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他用劲试图把门给关上,我则拼命地想推开。
作用力大于反作用力。
哎呀,我的手让门轴给压了。
鲜血慢慢淌了下来,染红了带来的日记本。
结果,门半掩着。
“我不乞求你的原谅,但是你可以看完这些吗?”
说完这些,我放下东西离开了。
感觉后面有人追过来了。
“创可贴,你的手流血了。”子涵的声音,熟悉中夹杂着陌生。
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好?
“宿舍里有。”头也没回,我哭着跑开了。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
期待着会发生些什么,又期待着什么都别出现。
公开的场合,我尽量回避着子涵。
现在每天都到一个离他最远伙食又最差的食堂就餐,逻辑上这里相遇的概率很小。
暗地里仍在关注店里的风吹草动。
红和子涵来往的更密切了。
终于有天晚上,红进去后直到熄灯都没出来。
我知道那张熟悉的小床已不再是我的专利。
那天的日记我画了无数的?,以一个!结束。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我想殉情。
学校教学楼的主楼是中苏蜜月时期的产物,据说和莫斯科大学的一模一样,只有三层楼高。
这样的高度恰好挽救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只是第二天的媒体少了条轰动的新闻。
由于不能肯定跳下去立刻会气绝身亡,我强烈地不希望摔个残废害人害己。于是在教学楼的楼顶溜达了一圈之后,怏怏地下来了。
原来寻死并非如想象般容易。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已经是大四了,毕业的气氛也越来也浓。
捧起了久违的课本,来到了上晚自习的教室。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可我,满脑子只有我的子涵……曾经的拥有。
温暖的画面似乎总在有意淡忘时定格,注定与我结伴而行。
失恋的滋味,独自桀骜着。
和子涵的冷战仍在继续。
即便偶尔照面了,也互相装着没看见。
四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我的课桌上:湖边,我等你,子涵。
很快收拾好课本,来到约定的地点。
“你好。”
考虑了半天,我还是采用这种最通俗的方式作开场白,打破沉闷的氛围。
“我谈女朋友了。”子涵轻轻地说。
“我早都知道了,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快。
“你怎么知道的?”子涵有些吃惊。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子涵诺诺地说。
“不是一般的好。”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能接受我对你的?”最后的那个字我还是忍住,没说出来。
“不清楚。我以前从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办。”停顿了半晌,子涵搓着手回答。
我哪里又比你清楚多少呢?喜欢的人竟和自己同一个性别!
刻意回避着这个铁定的事实,来麻痹自己的困惑和不安。
一语惊醒梦中人,子涵刚才的话让我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在掩耳盗铃。
原来爱情和性别无关。
“找我什么事?”凭着对他的了解,我知道他一定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那个……”子涵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在哼。
“你店被偷了?”我的第一反应。
“不是。”
“那是什么?快说啊。”我变得有些急躁了。
“早泄。”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所有男人颜面扫地的词儿。
“什么早泄啊?”我只从电线杠的牛皮癣上知道阳痿早泄、性病梅毒这些字眼,具体含义却不太清楚。
那时的我真的好单纯,现在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就是S精太快了。”子涵很小心地向我解释。
“这个有什么关系?”我有些不解。
天哪,我竟然傻到了这个程度。
“红有意见。”子涵脾气真好,换成别人,恐怕早都以为我存心拿他开涮,先揍我一顿再说。
突然觉得子涵还是很信任自己的,因为连这么隐私的问题都愿意跟我说。
“想到医院看下,可一个人不好意思去,你陪我好吗?”
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挂号时,子涵躲的远远的,好像来看病的是我而不是他。
“看什么科?”负责挂号的女护士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雷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还是个女的,真的不好意思开口,难怪子涵一个人不愿意来。
我把墙上的科室全部看了一遍,红着脸小声说“泌尿科”。
“大声点。”女护士显然没听清楚,有点不耐烦。
我心想你故意出我洋相啊,“泌尿科!”嗓音突然变的很大,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用的着这么大声吗?女护士愤愤地指责我,随手撕了一个科室的挂号单给我。
我一看,她忙中出乱,给我的竟是妇产科的号。
报复的机会来了。
“喂,我一个大男人看什么妇产科啊?”使劲地把挂号单往女护士那一扔。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赢回了自尊和得意。
怯怯地进了泌尿科的房间,里面的男医生看上去不到30岁。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子涵则坐在医生旁边。
哪里不舒服?医生问。
早泄。看着子涵吞吞吐吐的样子,我抢着帮他回答了。
医生白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来看病的?
我是来陪他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原先的计划说是子涵的表哥。后来灵机一动,临时改成朋友,试探下子涵的反应。
子涵回过头来,不置可否地望了我一眼。
医生笑了笑:还没结婚吧,是和女朋友?
子涵的脸红的像火烧云。
随后医生问了些诸如姿势、频率、时间、速度、是否带套等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子涵如挤牙膏般一一回答了。
感到自己收获良多,因为知道了子涵的隐秘。
包茎吗?医生接着问。
子涵显得很迷惑,不知道包茎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懂。
把裤子脱了,我看下。医生命令到。
子涵又望了我一眼,我知道这是在警告我别看他。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才四个多月的时间,就成这样了。
我的视线只好移到了别处,心里在诅咒红那个狐狸精。
很正常,发育的挺好的,小伙子。以后性生活时别紧张。
开些什么药?子涵急切地问。
什么药都不用开,关键你心理要放松点。
随后又告诉了子涵一些性技巧和性心理方面的知识。
那时医生的职业道德还是不错的,对得起“白衣天使”的称号。要是现在,包准开一大包补肾壮阳之类的玩意,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然后笑眯眯地盘算着应拿的提成。
真的不用吃药?子涵将信将疑。
晚上你过来吗?回去的路上子涵问我。
要是在几个月前,这浮想联翩的话足以让自己心猿意马。
红呢?我反问了一句,我可不想学娥皇女英。
红让我治好了再去找她。
去你那做啥?
帮我理疗。
我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医生说别人帮着那个,效果会好些,可我现在又不能找红。子涵咬着嘴唇。
原来如此。
这是个机会,可以让他改变对我的看法。
每天晚上我去店里帮子涵理疗,百分百的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