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有个地方的温泉很不错。孝安坚持要开车送我们去。
早上九点出发,将近两个钟头的车程才到达。已是中午。我们租了艘船先在水库游了一会,接着就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吃午饭。这家餐馆很好笑,我们刚到时就突然来了个人给我们介绍门口停的那辆破车,红旗牌,漆已经掉了,还生锈,摆在那里就和一堆垃圾没什么区别。可这个人居然说这辆车是当年国家领导人陈毅坐过的。说是这家餐馆的老板花巨资买下放在这里给客人观赏。
“我情愿骑单车也不坐这破车!”我话一出口惹得周围观赏的人都破口大笑。
今天刚好是元旦,餐馆本来就不大,所以已经爆满了。菜上的很慢,一餐饭吃得很不自在。我一直很害怕孝安会突然做出什么惊人的举止来。
我们坐在电视的正对面,这时刚好在播一条日本首相去参拜神社的新闻。
“他奶奶的狗日!”孝安啐了一口骂道。
“我想去洗手间。”
“我们一起走吧,我也想去。”
孝安说着跟在我后面。
洗手间是两间草棚搭建的,门关着,我和孝安站在门外等着。
“丞······”
“OFF!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好的,我不说。”孝安说完郁闷地转过脸继续抽烟。
吃完饭后我们就直接去泡温泉。
和我想象中的完全是两个样,我在路上以为应该是和日本那些温泉旅馆差不多。没想到一阁阁就和家里的浴室一样,设施甚至比一般家庭的还差。看着那些有污垢的浴池我们决定还是到外面游泳比泡在这里更安全。都不知上次是那些人在里面洗过,一不小心染了性病就冤。我们拿出随身带来的泳裤换上后就直冲泳池那边去,水不是很热,刚刚好,泳池里就只有几个小孩子,没有其他人,甚至连个救生员都没有。我好生奇怪。要是出事故那怎么办?
其实我是不会游泳的。彦和孝安一头就栽到水里,我在池边问到,这池深不深?
“不深,就一米六。”突然我旁边走来个管理员说到。
“我可是不会游的。”
“没事,很浅的。”
“下来吧!不会淹死你的!”
彦在水里喊道。
他还和孝安玩起打水战来给我看。
我坐在池边有点害怕,虽然知道水不深,但我怕到了水里有了浮力就不一样,会失去重心站不稳。我就曾经在浅水区给呛到半死,说出来真是丢人。
孝安游过来,一把把我拉下去。我急忙抓住他死死不放。
“真的不会有事啦,你要站住脚才学会游,不然你是永远也学不会的。”
“我都没说要学游。”
彦给我拿了个救生圈过来,我坐上面连动都不敢动。
“你都紧张成这样!没事的,你的手可以划啊!”彦一直在我后头托住我。
突然他放开手,向别处游去。我朝四周张望,我被他推到池的中间。他和孝安游在泳池的一边哈哈大笑。
“喂!不要玩了!我真的不会游的!”
“死不了的!”孝安笑道。
我越是紧张害怕他们就笑得更厉害!既然他们是不会过来把我拉回去的,我就只能试着用手划,可是我越想靠池边划去救生圈却越不听使唤。池边那些小孩也在暗暗发笑。我奋力用手划,总算让我碰到池边,我抓住一条钢管,借力往上爬,这才离开泳池。那副窘相可想而知。我狠狠地瞪了孝安和彦一眼。
他们依旧哈哈大笑。
孝安游过来,“来吧,我陪你到儿童池那边学游。”
“什么?儿童池?”
“哎呀,没事啦,现在又没人,怕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
彦就在那边对我作鬼脸。
在孝安的指导下我开始学会像青蛙那样地游,双手向前划,双腿向后蹬。但是没过多久我又得站出水面来换气。每一次换气都呛到不少水。
“该走了,已经快三点了。”彦在那边喊道。
“就来。”我回答道。
换上衣服,孝安开着车去加油,我和彦站在旅馆门口等。
彦泡得太久,整个脸都红扑扑的。我抚摸着他的脸颊,“彦,我们要珍惜我们的每一天。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谁也说不定。”
孝安把车开过来,彦突然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却给打住了。
我和彦坐在后面。一直沉默不语。我让孝安在重复刚才那首歌。是一首老歌,《阮玲玉》的主题曲。我们都不知道名字。曲调凄美哀怨。我望着窗外,玻璃窗忽然变成一个屏幕,女人穿着旗袍,婀娜多姿的身段,裸露的大腿,摇摆着手绢,回眸一笑。
车忽高忽低。突然有大幅度的向上倾斜。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正开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山的两边种满茶树。就连路边也铺满正摘下的茶叶,就和晒稻谷一样。
有时半山腰会出现一些小山城,小的就只有几户人家。袅袅烟囱,世外桃源。
车继续向山顶驶去。云雾越来越大。我感到有点冷。
到达目的地。是一座像碉堡的大型建筑物。外墙像是沙土垒成的。大门正对这一个池塘。我们的车就停在门口。门上方的石匾体有三个字,道韵楼。
一股很熟悉的农村味道扑鼻而来。
是一种混杂着各种畜牲的粪便物的味道。
有一个女的解说员很热情地上前为我们当导游。她和她们的亲人世世代代都是住在这里,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已经出去外面打工,楼里就只剩些老人小孩和妇女。
这座楼建于四百多年前,是明朝一位礼部尚书的府邸。这样庞大的建筑物是完全没有打地基,就直接用山上的土混水垒起来的。经历了四百多年,经历好多次地震和其他的自然灾害依然保存着。楼内共有三层围屋,整座建筑是依照八卦的结构设计的。
井口很低,几乎和地平线成一致。但据说从来还没有死过人在里面。虽然也有小孩子会掉进井里,但都不至于淹死。
走进围屋,地上摆放着两块人工石,一块大约两百多斤,另一块大约三百多斤。女人说,古代如果男人能够提得起这两块石头就可以上京考武状元。
楼梯是木制的,很狭窄,很陡峭。
走上楼,每层楼就只有一个类是炮眼的四方形洞作为通风的设施。原以为住在这里面夏天应该会很热,但女人说,不会。她说这样可以更集中的将外面的空气送进屋里,达到降温的效果。即使外面三十多度,这里依然很阴凉。
三楼有个长长的走廊,可以通往其它围屋。但有一角断了。女人说这是在文革的时候,那些乡下人说这楼的土因为有上百年的历史,里面含有很多养分,可以用来做肥料种田。于是就很多人来拆卸,但最后因为倒塌砸死人就停止了。不然,这座楼也就毁于文革。
我们又开车去凤凰山,孝安说要在那里买几斤茶叶。
茶叶店附近是座烈士陵园。我趁孝安在试茶的空档跑过去看看。
纪念馆前面的地方给当地的农民当作晒茶的农场。左边的走廊本来是供游客休息的,但却成了猫猫狗狗的乐园,甚至还有人在那里大小便。刺鼻的尿屎味让人逃之夭夭。
纪念碑在半山腰,那里就只摆放几个不知何年何月的花篮,花儿早已枯萎糜烂,只剩几个破竹篮。也没人来清理,招惹很多苍蝇。
想起中午在电视看到的日本神社我一阵心酸。我们先抛弃各自的政治倾向,暂时忘记二战。想想,他们也是在纪念自己国家的烈士,而这些人在我们眼中是罪犯,是不可饶恕的魔鬼。所以我们抗议,可是我们的烈士,我们又谁想过他们?即使那些活着的?
人家的神社干净庄严。在日本所有政治家都不顾亚洲人的愤怒每年还去参拜。可是我们有没有参拜自己的烈士?
据说南京的大屠杀纪念馆进去还要收十块钱的门票。真是可耻!我们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国家里?我们曾经称自己是礼仪之邦,可是我们现在连最低的道德底线都已经崩溃。还有什么颜面说自己的礼仪之邦?
那些整天在抗议日本在二战犯下的罪行时,请先问问你自己,你是否有资格去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