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凌悦闲扯了一会儿,顾迢听到外面响起了方徊来的脚步声,赶紧放下手机,缩进了被子里。
方徊来关了灯,钻到床上顾迢身边的另一床被子里。顾迢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然后,方徊来拧开了台灯。
顾迢:“……”
方徊来带上一个金丝边的框架眼镜,看了顾迢一眼。顾迢的心再次跳到了嗓子眼:哇哇哇!斯文败类play!
然后,方徊来拿起了一本剧本。
顾迢:“……”
然后,方徊来就真的认认真真看起了剧本。顾迢本来很紧张,在旁边一直等、一直等,在方徊来翻动书页的有规律的白噪音中,渐渐眼皮开始打架。
“小海。”方徊来叫她。
“嗯?”顾迢迷迷糊糊的回应。
“回家过年,开心么?”
顾迢忽然一下子清醒了,妈妈脖子上和手上烫出的红印深深刺痛了她:“……不开心。和小时候相比,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在考上Z戏以后,她远远离开了家乡小城,和凌悦、和其他同学一起,上课、排练、吃食堂、买零食。
走在Z戏的人群中,她会笑会闹,看起来和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看起来,她也是一个拥有正常生活的正常人。
可是这次过年回家,她才发现是自己太天真了。家乡小城,还是这般的脏乱;爸爸对妈妈,还是非打即骂;自己面对爸爸,还是那个怯懦和不知所措的自己。
和童年相比,什么都没有真正改变。
方徊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为什么,我那么喜欢演戏么?”
顾迢静静的听着。
方徊来说:“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像一坨屎。可是在戏里,我可以过上千百万种不一样的生活,可以活上千千万万遍。”
顾迢心想:这么有哲理的话,你一个仙女,怎么说得这么粗俗呢!
算了。顾迢转瞬又想通了:如凌悦所说,仙女的屎都是粉红色的,不存在粗俗一说。
“我越讨厌自己的生活,”方徊来说:“我就越想逃到戏里去。”
“小海。”方徊来转头看着顾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你想和我一起演戏么?”
顾迢觉得自己的鼻血都要流下来了:姐姐我给你说!你这个动作很危险!
顾迢愣神的期间,方徊来合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顾迢的眼睛说:“爱情的力量所能够做到的事,我都会冒险尝试。”
“所以,我不怕你家里人的干涉。(注)”
顾迢石化在当场,脑子里和心里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注:改编自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To各位小天使们:深深的思念你们~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TAT
第23章
方徊来深深的看进顾迢眼里去, 顾迢不知所措,傻傻的眨巴眨巴眼睛回看着方徊来。
方徊来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继而她从床头柜上,拿起刚才在看的剧本, 卷成一卷轻轻敲在顾迢的头上:“上了半年学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台词还没背熟啊, 呆子。”
“!!!”顾迢在心里呼喊:难怪我说这台词听起来有点耳熟呢!
顾迢一双手躲在被子里狂怕自己的小心脏:好险好险, 刚才要是以为方徊来是在对自己表白的话,就丢脸丢大发了!
也许是顾迢的动作激起了被子里的灰尘, 呛得顾迢一阵咳嗽。
方徊来:“就跟你说了这被子灰尘太大吧。”
方徊来拧熄了台灯,缩进自己的被子里。整个房间, 陷入一片静谧的黑暗。远处三三两两的烟花声响起, 却更衬得房间里过分安静。
顾迢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大得吓人。
“咳。”方徊来也轻咳了一声,低声问顾迢:“你要不要……将就和我睡一床被子算了?”
顾迢僵硬在当场, 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仿佛此时的一个答案, 就会决定自己的生死存亡。
这时, 方徊来的一只手, 悄悄越过两床被子的边界, 伸进了顾迢的被子,摸摸索索, 找到了顾迢的手。
方徊来的手好冰, 冰得顾迢浑身一哆嗦。
方徊来手上一加力, 把顾迢拉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方徊来摩挲了一把顾迢的掌心, 才放开她的手,轻笑着问道:“你很热?”
寒冬腊月的天气,顾迢的手心里,满是手汗。
“啊, 是啊。”顾迢佯装镇定的回答:“刚才那床被子,厚得很。”
方徊来笑了一身,转身背对着顾迢:“睡吧。”
“嗯。”顾迢低声答道。她浑身僵直,觉得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也想学着方徊来的样子转身、和方徊来背对背,结果一个翻身,她的背就碰到了方徊来的背,吓得顾迢猛的向外一弹。
方徊来:“我的背是弹弓还是怎么着?”
顾迢:“哈哈哈哈哈哈!”仙女讲冷笑话她怎么能不配合呢!
“近一点。”方徊来又低声说。
“啊?”顾迢觉得自己的脑子完
全是当机状态,基本上什么有效信息都处理不了。
“近一点。”方徊来又重复了一遍:“你把我被子都抢走了。”
顾迢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后挪,挪到感觉快要贴近方徊来身体的程度,又赶紧小心翼翼的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徊来的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慢,刚才冰冰凉的身子,也开始在被子发出暖烘烘的热气。
顾迢和方徊来背对背睡着,瞪大着一双眼。
窗外远远的响起一声烟花爆炸声。顾迢在心里数:这是这一夜附近放的第十三个礼花筒。
为什么自己完全睡不着啊混蛋!顾迢的心里快抓狂了:要是和方徊来一样睡着了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啊!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一只脚,搭在了顾迢的小腿上。
顾迢刚刚好不容易放松了分毫的身子,再一次崩得十足僵硬。
方徊来的一只手,也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靠过来,搭在顾迢的胸口。
顾迢在心里哭泣:仙女睡相这么差的么?
因为身体的极度紧绷,房间里又黑暗静谧,顾迢的触感被极致放大,透过薄薄的睡衣,顾迢的胸口可以直接感受到方徊来手臂的温度。
更别提方徊来的脚,撩起了顾迢小腿上的睡裤,直接贴上了顾迢的皮肤。
方徊来的呼吸,还是又慢又沉。顾迢的呼吸,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顾迢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身上的睡衣都被汗水浸透了,因过度紧张而僵硬的双腿一阵发麻,顾迢想换个姿势,没想到腿刚轻轻一缩,就惹得睡梦中的方徊来,腿也是一动,反而跟顾迢的腿贴得更紧了。
顾迢:“……”
顾迢一动也不敢动了。方徊来身上清冷又勾人的香气,在黑夜里闻上去像一株曼陀罗,不停钻入顾迢的鼻尖。
被子上长久不晒的灰尘惹得顾迢鼻尖痒痒的。方徊来身上的香味惹得顾迢心尖痒痒的。
为了不让自己沉迷于这阵体*香而做出什么变*态之举,顾迢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听外面的声响上。
这天的后半夜,附近的人家又放了七个礼花筒。不知谁家的狗是做噩梦了还是怎么的,狂吠大约五分钟。有家刚出生的婴儿哭了大约七分钟。
等到天蒙蒙
亮的时候,已经有大爷大妈出来锻炼,隐约响起了太极的音乐。
顾迢一整夜瞪大着一双眼,保持着同样一个造型纹丝不动,双腿双手麻到感觉都不是她自己的了,心想这毅力要是放在吃j-i游戏里,早都不知“大吉大利”多少次了!何必次次被骂是小学生!
方徊来倒是在她身边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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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快亮的时候,熬了一整夜的顾迢,j.īng_神终于开始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一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顾迢一看身边,被子里空空如也。于是赶紧起身换了衣服,走出房间,就看到方徊来在厨房里忙碌。
顾迢在她身后打招呼:“早啊。”
方徊来头也不回:“早,我在做早餐。”
顾迢心下大骇,如临大敌:昨晚方徊来就煮个速冻饺子,十个里面能把九个煮破皮了,从这谜一般的破坏力之中,已经能看出她的黑暗料理功力已练到十级。
这会儿她亲自动手做早餐,不会做出什么“仰望星空”之类的终极黑暗料理吧?!大年初一一大早的,臣妾承受不住啊!
顾迢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赶紧走过去查看“敌情”。
刚一走近,顾迢:“……”
只见方徊来,戴着一个滑雪专用的巨大护目镜,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拿着锅盖护在胸前。
随着方徊来把j-i蛋倒入锅中,油星四溅,方徊来一脸的严肃,低喝一声:“哈!”灵巧挥舞着锅盖,在胸前左右格挡。
顾迢在心里说:我看出来了,姐姐你真的是练过武术的。
方徊来瞟了顾迢一眼,顾迢觉得自己隔着厚厚的护目镜都读懂了她那小眼神里的意思:瞧姐这动作帅炸天吧!一点都没被油星溅到!
顾迢小心翼翼的开口提醒:“姐,j-i蛋糊了……”
方徊来摘下护目镜,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锅里的十级黢黑致癌物:“哦,不好意思,我这护目镜变色。”
顾迢在心里疯狂吐槽:合着全怪护目镜不怪你咯?表面上毕恭毕敬:“姐,您说得对。”
顾迢从方徊来手里抢过锅铲:“还是我来吧。”
方徊来眯着眼睛看顾迢:“你想做饭给我吃?”
顾迢小心翼翼:“我觉
得……我的厨艺……可能比你好那么一点点……就一点点!”
方徊来回到面无表情:“哦。”
顾迢告慰了锅里那个白白牺牲的j-i蛋亡灵,然后把它倒进垃圾桶里,重新煎了两个蛋。看了看冰箱,果然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白米,只好将就煮了白粥。
方徊来已经把餐桌收拾好了,顾迢就把盛好的粥和煎蛋一起端上餐桌。
怕方徊来觉得简陋,顾迢特意解释:“确实没什么食材了,只能简单一点,尝尝我的手艺。”
方徊来再次眯起眼睛:“你想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顾迢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方徊来继续眯眼睛:“那你还让谁尝过你的手艺?”
顾迢认真回忆了一下,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我爸、我妈、我姥姥姥爷……应该就没了吧。”
方徊来的嘴角小小翘了一下,随即绷住笑容,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白粥。
顾迢一脸期待:“好吃吗?”
方徊来:“还成。”
顾迢:“……好吧。”
觉得还成的方徊来,把煎蛋和碗里的粥吃了个干干净净,舔舔嘴唇问顾迢:“粥还有么?”
“有有有。”顾迢一边站起身去给方徊来盛粥,一边在心里嘀咕:仙女食量都这么大的么?
等到顾迢端着粥回来,方徊来突然说:“这还是我们家的餐桌,第一次当餐桌用。”
顾迢想起来了,她小时候为数不多到过方徊来家的那几次,都看到餐桌上堆满了方钏的化妆镜、劣质化妆品、香水、甚至内衣。
顾迢问方徊来她们在哪里吃饭?方徊来说:“我妈从来不做饭。”
所以方徊来每次到顾迢家都显得很饿,不过8、9岁的小女孩,一大碗白饭吃完了,还要再添满满一碗。
这次顾迢到方徊来家里,昨晚上也看到,餐桌上堆满了方钏的各色物件,厨房里一丝烟火气也无,显然方钏还是从来不做饭的。
顾迢看着方徊来静静喝粥的样子,突然很想对她说一句:“我以后天天做饭给你吃。”
顾迢舔了舔嘴唇,却还是没敢说。她怕方徊来问她:“你算我的谁啊就天天做饭给我吃?”
方徊来瞟了顾迢一眼:“你盯着我看干嘛?”
顾迢摇摇头:“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粥好吃吗?”
“你刚才问过了。”方徊来勾起嘴角一笑:“我也说过了,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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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餐,方徊来自告奋勇去洗碗,顾迢把沙发上堆成小山的各种裙子往边上挪了点,给自己收拾出一小块地方,坐在沙发上休息。
顾迢偷偷给凌悦发短信:我昨晚和方徊来同床共枕了。
凌悦比收到十个压岁钱红包还j-i冻:哇哇哇!是她那啥你了还是你那啥她了?
顾迢:我们一起那啥罗密欧与朱丽叶了。
凌悦:角色扮演play?这么有情趣的吗?
顾迢:……你想多了,就是一起看剧本了,然后安安静静睡了一夜。
凌悦: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顾迢:昨晚霍文昊还给方游打电话了,我们还能怎么滴?
正说着,方徊来擦着手走了过来。
顾迢赶紧收起手机问道:“洗完碗了,感觉怎么样?”通过方徊来做饭这架势,顾迢就知道她肯定也没怎么洗过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