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又听到周然在讲电话,“你又不认识他们,你回来也没有什么用啊!再者说了,他们都住在这里,你回来不是也不方便吗?……不用,他们不会挑你毛病的,……不会的,你有这份心就好……你回来干什么啊……说了不用……”
周然看到我在听,匆匆挂断电话,从卫生间走出来,想说什么,但又咽回去。
“张静吧!怎么了,她介意我们住在这里?要是那样的话,我们还是马上就搬走吧!”
“不,不用,相信我,我一定能够搞得定。”
妈妈听见我们俩在卫生间谈话,就过来叫我们吃饭:“快去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妈,我们怎么可能吵架?走,我们去吃饭吧!”周然推着妈妈走去客厅。
我还停在卫生间门口,如果张静真的回来了,我要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面对?周然的好朋友?那么怎么突然就冲出来一个感情这样好的朋友?算了,如果她真的回来了再说吧!
妈妈又去医院了,我在周然家里看电视剧,他家的电视机非常好,可以看到很多收费节目。应该是因为张静也非常喜欢看电视剧吧,周然故意买了一个这么适合看电视剧的电视机,应该是很爱张静的吧!不让她回来可能也是因为不想让她操心吧!非常羡慕此时此刻的张静,有一个这么完美的人宠着。
广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甲有些长了,打电话给周然问指甲钳在哪,他说在电视柜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我挨个找,指甲钳没找到却发现一包已经开封的,还剩很多的香烟。看来,周然离开我以后,竟然学着吸烟了,怪不得婚礼上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周然都开始吸烟了,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事是不会发生的?我把玩一阵,轻轻放回去,长叹一口气。回去继续看电视剧。
中午炖蘑菇汤给妈妈和姥爷,舅舅和哥哥因为妈妈在觉得放心就离开去商场购物。妈妈说汤很鲜,姥爷也很配和地喝下去很多。
姥爷躺在床上,因为无聊已经睡去。
妈妈看见姥爷已经睡熟,温声细语地问我:“孩子,你和我说实话,周然你俩是不是真的吵架了?”
我很吃惊,为什么妈妈会突然问我这个,可能还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了吧!
“我和周然关系很好啊现在。”
“不用骗我了,你一个眼神我就全都知道了,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周然生气的事。”
看着妈妈笃定的眼神,我知道瞒不住了。“是的,我和周然吵架了,五年没有来往,如今是因为听说你要来,他才和我联系,而我也并不住在他家,他已经结婚了,新娘很漂亮。”
“你俩吵架是谁的错?”
“当然是我的错,我因为,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无聊,就背着他,找了一个新的朋友一起合租,不见他,躲着他躲了五年。”
妈妈听过,气的站起来,但又害怕惊扰到姥爷的休息,不情愿地坐下来,“你,你怎么可以,周然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我在妈妈面前伪装成一个犯罪嫌疑人,那种装出来的罪恶感一点都不真实。我含糊其辞,编造着不知道真不真实的谎言,为了周然欺骗妈妈。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有些陌生的女人,想了很久才回忆起原来是张静,在婚礼上面看过的。请她进来。
她微笑的样子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她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果篮,早就听说过,张静出身名门,果然送的果篮也是不小的一个。
非常有礼貌地问候,让人看了就觉得是个端庄贤惠,知书达礼的人。可是忽然想到周然和她通电话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回来吗?难道周然后来同意了?没有打电话问周然,再怎么说,张静都是周然的妻子,都是那座别墅的女主人,她回不回来,都情有可原。和妈妈聊一会,张静就离开了,说是要回家收拾一下东西。把晚饭也一并做了。妈妈歉疚地说着谢谢。
“小佶啊,你别看张静外边看着很高贵,其实眉宇间可以看出,周然并不是很爱她。一个女人,如果被一个男人深深地爱着,就不会出现愁容,甚至,连皱纹都会很细。可是你看张静,明显一副得不到爱的样子。周然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周然和她结婚是不是被逼无奈的?”
“我怎么知道!妈,那是别人家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你管周然爱不爱她呢,至少他们俩现在生活在一起,还没有离婚,那就是一对,至少在别人眼里还是甜蜜的一对。”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不免犯嘀咕,难道真的如妈妈所说,周然并不喜欢张静,和她结婚也只是一个由头,还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怎么可能,周然那个执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什么事把自己的婚姻都搭上。想想觉得不实际,便不了了之。
晚上,周然回家的时候看到张静已经回来了,露出埋怨的眼神:“不是说不用你回来吗?怎么还是回来了。”声音很小心,我却听到了。周然发现我的存在之后变没有继续责备张静。
晚上,我用眼镜盒顶住挨着周然卧室的那面墙,希望又拒绝听到那种声音。猥琐很久,什么声音也没有听到。可能是碍于这么多人都在这,他们害羞吧。
翌日,早饭竟然是张静在准备,周然悠闲地坐在客厅和妈妈拉家常,我责备他:“你真的忍心让张静一个人在厨房和油烟做伴?”
“她一个人能够做好的。不用担心。”
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去厨房给张静打下手。她做的每一道菜,都是最和周然的口,很羡慕她对周然竟然这样用心。想必周然被她这样照顾着,想不爱她也很难吧。为她感觉幸福,更为周然可以找到一个这样贤惠的妻子而觉得庆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可能找到一个如此在乎自己的人的。装盘的时候,张静突然问我:“既然你和周然这么熟悉,你知不知道他的情事,就是你知不知道在和我结婚之前,周然喜欢的是谁?”
很诧异为什么张静会问这些,“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还是去问周然自己吧。”
张静很失望地看着我,却什么话也不说了。
至此,我忽然意识到什么,好像冥冥之中,过去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过,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缺少了形式上的东西。
仅此而已。
张静问我要不要去商场逛一逛,我不喜欢纷杂的地方,就谢绝。张静离开之后,我一个人无聊,就把周然家每个房间都看一看,周然的卧室我是一直在避开的,因为我知道那里会有周然和张静美好的回忆,而之于旁人来讲,怎么美好都是恶心。可是这次好奇心实在是太重了,驱使着我扭动卧室的门把手。
里面的味道是香的,淡淡的绿茶香,不是香水,就是简简单单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我喜欢的味道,没有我的日子,周然因为我而养成的习惯没有改变,心中微微有一丝感动。
还是有改变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然竟然开始喜欢字画,躺在床上正对着一个横幅,上面用非常飘逸的字体写着:风花雪月追流年,心如止水忆周安。可能这是对于周然来讲,最有文采的一句话了。我很感激周然可以把这个挂在卧室,只是这么简单明了的一句话,张静看不出来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张静妥协?或许对于张静来讲,根本都没有往我身上想过,那个安也可能不是我呢!
没有问周然,我觉得这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问多了会让周然以为我还是想要回到以前,那岂不是太不矜持。
中午的时候,我去医院,妈妈告诉我说姥爷可以出院了,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家。我说好不容易来到C城,还是多待几天,我带着四处逛逛。“哪有心情逛逛,医生说需要回家继续静养,可能好也可能坏,凡事没有一个定数,还是得看你姥爷的造化。”说完看着姥爷,叹口气。
没有提前和周然打招呼,回到家和张静一起收拾东西,中途,周然却急匆匆赶回来,带着一脸微怒的表情看着我,什么话也不说。拦着妈妈不让走。妈妈说:“总有曲终人散的时候,你若是想我,来家里看我便是,这次已经逗留太久,家里人这么长时间看不见你姥爷心里也不放心,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你,噢!”
周然拗不过妈妈,只能不舍地看着妈妈收拾东西,时不时绝望地看看我。一双眼明亮亮似乎蕴藏了太多想要说但是不能说的话。
周然很喜欢妈妈,照他的话讲,妈妈的性格很对他的路,两个人在一块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甚至周然比我这个当儿子的更喜欢妈妈。当然只是玩笑话,之前,周然也是五年都没有去看过我的妈妈,可能是害怕自己坚持不下去,看到妈妈就会想到我吧。
周然驱车带着我们去车站,一路上,不管妈妈怎么样调动冷漠的气氛,周然就是一副沉寂的脸,他换挡的时候,我轻轻把手盖在他的手背,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微微一笑,换好档,我也回以微笑,两个人用眼神在交流,大概就是,别这样,妈妈会担心的。好的,我马上就好。
这是两个人历经七年的时间摩擦出来的默契。任何第三个人都无法理解,这也是我还可以引以为傲的少数几件事。
周然买来车票,我俩一起把他们送上车,不舍得看着车子慢慢驶出视野。突然起风了,夏末的天气,已经有一点点凉,周然解下外衣递给我,我婉拒,“早点回去吧,张静一个人在家会着急的。”说完没等周然回话,顾自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周然上车,发动车子,却一动不动,我刚要问他怎么不走,他说:“安佶,我们去兜兜风吧!”我又想拒绝,周然却没给我机会,“方向盘在我手里,你得听我的。”说完用力踩一下油门,车子加速到很快。我担心地摇上车窗,车子开得飞快,我整个心脏都被提起来,可是看向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倘若可以和周然死在一起,是我的造化。这样想着,却突然不害怕了,迎合着周然的节奏,舒展自己的身体。
“大周,放首歌吧!”
“好啊,你想听什么?”
“monster!”
音乐的声音,灌入耳朵,一瞬间忘记自己是坐在车里,闭上眼睛感觉平移运动带来的舒服感和音乐带来的快感,隐隐约约竟然听见周然跟着音乐在哼唱,一停一顿,一抑一扬很有味道,不禁感叹周然竟然还有这方面的技能,我却从来没有机会听他唱一首歌。
我关掉音乐,周然疑惑地看着我,“怎么关了,不好听吗?”
“不是,你给我唱一首歌吧!你这么会唱歌,以前的时候都没有听你唱过,觉得很遗憾,今天就满足我这一个愿望吧。”
没有音乐,没有节奏,周然清唱了一首王菲的《红豆》,每一个字好像都是仔细斟酌过一样,扣人心弦。深深被他因为吸烟而变得非常有磁性的声音征服。闭着眼睛,慢慢沉浸在他的歌声里。
突然,周然不继续唱了,车子也摇晃得厉害,我急忙睁开眼睛,视野很模糊,周然正拼尽全力控制住方向盘,我吓得开始呼喊,车子还是疯了一样四处乱窜,只听见刺耳的刹车声音,感觉到猛烈的撞击感从前面传来,一定是车头撞到了什么,然而车子并没有因此停下来,方向盘也没有消停下来,好像是一个劲的想要挣脱这个车子,完全控制不住。车子后面也撞到什么,因为撞击的力度比较大,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终于周然已经踩到底的刹车起作用了。车子终于老实地停下来,周然呼呼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已经开始顺着两颊流下来。他慢慢地将头放在方向盘上面,依然喘着粗气。我面前的安全气囊已经破裂,上面淡淡地有红色的血迹,看来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周然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双手捧住我的头,慢慢转过来,愧疚地看着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装B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试着微微笑,有点疼不过没什么大事,只是磕破一层皮,血迹也只是因为毛细血管破裂而已。周然解开他的和我的安全带,紧紧地抱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哽咽得严重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此时此刻,不在乎任何道德伦理,任凭周然这样自私地抱着,我也沉醉在他的胸怀。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很久。
回去的路上,周然说车子抛锚的时候他和死神做一个约定,我问是什么,他怎么也不肯说。只说总有一天我会懂得。
车开得很慢,慢得想让人睡觉,我便在音乐声中熟熟睡去,哪怕刚刚经历九死一生,我对周然的信赖仍只增不减。他是我的神,让我有恃无恐。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周然的家,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让周然送我回家。没有啰嗦,正如妈妈说的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何况来日方长,再次相聚的日子还有很多,只是想不想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