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雷本来心里还提心吊胆,一听这话,顿时放宽了心。
在这个饭局里,他最孤单。吴雷的爸爸还在牢里,妈妈已经搬到了外地,躲避风头,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那里人多嘴杂,各种脸色都有,他只能在武茂这里找到一个避风港。
起初吴雷还担心武茂的妈妈和姐姐看到自己,会觉得奇怪,谁知他们居然问都没问,就接纳了自己。方才武茂妈妈的那番话,更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经历了生离死别,无论是谁,他的生活态度都会改变。
吴雷看了武茂一眼,武茂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酒至微酣,众人此刻都在兴头上,沈老爸也破例倒了杯红酒,举起了杯,起身说道:“咱们从全国各地聚到了一起,今天起,就是亲人,就是一家人,相逢即有缘,以后互相常走动,来,为了新年,为了家人,干杯!”
大家欢呼着,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后,还不过瘾,一群人又高高兴兴地去了KTV,一直闹到了凌晨,新的一年终于开始了。
大年初一的杭州街头,空气微凉。虽然鞭炮声,但是主城区外的天空中隐隐传来烟花声,远处的天空光彩熠熠,新年的感觉真好啊。
吴雷看着波光粼粼的西湖,对武茂说:“今年,我有个目标,要去一趟西藏,我们有个慈善组织在那边进行了异地电视教学的公益活动,我要去帮他们拍片子。”
武茂激动起来了:“啊?这么好?我要是有空,我也去!陪你一起!”
“嗯!”吴雷点点头。
天边又亮了一片火光,从深红变成了橘黄,明艳艳的,灿烂辉煌,照得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过完年了,武茂也彻底完成了工作交接,可以离队了。
吃完了散伙饭,收拾完个人的行李的时候,营区里一片安静。武茂隔着窗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点不舍,也有点伤感,甚至有点不想走了。
这段时间,陆陆续有干部离开,每个人都有热热闹闹的送别宴,可是每个人走的时候,都是静悄悄的。告别这个集体,告别自己的过往,告别青春时光,对于谁来说,都是一场情感上的淬火。
办手续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可真到了离队之际,武茂的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怎么?十八年的军旅生涯就这么结束了?
从17岁的少年,到35岁的人近中年,那么漫长的时间,怎么一下子过去了?武茂总觉得自己似乎才大学毕业没多久,才工作没几年,回头想,这十八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都有点乱了。
这18年,就好像一趟旅途,车仍在开,但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荣队长,指导员,贺炎,徐宏华,富城中队,省城支队,集训队,他们有的离开了,有的换了岗位,还有的仍在那里。
现在,轮到武茂离开了。那些过往的人,过往的事,原本模糊,可是现在忽然又变得清晰,每一句话,每一件事,回头想来,都让人隐隐作痛。
再舍不得,此刻也要告别了。
武茂拉着行礼,走出了支队营区,哨兵对他敬了个礼,他站住,转身,面对着哨兵,郑重地回了个军礼。
或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仪式了。
营区大门在身后,武茂想回头看一眼,可是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咬咬牙,匆匆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武茂的日子过得很逍遥。再也不用听着起床号醒过来,也不用文山会海一堆材料,更不用各种训练考核四处奔波,他闲了一个月不到,就浑身难受了。
这不行,必须给自己找事做,否则人就废了!
武茂把目光投向了忙得不可开交的吴雷。
所以,接下来,除了参加一些单位组织的培训以外,武茂就变身成了吴雷的助理、灯光师、拿话筒的、甚至是兼职文案,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啊,虽然干啥都是半瓶子水,但他爱学习,有热情啊,还不要工资。
吴雷出去和客户谈项目,武茂总是自告奋勇地跟着去,扮演公司员工。吴雷是总经理,他的身份就根据需要,有时是财务经理,有时是策划经理,这一次又变成了副总经理。
这个客户是一家企业,老板和吴雷见了面,一番寒暄,坐下后,他转头看着武茂,笑着问道:“武总啊,是不是当过兵啊?”
武茂愣了一下:“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进来走路的姿势,腰板笔直,一坐下来,两只手就放在了膝盖上,昂首挺胸,看人的时候,直接看着对方的眼睛,再看看你的发型,我就猜到了!”老板说道。
吴雷拍掌大笑,武茂满脸通红,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居然带着那么明显的军旅痕迹,让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老板笑着说:“我是当了五年兵,这都退伍十二年了,哥们,你呢?”
“我和你一样大,不过十八年军龄,今年刚转业。”武茂说道。
“哎呀!干部啊!副团吧?”老板肃然起敬。
“呵呵,是的。不过现在是新手,跟着你们学习!”武茂又得意又羞涩。
老板确实很惊讶,副团级的干部,自主择业,这个真不多见啊,不过老板见多识广,沉得住气,不会当着武茂的面说出这些话,但是他的态度明显好多了。
最终,这个项目基本谈成了。
从客户办公室出来,吴雷看着武茂,笑着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有点不爽了?”
武茂一头雾水地问:“我不爽什么?”
吴雷说:“堂堂副团级干部,现在只能做我的跟班,啊!你没看见那个老板一脸惊讶?看来,我至少是副师级干部了!”
武茂不服气,来了个锁喉,按住了吴雷,说道:“你副师?今天晚上,我就要干死你这个副师!”
“你不干,你是孙子!”吴雷还不了手,嘴巴却不能吃亏。
吴雷的电话响了,武茂只能松手,暂时放过他了。
电话接通,没聊几句,武茂就看见吴雷的表情像开了花一样,喜不自胜。挂了电话,吴雷神秘兮兮地说:“愿望成真了!”
武茂不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