不适。她微微抬眼,去看林蕴。林蕴站在那处,带着点担忧和犹豫的看着自己。
她的眼神中带着怀疑,可是却没有此前灼烧人心的疼惜。
陆琼曾经是憎恨这种感情的,但当她意识到自己失去这种情感的时候,她又感觉到焦躁不安。
她抵住了额头,沉默着。
而林蕴也似乎受不了这样的氛围走到了窗边。
陆琼微微抬眼,她看到林蕴的背影,过了许久,她才伸出手去,林蕴的背影显得有些小,她一伸手过去,就好像一把手就能把林蕴抓住一样。她虚虚的握了握手,勾起唇:“很快……”
一切的等待都有结果。一切的苦难都有结束。
而结束过后才是开始。
第129章 可歌可泣
小雪掉落无声, 官道上有一队轻骑行军匆匆。
司徒兰登就在前方,她时不时的会回望一眼,在他们的队伍中间,一身大周装束的军士里, 混着一个男人。男人有一脸杂乱的络腮胡, 已经被腰刀细细的刮过, 再不似一开始看见时的那么粗犷,活似一个土生土长的蛮族。而在她的怀中,亦是有一封书信,仅仅是想到,司徒兰登都能感觉到上面灼烧的温度。
“大人,清晨我们应该就可以到神都了。”护卫顶着风雪说道。
司徒兰登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们每个人都是两匹骏马轮换骑乘,日夜不休。
这样高强度下,饶是这些身经百战的军士们, 也都带上了疲惫的神情。
“来者何人!!”
前方斥候陡然发出了声音,其余军士立刻警觉起来,刷刷刷几声, 人人皆是拔刀在手警惕的看着前方。
“来者可是司徒兰登将军!!”属于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来, “我等奉圣人旨意前来迎接。”
司徒兰登一顿, 于是给了一旁人一个眼色。
而不久之后, 司徒兰登就看到卫南风, 以及被卫南风抱在怀里不撒手的女人。
真是没眼看了……
司徒兰登面上毫无异色,她大方上前, 对卫南风行了一礼。卫南风笑笑:“爱卿免礼。”
他们此时在一个帐篷之中。
广芝仙素来准备周到, 眼见圣人没有立刻回宫的意思,便让人手就地驻扎,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顶帐篷, 里面铺着来自西域的厚实地毯,炭火堆满火盆,再一点燃,暖意就立刻包围住了所有人。管彤还朝一边看了看,果不其然,香料燃烧时的青烟缭绕,那是一个吞金兽首的青铜香炉。
管彤忍不住扫了眼一旁不言不语的广芝仙。
真可怕啊……男妈妈什么的……
有种莫名其妙输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卫南风一直都抱着管彤,她怕放管彤下来会伤到脚,宁可自己一直抱着。管彤虽然有些害羞,但经历了社死场景,自己脸皮也厚实许多,一时之间倒也十分淡定。一直到司徒兰登进来时也是如此。
一时社死一时羞,一直社死脸皮厚。
大概就是如此。
司徒兰登尽显世家大族的涵养,全当眼前所有为无物,表情严肃的道:“陛下,你为何在此。”
“自然是有些缘由的。”卫南风道,她又问,“你带了多少人。”
“不足三百众。”司徒兰登皱起了眉头,“这是要打谁?我们兵疲马累,恐怕有些为难。”
“起个威慑的作用便好。”卫南风点头道,她看着司徒兰登,沉默一瞬,又道,“他带来了么?”
“是。”司徒兰登点头,又将怀中的信呈上来,恭敬的问道,“陛下可要见见他?”
卫南风想了想,垂眸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不见了,为他易容吧。如今要朕命的,是朕的亲人。世家这边,不易多生事。”
司徒兰登也点头应是。她停顿片刻,这才道:“那我们是……”
“天亮入城,先歇息吧。”卫南风说道。
司徒兰登领命退下,她告知下属旨意。渐渐的周围的声息渐止,只有守夜人巡回时的火把在微微晃动。卫南风用下巴轻轻的摩擦了一下管彤的头顶,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又是分外柔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