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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那年盛夏,太阳最毒的时候,班长领着几个毛孩子出了远门,说是要帮着大山里的农民伯伯摘桃子。没两天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吆喝说人手不够,摘桃儿赶上下大雨,好好的果子都快得烂在树上。
学唱歌儿的身子容易娇惯,嫌累,也不愿意花那十几块的大巴钱。可是眼瞅着视频里粉嘟嘟的嫩桃儿大颗大颗躲在树叶里,水灵灵胖乎乎的,活像是欲要嫁人的姑娘,只把胃里馋虫都勾出来。大夏天的谁架得住这种精神折磨,也就不情不愿地嘟囔几句,腿脚却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大巴车七拐八拐,钻山进洞的持续了约六七个小时,一早就出发中午头才到,晃得人头都晕了才熄火停车。脚刚虚软着落地,行李还没来得及取,迎面撞进班长热情怀抱。抬眼一瞧,嚯,晒黑了,草编的大帽子扣他头上明明挡住了阳光,阴影里还是只能瞧见一双眼睛倏倏发亮。
我笑他整张脸晒得秃噜皮,还黢黑,就剩下牙还是白的。他也不介意,颇有厚度的大手往我肩上拍两把,说人家农民伯伯都没嫌咱白的晃眼,还有这叫健康的蜕皮。
从没听说脸还能健康的蜕皮。反正放好东西先奔着桃林子去,等不及跟师兄弟们打招呼,伸手从树上薅了个压枝的大桃下来。接着就被紧跟着过来的班长抓个正着。目光对上,桃儿来不及藏,踌躇假镇定的模样把他逗一乐,三两步跨过来,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新桃。
“你拿的那个肯定没我的甜,这两天我们都吃出经验了——不能照着最大的拿,大的不一定甜。”
本是同样两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头,正巧我站在桃树边缘的浅坑里。在一树果实枝叶底下抬头看,他常年健身的身板把太阳挡个七八分,投下一片带着汗味儿的阴影,男性荷尔蒙真上头,让人忍不住想怎么一把年纪还没个女人。
别的没什么,就是桃毛扎手,密匝匝毛绒绒的,闹得心里痒痒。
学唱歌的都有个闲不住嘴的毛病,一窝师兄弟哼哧哼哧各忙各的,忙着忙着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歌声卯足了劲儿的嘹亮,一嗓子震飞半林子偷食的鸟。唱——山——歌——哎——,这边唱来那边和。这一嗓子嚎醒了刻进潜意识里的情怀,叫醒半下午被太阳晒蔫的血脉,于是大家都跟着往下唱。
山歌好比春江水——
不怕滩险弯又多——
啰弯又多。
属班长唱的最快乐,多少是有点舞台表现力在身上的,一筐桃子抱在怀里,还能踮起脚张圆嘴,唱个高亢透亮的high C。
歌儿刚唱完,云头裹着闷热的空气压下来,大雨当头一瓢说下就下,像老天漏了个窟窿一样往下倒。大伙儿惜命,赶紧抬着筐往棚里跑,跑着跑着踩一脚泥,泥点子溅在班长裤腿上,惹得他高高抬腿跑的像扭秧歌,边哈哈笑边吱哇叫。
晚上我把带来的面膜给班长糊上,班长眼睛虚眯,窝在椅子里抻了抻身子就要睡。实打实忙了三天他确实累,面膜上的褶子还没抹平就听他呼吸均匀。忽的又蠕唇说话,凑近了仔细听,说的是你得对我的裤子负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