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豆挑挑眉,这么坦然?看来这小子电脑里肯定没有什么劲爆的内容。他走到安民房间里,打开笔记本,等了一会儿,桌面跳了出来,是系统自带的风景图,上面的图标少的可怜,连QQ都没有。
“我靠,他是从石器时代穿越来的吧?电脑干净得跟猪舔过似的。”余小豆感慨道。他连上宽带,帮安民搜索了张春哥的玉照,设成背景,心道,感谢我吧安警官,有春哥镇着,电脑不容易中病毒。
继续捣腾安民的笔记本一会儿,发现的确没什么好玩的,余小豆也就失去了兴趣,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看见安民正在动手切菜,很显然安警官并不擅长做这个,一根萝卜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手势特笨拙。
余小豆叹了口气,走上前说:“警察先生,您把萝卜切得各式各样风格别具了。”
安民的耳根又红了:“我不太做饭。”
“那你平时吃什么?”余小豆瞪大眼睛,“泡面?外卖?粽子?饼干?”
“炒饭。再烧一碗汤。水煮青菜。”
“没了?”
“有时候邻居烧多了会送来一些。”安民干巴巴地回答。
余小豆顿生狐疑,他记得上世纪八十年代邻居间才会这么亲热,一户人家烧一锅梅干菜焐肉,用大海碗装好,挨家挨户送一点,但这种景观在本世纪初已基本灭绝。有人隔三差五给安民送饭,这不由得余小豆不多加猜测。
“男的女的?”余小豆装作漫不经心地一问。
安民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门就被敲响了。余小豆和安民大眼瞪小眼,余小豆扬扬眉,问:“送菜的?”
安民没理他,放下菜刀径自走去开了门。余小豆立刻和狗仔队似的跟上。
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一个容貌姣好五官细腻身材曲纤笑容闭月的年轻女人,她系着围裙,手里端了一只石锅,对安民说:“小安,我炖了些木瓜子排汤,天气太闷了,多吃点木瓜去湿。”
“葱姐,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女人笑道,“反正搁家里这么大一锅,我和钱包两个人也吃不下,三伏天嘛,菜放不住的,容易坏。”
钱包?是个人啊?余小豆愣了愣,哪有人整这种败家名字的,他妈生他的时候包子吃撑了吧?
“你快把锅接过去,我拿不住了,太沉。”
“哦,好。”安民从女人手里接过石锅,那女人舒了口气,甩甩胳膊,目光第一次落在和背后灵似的幽幽站着的余小豆身上,她咦了一声,问安民:“你朋友吗?”
“也……不算……”安民话还没说完,余小豆就把他推到一边,手肘撑在门框上冲着那美女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我是他朋友,大姐你好大姐再见。”
一双古典的杏花眼在他们两人之间瞟了一轮,美女荔颊的姣好面容上突然泛起一丝让余小豆背后发毛的诡异暗笑,接着她摆摆系着红绳镯子的手,掩嘴笑道:“啊,原来如此,那姐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小安呐,晚上要招待你朋友吧,那喝完了汤把锅先放在你家,明天再还给我好了,拜拜……”
说完就心情很好地哼着歌晃下楼去了。
“她谁啊?精神分裂吧?”余小豆关上门,转过头来问安民。
安民把石锅端进厨房,说:“三楼的,别人都叫她洋葱。人很好,就是有些时候挺奇怪的,而且隔三差五人还会突然失踪,两三个月都见不到。”
余小豆笑了笑:“看出来了。”
他说完,凑到饭桌前,揭开石锅盖子,一股极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奶白色的汤汁里金黄烂熟的木瓜和炖酥的排骨若隐若现,余小豆的馋虫一下子就被勾了上来,吞了吞口水感叹道:“哇,那女的烧菜还真有一手。”
安民回过身默不作声地切菜。
余小豆把盖子盖回去,跑到安民身边,夺过他手里的刀,对他说:“哎,别剁了,老子可不想吃炒饭和水煮青菜。”
“我还会青椒炒蛋。”
“你歇着吧。”余小豆欲哭无泪地叹了口气,挽起衣袖,“我来就好。”
菜刀在余小豆手里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寒光一闪当当落下迅速得令人咋舌,一根萝卜在安民手里就是受害者,在余小豆手里却成了艺术品。余小豆一边飞快地切菜一边说:“这些菜马上就要进肚,送它们上路前,你有义务替它们打点一下遗容。”
安民在旁边抱臂看着余小豆炉火纯青的刀工,问道:“你在哪学的?”
“老子职高里学餐饮的。”余小豆恶狠狠地剁在一块鸡肉上,“哪里像你们这种传说中的优秀分子,蹲在马桶上手里都不忘抡一本数学手册背公式,结果虚的全学到了,实在的连个屁都不会。”
安民不置否,靠在墙上看余小豆为动植物料理后事。
晚上七点左右,菜全部烧好了,洋葱炖的木瓜子排汤摆在最中间,旁边围了一圈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鱼香肉丝,麻婆豆腐,草菇肚丝,茄盒,脆熘鳝段,炸猪排,蜜汁鸡块。
“我真是神人。”余小豆坐在餐桌前膜拜自己的杰作,“神到一定境界了。”
安民盛了两碗米饭端过来,说:“别乐了,吃饭吧。”
余小豆一口咬在猪排上,酥香四溢,就是有些烫,烫得他眼里蒙上一层水汽。他吐了吐舌头,问安民:“喂,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三天对吧?”
“对。”
“认识三天就一起吃了两顿饭。”余小豆扒了口白米,含含糊糊地说,“这证明咱俩特有共同语言。”
安民闷头喝木瓜子排汤,淡淡的果香在夏天是很怡人的。
“可是今天我载你回家的时候你居然叫我余先生。”余小豆鼓了鼓腮帮,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多老气,我今天才刚满二十知道吗大哥?还有啊,刚才还想跟那个洋葱美妞说我不是你朋友。安民警官,你伤透了一个青年人的心呐。”
“我们……”安民闭了闭眼睛说了下去,“本来就不是很熟。”
“那你替我买单?你带我回家?你坐我的车?”
见安民默然不语,余小豆还愈发来劲了,扯高嗓门:“那你还吃我烧的饭?”
安民顿时食意索然。
余小豆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托腮,眯起眼睛望着安民,忽然说了一句让安民差点呛住的话:
“喂,你不会是个Gay,想勾引老子吧?”
“你别再开这种低级玩笑了。”安民对余小豆说,“我们就是一般交集而已。”
余小豆扬了扬眉,一拍桌子震得碗筷直哆嗦:“我不管,是不是一般交集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那你想怎样?”
余小豆指了指上面:“勾搭和被勾搭这种事,都是它说了才算。”
安民顺着他的手势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望向余小豆:“天花板?”
“去掉后面两个字。”余小豆翻翻白眼,这小警察是真傻还装傻呢,“我们来抓阄,抓到什么算什么。”
“你信这个?”安民看着余小豆。后者耸了耸肩,并不置否。
安民喜欢余小豆。安民喜欢余小豆。安民喜欢余小豆。
余小豆把三张内容一模一样的纸揉成三团,在安民面前晃晃,说:“这里一张写着路人,一张写着朋友,一张写着安民喜欢余小豆。你来抓,抓到哪个算哪个。”
“纸团打开来我看。”
“啊?”余小豆一愣,心道这小警察也不傻嘛。
“打开。”安民说,“你三张上写的都是同一句话。”
“我冤枉啊我。”余小豆捶地打滚,手却紧紧攥着三团纸,不肯交给安民进行产品质量检测。
“不给算了。”安民起身收拾碗筷,“反正是闹着玩的。你坐着休息一会儿,然后趁早回家吧,太晚了你妈要着急的。”
余小豆也站起来,顺带着随手把纸团塞进裤子口袋里,两步蹦跶到安民身边,飞快地说:“不急不急,我跟你一样,也是外面租房子住的。”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安警官,说真的,跟我做朋友吧?”
“你为什么要缠着我?”安民皱起眉头,回过头来看着余小豆,“我们根本不是一样的人。”
“没关系啊。”余小豆耸耸肩,“老虎和狮子都能杂交,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我跟你不熟。”
“没关系,我跟你熟。”余小豆脸皮赛过城墙。
安民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拧开水龙头洗碗刷锅,看样子是不想和余小豆继续无理取闹死缠烂打下去。
余小豆撇撇嘴,正打算高筑堡垒和安民玩持久战,然而这时新闻联播的主题曲不适时宜地响起,余小豆摸出手机一看,是阿三打来的,他有些不情愿地摁了通话键,喂了几声不见有反应。
“厨房信号不好。”安民提醒他,“去阳台接。”
余小豆跑到阳台,外面的天灰沉沉的,偶尔又泛着死鱼肚般的苍白,活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大海绵,拿手一拧暴雨就会倾盆而下。
“喂,小余。”手机里闹闹嚷嚷的杂音,阿三扯着嗓子说,“出来玩玩吧?今天林哥带了一个小妞,身材好的和魔鬼似的,啧啧,那个胸啊……”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阿三吸口水的声音。余小豆没来由的一阵鄙夷,硬梆梆地回答:“不去。”
“咦?为什么?”阿三愣了愣,随即倒抽一口冷气,“你,你该不会才三天时间就被警察叔叔调/教成社会主义四有公民了吧?那你背叛父老乡亲的速度也忒快了你。”
“滚。”余小豆恶狠狠地说,“你妈才是四有公民。”
“喂,小余……”
阿三还想说什么,余小豆嫌他太烦,干脆摁了通话结束键。然后把手插/进裤袋里,回到房间。
安民已经洗好了碗筷,正在一个内嵌的墙柜里翻翻找找,脚边放了一把伞。翻了一会儿,又找出一把。
“你在干什么?”余小豆诧异地看着他。
安民直起身子,有些抱歉地对余小豆说:“不好意思,我有个朋友在附近上晚班,一会儿要下暴雨了,她没带伞,刚才发了个短信让我帮她送一把过去。”
“哦……”余小豆观察着安民匆忙的动作,还有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眉头不知不觉拧在一起,“女的?”
“嗯。”安民应了一下。余小豆不爽了,追问:“你女朋友?”
“不是。”这回耳根更红了,“小学同学。”
“哦……”余小豆的声音戏剧性地一波三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同桌的你?”
安民不说话,低头穿鞋子。正要伸手开门,余小豆突然一把摁住他的手,黑色的眸子直直望着他:“那我怎么办?我也没带伞,更没有雨披。”
“真的抱歉。不要你先在家里坐一会儿,我把他送回家之后再来送你成吗?”安民还算讲道理。可余小豆却耍起了流氓,头一别:“不成。”
安民站在原地,余小豆的手搭在门锁上,劣质的戒指散着幽暗幽暗的光。安民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将其中一把伞递给余小豆,说:“拿着吧,给你用。”
“那你呢?”
“我家近,一会儿跑回来。”
余小豆不满意,不肯接。开什么国际玩笑,就给你和那女的留一把伞?让你们俩情深深雨蒙蒙?操,你当老子是媒婆啊呸还是月老啊?
“我跟你一起去送。”余小豆眼睛一轮转,居心叵测地提议。
“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余小豆摆摆手,“军民一家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同学就是我的同学,走吧走吧,要不该下雨了。”
安民见余小豆执意如此,只好点了点头,说:“那好,走吧。”
余小豆打开门,他觉得自己即将变身成为一只光荣的大灯泡,或者是闪闪的红星,照到哪里哪里亮,照得琵琶精现原形,狐狸精闪了腰,妈的他余小豆乃是杭州风流巷一代销金客,万花丛中过,不留一点红。把过的女人可以组一个3……5……2足球阵容。是哪个修炼千年的小妖精能把面瘫王安警官迷到这副德性,他余小豆只消一眼就可以判断出那女的是傻B还是装B。
其实吧,余小豆也料到在自己设计的这个推倒警察的游戏中会存在许多关卡,其中花姑娘女BOSS这一关属于必不可少的环节。看安民的长相,再看安民的年龄,就算没个相好的,也该有个暧昧的,这样才正常。
可是当余小豆跟着安民到了一家打烊了的饭店,看到等在屋檐下的那个白连衣裙的花姑娘时,他还是郁闷了。
这女的施着淡妆,披肩发,眼睛很大,特清纯的那种。她一看到安民就笑了起来,用力朝他挥了挥手,这个时候雨已经在下了,噼哩啪啦砸下来,起一层鸡皮疙瘩。
白骨精。
余小豆翻翻白眼,恨不得手里有一根金箍棒,一抡转三圈,二话不说往着败家娘们脑门上敲下去,敲不死也给你个脑残。
“安民,你来的好快啊。”那白骨精笑得清新无比,安民和余小豆跑过马路,那伞递给她,她很含蓄地笑着接了过来。眼睛落到余小豆身上,稍稍愣了愣。
外面起大风了,呼啦呼拉和吸鼻涕似的。
喀。是树枝折断的声音。
砰。是高空坠物的声音。
白骨精撑开伞,道一句谢谢,高跟鞋一踩准备走人。
安民犹豫一下,望了望狰狞咆哮的狂风暴雨,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拉住白骨精:“陈小染,我送你回去吧。”
白骨精回过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安民,声音比林志玲还软绵,余小豆觉得自己一脚就能把她的嗓门踩扁似的:“不用了,你朋友还在旁边呢。”
“说我?”余小豆回指自己,不阴不阳地干笑两声,“我没问题,陈小姐,要不然就让警察叔叔保护你回去,我保护警察叔叔回去,怎么样?”
陈小染抿着樱桃小嘴想了一会儿,笑了笑:“好,说实在的,下这么大的雨,我一个女孩子还真不敢自己走回去。”
余小豆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暗骂,这青春玉女白骨精还真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老子跟你客气呢,你TMD还来劲了。
三个人冒着大雨走在路上,所幸春哥相助,直到陈小染家小区门口都没出什么岔子,只是安民和余小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把折叠伞下,在这鬼哭狼嚎的暴雨里显然不受用,安民湿了左肩,余小豆湿了右肩。
“你们回去吧。”陈小染转过头来对两只落汤鸡莞尔一笑,“否则我男朋友看到会说我的。”
余小豆差点栽倒在地上。操,你TMD有相好的了你还来找人民警察?你丫当警力资源是肯德基送的番茄酱啊你个变态狂。
“好。”安民倒是很冷静的反应,“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陈小染甜甜地笑了一下,转身往小区大门跑去。安民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在雨幕里渐渐远去,余小豆不开心了,拿手肘撞了他一下:“师傅,白骨精都走了,还看呐。”
“什么白骨精。”安民皱皱眉头。
余小豆一咧嘴,挠挠头岔开了话题:“她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让你给她送伞。”
言下之意就是装B啊。
安民却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靠大哥你真是个冤大头啊。”余小豆感慨,“那女的都和她男朋友同居了,你就死心了吧,杭州美女这么多,你干什么偏偏要在这一颗树上吊死啊你。”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安民冷冷回答道。转身就走。
“哎!”暴风雨下得更起劲了,风吹得和疯了一样,安民带来的那把伞几乎已经支持不住,伞骨反折了好几次,余小豆满脸是水珠子,安民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余小豆嚷嚷,“这是下雨吗?这明明是泼水好不好!”
明明就在耳边的咋呼声,但很快就被风声一口吞下,安民都听不太清楚余小豆在说什么,他回转过脸想开余小豆的口型,可是手上一滑,那把折叠伞突然就脱手飞了出去,掉在了远处。
失去了破伞的遮蔽,他们两个彻底沦落进狂风暴雨的攻击目标中,余小豆眯缝着眼睛,模模糊糊看见安民嘴唇一开一合说了一句:“我去捡。”
然后就朝雨伞跑去。不过余小豆其实对这把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刚才那阵风兹拉一吹,估计它也就寿终正寝了,安民捡回来也没用。
雨伞掉落的地方是机动车上坡的坡道,铁皮打的很光滑,有关部门甚至还特别在旁边立了一牌子,上面写着“小心地滑”。旁边的安全栓子年久失修,脑袋去了半了,露一个尖尖凸起的铁锈锯齿状横在那里。
安民跑过去拾起雨伞,正准备回来,脚下一打滑,整个人都摔倒在地,背脊不偏不倚,正好撞在那尖牙利齿的旧安全拴子上。
这一摔真他妈瓷实,余小豆全看在眼里了,难度系数高达0。45,安民估计摔残了,砰得一声揪心揪肺的,我靠,小心地滑啊你个脑残。
余小豆抹了一把雨连忙就跑过去,安民正反撑着手好像打算自己站起来,但不知为什么突然又眉头皱紧,重新倒回了地上。
“喂,你怎么啦?”余小豆心想不至于吧,不就摔了个跟头吗,人民警察哎,难道还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当余小豆看到旁边那森森然像獠牙一般的烂安全栓子,隐约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一把扶起安民,手在他背后搭着,一摸之下热乎乎的,余小豆猛然一凛,连忙把手凑到鼻尖下看……
操,全是血啊。
“你忍忍。”余小豆也知道可能事情严重了,真是晦气出门没看皇历捡个雨伞都能见红这叫什么世道。他对眉头紧锁但仍旧一声不吭的安民说,“我送你去医院。”
但转念想想最近的医院也有四五站路,狂风暴雨黑灯瞎火不见有一辆出租车,公交也末班了,自己又没骑自行车,难道要带着伤员冒雨跑去医院。
那估计走到一半安民就可以升天了。
余小豆跺跺脚,正着急上火着,突然发现不远处的一所职高旁边,开着一家宾馆,暗红色的灯在雨里一晃一晃,余小豆一摸口袋,还好,身份证和钱包都在。
“先去那边处理一下。”余小豆小心翼翼地扶起安民,对他说。安民皱着眉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拒绝。
这家宾馆好死不死开在职高旁边,霓虹灯整得和老鸨抹了脂的大嘴似的,一看就知道老板是居心叵测。
果然不出余小豆所料,即便他和安民都是男的,但当他扶着安民的腰,两人湿嗒嗒地出现在大厅时,服务员还是用非常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他们一番,好像他们是在雨里欲/火焚身急不可耐的死变态同性恋一样。
安民痛的厉害,没注意到服务员的眼神,余小豆皮厚,管你丫的怎么想,他从口袋里摸出证件和钱拍在柜台上,服务员点了一下,把房卡交给了余小豆。
房间是典型的双人标间,电视机,梳妆台,电热壶,卫生间,重点戏……双人床。窗帘是厚厚的深红色,垂到地上,左右一拉里面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余小豆打开灯和空调,架着安民把他放到床上。
“衣服脱了。”
安民拧着眉迷惑不解地看着余小豆,余小豆大概自己也觉得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来实在引人遐想,所以清了清喉咙,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背后的伤怎么样。”
安民犹豫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有些别扭。余小豆叹了口气,说:“拜托,都是大老爷们的,有什么不好意思,脱。”
安民想了想,觉得也的确如此,便动手把身上那件染着泥渍血污的淡蓝色警服解了开来,他背脊上的伤牵动肌肉,手臂一反转就疼得厉害,余小豆看他皱眉的样子心里特不痛快,干脆上去帮忙。
好在伤口破损的时间不长,血没有凝结起来,否则血块粘连了衣料,那脱衣服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好受了,还得扒一层皮下来。
余小豆看了一眼安民光裸的上半身,很匀称,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难以想象的勾人蜜色,余小豆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忙闭了闭眼睛不敢再看。
安警官啊安警官,你说你要是一酒吧里的牛郎该多好,老子现在就可以把你摁倒在床上吃干抹净然后丢个几百块钱拍拍P股走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余小豆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深呼吸两下,把注意力转移到安民背脊上的伤上面。
刺伤兼刮擦伤。最深的地方口子裂得狰狞骇人,糊糊粘粘的血直往外渗,伤口一直漫延向下,大概有个两分米见长。
余小豆皱了皱眉头,娘亲喂,这要换成自己早就赖在地上哭鼻子打滚叫痛喊疼了,哪里还能像安民一样,除了脸色苍白之外连吭都不吭一声。
“去浴室,我帮你清洗一下,再上点药。”余小豆对安民说。
花洒喷出细软的水丝来,余小豆把手伸到下面调试水温,氤氲热气很快就蒸腾四散开来,镜子上蒙一层白茫茫的雾,安民只剩一个轮廓,余小豆也只剩一个轮廓。
瞥一眼安民背脊上的血痕,在白霭水汽中更加刺目,余小豆对安民说:
“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安民没吭声,事实上,当余小豆把花洒对着伤疤冲,甚至用手小心翼翼地挤出污血的时候,安民还是一声不响,他娘的跟一具死尸似的。
余小豆没来由地生闷气,心道你个面瘫王傻里巴叽的为了那么个白骨精风里来雨里去,那女的一看就长一副克夫相,天煞的扫把星搞得你出门才二十多分钟就挂了彩,要不是有老子罩着你,你小子估计就可以英勇就义了,我草,照这样折腾下去还不等我把到你你小子说不准就归了,那我追警察的游戏打到一半还不能存盘,输得一干二净我找谁诉苦去啊我。
他越想越生气,愤怒地举着花洒冲了半天,血倒是放干净了,但安民全身上下都被余小豆野兽派的冲洗方法淋了个遍,裤子湿嗒嗒地粘在腿上,线条流利一览无余,而且还有些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