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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列车离北京站还远，广播里就开始播放京腔京韵，把人们的思绪一下子拉进了一个本应熟悉但还非常陌生的地方。
过通州了，京城近在咫尺，北京那灰蒙蒙的天看起来比毛毛的心情还要糟糕。毛毛努力的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是来玩儿嘛，那就暂时先把包袱放下吧，以后涛他会知道的，会知道我这么做的道理。别想了别想了，想也枉然。
下午四点多，毛毛站在北京站的广场上抬头仰望着北京站这气势恢宏的仿古式建筑，不由得打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啊……这就是北京了！
这正赞叹呢，旁边呼拉一下围上来了几个妇女，要不要住旅社？很便宜也很干净！小伙子，住不住啊？跟我去看看吧？甚至有人开始上来拉毛毛的胳膊。
毛毛一看这架势，这么殷勤干嘛？我还是小心为好，自己找去吧。他笑笑说，我家住西单，借个光，让我过去……顿时那几个人冷了下来，化作鸟兽散去……毛毛暗自一笑，这西单在哪我还不知道呢，嘿嘿……就是在电视里听过，听说那是一条很繁华的街道，一定要去看看……
他一头钻进了地铁站，两块钱的票还真让人心疼，不过不管了，反正是第一次坐地铁。地铁的速度可真是快！，毛毛兴奋得都忘了要在建国门下车了，本来是要在建国门转车去天安门的……结果，两块钱嘿嘿……在2号线上足足坐了一整圈，哈哈……这回可算是赚到了。
入夜时，毛毛在广场西路附近找到了一家旅社住下了，35块钱一天，有热水洗澡，不管饭。
还要什么热水洗澡啊，真是的，浪费！我就不用热水洗，哼！毛毛叼着个毛巾进去了，不多会儿，嗷的！一声从隔间里跳了出来，哇，好凉啊，北京的自来水怎么跟冰水似的！哎呀，领教领教了……哦哟，啧啧……这水温不到十度的自来水，沁得毛毛小腿肚子直转筋！
北京这地方，好是好，就是东西太贵了，一碗牛肉面就敢要5块钱！我带的这点钱，能不能够花啊？走着走着，前面有一个公用电话，嗯，得给妈打个电话了……毛毛到附近的小铺里买了张10块钱面额的IC卡，花了12块钱，妈的，这个地方的人怎么都这么黑？把卡往里一插，叭叭叭把号拨完了，就等接通了……但电话里传来一阵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的号码有误，请查证后再拨？有误，没有啊？我家的电话号码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这时，有一辆驴车从身边经过，那头大耳朵的驴子冲毛毛笑了笑说，老兄，你好啊？老远就看到你了，其实我们长得挺像的，你说是不？”嘿嘿……
毛毛觉得自己头上长出了一对长长的驴耳朵……这个是要加长途区号的吧……我家的长途区号是啥来着？这根本就没出过远门打电话，也从来没记过这个……怎么办呢？也不能在大街上逮人就问我家的长途区号啊！
毛毛扒拉着公用电话上的键子，正愁呢……发现上面写了几个免费电话号码，火警请拨119，匪警请拨110。110？嗨！不是还有个114嘛……
总算是接通家里的电话了，电话才响两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妈妈急切的询问声，毛毛吗？是毛毛吗？你在哪儿啊？你把妈妈急死了……
妈，是我，我在北京，今天下午才到的，现在住下了，我呆几天就回去的，您放心吧，
放心？你这孩子，就这样走掉了，让妈怎么放心，你要有个好歹，让我怎么有脸去见你爸爸？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了妈妈的抽泣声……
妈……我又不是离家出走，我就是出来散散心嘛，你看你紧张的，我又不是奶娃了，没事的，我很机灵的。
你毕竟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怎么可以不经家长的同意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呢？你这孩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妈……电话费很贵的，您就别絮叨了，我天天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就是了嘛。看到屏幕上卡里的余额7毛钱7毛钱的一跳，毛毛的心也在跟着跳似的，眼看这10块钱就没了……妈，这电话卡里快没钱了，我明天再给你打吧，我明天去故宫玩儿，晚上回来给家打电话，好吗？
好吗？我现在说不好能行吗？你这孩子，真是的，唉……在外头千万要保重身体，你钱带了多少，够用吗？
够啦，我把存的压岁钱都带上了，呵呵……
在外头别怕花钱，回来妈不跟你算账，啊，买一张电话卡别用，放在身上，万一有个什么事，往家，往妈妈单位打电话。早点回来，听话，啊？
知道啦，妈，您别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妈，我明天再打吧，再见……
卡里还剩两块一毛钱，还能给涛打个电话……要不要打？到底打还是不打？唉……我出来是为了什么呀，不就是躲开他嘛，是等他走了，我再回去的，我这一打，我们受的苦不就白费了嘛，涛……原谅我吧，虽然我是故意的……
毛毛花了四十块钱，买了个像玩具似的照相机，塑料的，有个上弦的拨轮，上满了弦一按快门就可以拍了。又花了十块钱，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城楼上的彩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毛毛扶住栏杆往下面的长安街一看，原来，站在这里看阅兵，嘿嘿，估计啥也看不清。这也太高了吧……看到屋里挂着的老相片，忽然间觉得感慨万千，这可是主席站过的地方……还有周总理，还有邓小平，还有……毛毛觉得这比今天上午吃的那五块钱的酒味儿冰激凌，强多了！因为，那冰激凌分量太大，现在有点闹肚子，毛毛咬了咬牙，暗说声，坏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厕所……
前面是一道高高的红墙，凹字形的城门楼子上挂有匾额一块，上书午门两个大字，毛毛心想，推出午门斩首，说的是不是这里？这里可得留念留念，请了一个看似也是游客的人帮自己在午门照了一张，然后就是各种大殿，各种房间，最让人感到无奈的是原来御花园是那个破样子的，感情皇上他老人家的顶级享受也不过尔尔了，比起江南的园林来，那可是瘦多喽……
今天到皇宫来，可算是开了回眼了吧，唉，累死了……毛毛坐在子门石桥的旁边捶着腿，夕阳慷慨的把他最后的灿烂送给了故宫子门对面，景山公园里的古松还有银杏……一阵晚风吹过，不同基调的绿色交杂在一起，更显得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真想进去看看……听说，崇祯皇帝就是在这里上吊死的，算了，还是回去吧，今天太晚了，就这点时间进去了也不划算，嘿嘿……
北京的可口可乐很好买，满大街都是，甚至还有只在电视上见过的KFC肯德基McDonald's麦当劳。
汉堡这个东西，还真没吃过呢，贵不贵？进了肯德基的店往点餐台上挂的价目表上一看，吓得毛毛一咋舌，这么贵，一个套餐要11块5啊？还有15块的！吃不吃？有点贵吔，豁出去了，反正来了北京了，这洋馍馍多少也得啃一回吧！
餐厅人非常多，好算才找到个位置坐下，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女生，正很仔细的在品尝着一包薯条，不时的把一个酱包里红色的汁液浇上金黄色的薯条上。毛毛也顾不得对面坐的是谁了，拿起汉堡大咬一口，他把眉毛往上一挑，嗯……好吃！鸡肉外酥里嫩，加了一些生菜，上面还浇了一些味道很怪的酱，真是又香又脆又有点甜，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好味道，这口还没咽进去不由得又去咬了一大口，边吃还边乐……
对面那个女生扑哧一乐，很优雅的拿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薯条。毛毛自知失态脸上一窘，冲人家咧嘴一乐。不乐还不要紧，这一乐，把人家都吓跑了。她一把抓起剩下的薯条一只手捂着嘴，推门快步离去。
毛毛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细想一下后用纸巾抹了一下嘴，哦……原来如此，那汉堡里白乎乎的酱汁面包渣把毛毛的上下嘴唇都粘满了，呈刷牙状……刚才她擦擦嘴，是不是在示意我也应该擦擦？嘿嘿嘿……瞧我这乡下来的孩子，真没个吃相，哈哈……
饱餐了一顿洋馒头后，由晚风作陪漫步在霓红眩目的长安街上。说实话，这些个体态笨重年代久远的建筑，在白天看来没什么，但在晚上看来，就像是一只只趴在地上面目狰狞的怪兽，让人心里觉得特别的压抑，一阵强过一阵……
前面并排走来两个男生，有说有笑的，个子高一些的像是哥哥，稍矮一些的是应该弟弟吧。毛毛目送两人远去，心中一阵无限的惆怅，涛啊，我想你了……你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在为我担心？涛你别担心，我走到哪儿，我的怀里都会揣着你温暖的爱……
为了省钱，毛毛开始学着用地图找地方了，实在太远就坐公交车，两块钱的地铁不能再坐了。不然，兜里的钱，撑不到几天就会光掉的。
接下来的几天，毛毛换了家比较便宜的旅社，带着相机兜里揣着两卷乐凯胶卷，在京城的各个好去处钻进钻出，不亦乐乎。长城、天坛、景山、亚运村、大栅栏、西单王府井、八大胡同、砍头的菜市口……
一天，他来到潘家园的古玩市场闲逛。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什么字画啦，瓷器啦，木器、铜铁器、石雕等等等等……毛毛还只能算是个大孩子，对这些所谓的好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逛得有点累了，准备出去找地方吃饭。出来也一个星期了，钱也快光了，呵呵……买点土特产，打道回府吧。正要出门，一个店铺里的品种繁多的宝剑把毛毛定在当场，动弹不得。
咔的！一声，毛毛抽出一把剑仔细观瞧，哟，没开刃的嘛？这把剑放在手上一掂量，分量不轻呢！老板，这剑怎么卖呀？
那长相鬼精鬼精的小老板极快的把毛毛上下一打量，信口说了句八十。
毛毛又拿起一把来，剑鞘乌黑发亮，包的是层蛇皮。剑鞘底和鞘口部都包了黄铜的饰片，花色古朴自然，剑柄也是黑的，木质有点发红还栓了根红婴子。剑身的钢质，那就看不出好坏了，反正买回去也是个装饰，问问价吧。
这把九十块，说完，这个小老板又回头招呼别的客人。
毛毛并不介意，笑笑说，老板啊，能不能便宜点儿，我一个穷学生，呵呵……算便宜点吧。
那就七十吧，这把剑质地不错的，你看这做工，多精细，钢口好，份量也适中，早晨练个剑什么的，最合适不过了。
嗯，是的，这剑是不错的，我也挺喜欢，你就再少赚点吧，我一个穷学生能有多少钱呢，我能花的钱，最多是四十块了，花了还不知道下个星期的伙食钱上哪借去呢，呵呵……再少赚点吧，就看在我这份诚心上好了。
那不行，四十块别说赚了，我都赔了！不行不行……你再加点吧，要不六十吧。小老板非常敬业的跟毛毛侃着价。
嘿嘿……毛毛心想，不拿出杀手锏看来是不行了。他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变得很无奈，佯装悻悻的把剑放回架子叹了口气说，唉……那只好下次了，然后毛毛冲老板挤出一个微笑说，那就等下次我攒够了六十块钱再来买好了。说罢，他转身要出店门，又回头依依不舍的叹了口气。
只听身后有人喊了一声，算了算了，唉……四十就四十吧，看你一个学生的份上，唉……这剑我是一毛钱也没赚到你的呀，拿去吧，四十块。
嘿嘿……嘻嘻……
一阵秋风吹过长街，地上干枯的落叶，像群饥饿的野狗似的，四下流窜着，搜寻着食物，并发出唦唦的响声。一个头戴斗笠肩负披风的侠客，左手握着一把锋利无比见神杀神，遇鬼斩鬼的宝剑，冷峻的站在红墙下，他慢慢的抬起头来，右手微微的把斗笠往上一掀，露出了他闪着寒光的眼睛……此人是谁？
呜呼哉！此人就是江湖人称千面修罗的毛毛！传说中，他仅凭手中三尺青锋独挑九大门派，所到之处是鸡犬不留啊……手段之残忍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太可怕了，夜里，小孩子听到毛毛的名字都会吓得咬住手指不敢哭！
哈哈哈……要是真有那么拽就好喽……毛毛把玩着这把没开刃的宝剑兴高采烈的找地方吃饭去了。侠客也是要吃饭的嘛，嘿嘿
从来没听说过有冷面的，冷面是不是像家里早点滩子上卖的凉拌米粉似的？吃一回不就知道了嘛，真是的……他学着江湖流氓似的，把剑往桌子上一横，老板，来碗冷面！
嗬，好大的碗呐！来，先喝口汤吧。这一大口下去，可要了命了……差点没喷出来。这……这……这冷面怎么是甜的呀？真TMD难吃！还有股酸啦啦的臭味儿！恶心死了……毛毛痛苦的把汤吐回碗里，灰溜溜的付了钱，回头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万恶的冷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算你狠！
不远处，有个卖包子的小滩儿正冒着热乎汽儿。刚才吃冷面丢了人，那就吃包子好了。再一看，滩子前有块牌子，上面写着，牛肉包子2元7角一斤……南方的包子饺子，要么是论碗论屉卖，要么是论个卖的。北京的包子，怎么会是论斤卖呢？我应该买多少斤呢？这个量词对包子来说，似乎不太适用吧？要称一斤的话如果超了点斤两，难不成用手掰去半个？他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包子们，傻乎乎的抓着后脑勺。
再仔细一看，哦，原来是买几个就称几个嘛，看把我给笨的，跟猪一样！这可能就是南北方的差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