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迢就要往餐厅走。
她此生第一次反抗爸爸,是为了方徊来,她一定要上方徊来所在的Z戏。
被爸爸打破了额头,血流如注,流了很多针。也是那一次,她才真正知道了,挨打有多疼。
现在,她要此生第二次反抗爸爸,为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隐忍挨打的妈妈。
餐厅里,爸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自斟自饮,就着一盘卤牛r_ou_喝得起劲。
看着顾迢一脸严肃的向着自己走来,爸爸颇有些玩味的笑起来:“小崽子,你找事?”
手里的一双筷子径直向着顾迢掷过去:“翅膀硬了?”
然后向着顾迢砸过来的,是酒杯,空碗,和吃光花生米的一个大瓷碟子。
顾迢偏头躲过,所有瓷器砸在顾迢身后的防盗门上,砸得稀碎,发生好一阵叮铃铛啷的骇人声响。
妈妈扑过来,低声劝:“你疯了,他会连你一起打的。”
顾迢强自镇定:“妈,你坐下。”
爸爸一脸玩味的笑容,看着顾迢走近,把腰间系着的皮带解下来,握在手里。
顾迢强迫自己面不改色,可握成拳的双手仍在止不住的疯狂抖动,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爸。”顾迢舔舔嘴唇:“我叫你一声爸。你不要……”
爸爸挥舞着皮带,向着顾迢抽下来,力度之大,发出了呼啸的破空之音。
随着防盗门“吱呀”一声响起,一个黑色身影闪身向前,竟徒手抓住了那条眼看着要抽下来的皮带。
顾迢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傻愣愣的凝固在当场:
“小游……姐姐……”
“你是方钏的女儿。”爸爸眯起眼睛:“上次在学校,我们见过。”
爸爸用力一抽皮带,竟然没有抽动,方徊来手上爆出了青筋,但仍死命拽着,就不松手。爸爸微微睁大了迷离的醉眼:“你……力气倒大。”
方徊来冷哼一声,把手里拽着的皮带用力甩向一边。然后一个旋风腿,以凌厉的速度和力道向着顾迢爸爸的方向扫过去。
顾迢闭上了眼。
“不要!”顾迢妈妈眼看来不及阻止,在一旁发出哀嚎。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传来。顾迢心有余悸的睁开了双眼。
感觉爸爸的酒醒了一半,额头上沁出了一身薄汗,也不知是酒气上涌热的还是吓的——
他前面的酒瓶,已经被方徊来的那个凌厉扫腿踢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我力气大,是因为我从很小就开始学武。”方徊来的声音冷冷的响起:“我和我妈……不一样。”
“我妈谁都想靠,看着她活成的样子,反而让我很小就知道了,只能靠自己。”
方徊来没有回头,语调放软了一些,但那铿锵有力的力度不减,对着身后的顾迢说:
“你刚才想对你爸爸说什么,你现在自己清清楚楚对他说。大声点,没吃年夜饭的话我待会请你吃。”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顾迢的眼睛:“不要怕,不要发抖,小游姐姐……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方微商:防水羽绒服了解一下?雨天撩妹必备神器!=v=
第22章 (倒V开始)
刚才顾迢的一双手, 一直狂抖得根本控制不住,让她深刻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羊癫疯的致病基因。
现在方徊来站在她的面前,也不笑,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的看到了她眼睛里面去。
顾迢发现自己的双手瞬间就不抖了。
顾迢心说:想不到方徊来还有治抽风的特异功能!去天桥上摆个摊可能早就年入百万走上人生巅峰了啊!
方徊来走到顾迢身后, 轻轻把她往前一推。
顾迢一个人站到了爸爸的正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爸爸, 坚定的说:“爸爸,你以后不要再打妈妈了, 不然的话, 我一定报警。”
没有发抖。没有说话越来越小声。
因为,她知道她的小游姐姐, 就在她的身后, 望着她, 支持着她。
顾迢爸爸眯起眼睛, 被吓到醒了一半的酒, 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显然是在脑中评估眼前的形势。
突然,方徊来身后的防盗门再一次“吱呀”一声被推开, 那个面容和方徊来七八分相像的女人, 快步冲了进来。
“陆哥, 嫂子。”女人匆匆打了个招呼。
“方钏。”顾迢爸爸点点头招呼她。
女人直接扑到方徊来身边:“你这孩子, 大年三十的,你怎么拿了钥匙就跑到别人家来了,多不礼貌。”
“你不是说这不是陆家的钥匙么?”方徊来嗤笑一声:“我们家怎么会有陆家的钥匙?”
方钏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嗨……这不是……”
“我给的。”顾迢妈妈突然出声说:“我给的方钏钥匙,家里事多, 她时不时能来帮下忙。”
顾迢注意到,爸爸脸上的脸色稍微自然些了。
方徊来的脸上,今晚第一次出现了带情绪的表情——她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惊讶,不懂为什么顾迢妈妈要帮忙打这个圆场。
方钏看着眼前碎了一地的碗碟,甩在一旁的皮带,和摔得粉碎的酒瓶,已大概明白了眼前的局面,拉着方徊来和顾迢就要往外走:“你们这儿菜不够了吧?今儿大年三十,让孩子到我们家去吃年夜饭。”
顾迢担心的看着妈妈。
没想到妈妈站起身来,推着顾迢往门外走:“你去你去,你们年轻人到一处玩去。”
随即低声在顾迢耳边说:“他正是气的时候,你躲开点,他反而没那么疯。你明天早上再回来。”
就这样方钏拉、顾迢妈妈推,等到顾迢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方徊来家的客厅里了。
正如同十多年过去了、顾迢的家里没有任何改变一样,方徊来的家虽然从一栋楼换到了另一栋楼,但是家里的样子,与顾迢的记忆相比,竟也没有任何改变。
方钏的假发、发夹,各种带假钻的吊带衫和花色浮夸的裙子,堆了满地。
顾迢记得自己5、6岁的时候,也去过方徊来家里那么一两次,那时就是这般的情景。
方钏说是要请顾迢来吃年夜饭,但此时餐桌上却是空的,厨房里看上去一丝热气也无,完全不像准备了年夜饭的样子。
方徊来看了方钏一眼,方钏像是害怕方徊来继续追问钥匙的事,又像是害怕请吃年夜饭的事不知如何收场,抓过一件花花绿绿的假皮C_ào披在身上:“我突然想起理发店里还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方钏匆匆带上门,屋子里,就只剩方徊来和顾迢两个人了。
一阵令人尴尬或害羞的沉默。
时常怀疑自己拿了谐星剧本的顾迢,觉得自己有搞活气氛的责任,舔舔嘴唇开口道:“大年三十理发店还有生意啊?我还以为大家都去庙里拜佛了呢。看来阿姨这手艺开过光啊!”
顾迢摸摸自己的头发,心想要不我也剪剪?也许新年抽奖能从一包纸巾升级为一提卷筒纸呢!
随即又在心里唾弃自己:瞧你这点出息!
“你真以为她是去什么理发店?”方徊来冷冷的开口:“她是去这个大哥家那个弟弟家,她的去处多了。”
顾迢搞活气氛失败,默默低下了头。
“年夜饭,刚吃了么?”方徊来问。
顾迢回忆了一下,如实j_iao代:“吃了一块拌黄瓜,一颗兰花豆。”
“比我强。”方徊来自嘲般笑笑:“我吃了好多空气。”
方徊来走进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只有速冻饺子,行么?”
“行行行。”顾迢跟着走进厨房,心想只要是方徊来煮给自己吃的,别说速冻饺子了,玻璃渣子也成啊。
方徊来随手把头发撩起,随意的
在脑后绑了一个松散的丸子头,露出洁白的后颈,站在灶台前煮饺子。
顾迢望着方徊来修长后颈那一块白如皓雪的皮肤,吞了下口水,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因为速冻饺子的香味传出来的,馋的!
一边看方徊来煮饺子,顾迢一边低声问:“你刚才……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方徊来轻笑:“你们家没拉窗帘。”
顾迢脸一红:都忘了这些老旧筒子楼,楼间距隔得这么近。
她赶紧在脑中回忆:自己这两天有没有洗完澡不穿衣服就在屋子里乱晃的情况?心思都集中在自己有没有出糗了,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大年三十晚上,方徊来没看ch.un晚,而是在yá-ng台上盯着她们家看?
方徊来继续说:“我昨天就在家里看到了一把不是我们家的钥匙,去理发店的时候,又碰上你爸,特不自然,想到他们俩到学校的样子,我就猜是你们家的钥匙。”
把煮好的饺子盛到碗里,方徊来问顾迢:“你要醋么?”
恰好这时,方徊来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顾迢顺眼一瞟,屏幕上大剌剌显示着霍文昊的名字。
顾迢:“要要要!三十年老陈醋给我满上!”
方徊来似笑非笑瞟了顾迢一眼,给她倒了一碟醋,然后去yá-ng台上接电话。
顾迢把饺子咬得霹雳吧啦响,硬生生把饺子吃出了跳跳糖的架势。她实在不想,听到方徊来跟霍文昊说了些什么。
会不会说自己刚才面对顾迢爸爸皮带的时候,心里也很害怕?
顾迢不知道。从小时候相遇,到长大了重逢,方徊来在顾迢面前,从来都是很强大的样子。顾迢不知道,方徊来会向谁去展现自己的脆弱。
“小海。”方徊来在yá-ng台上叫她。
顾迢闷闷的走过去,方徊来看了她一眼:“怎么有点泪汪汪的?”
顾迢摇头:“没,醋太酸了,呛的。”
方徊来没再说什么,向着顾迢伸出手来。
顾迢以为方徊来要摸自己的脸,害羞的低下头,结果方徊来一伸手——掠过顾迢的耳边关了yá-ng台上的灯。
顾迢:“……”心里满是“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吐槽。
但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关灯了啊!黑灯瞎
火的啊!莫非莫非……
顾迢再次害羞的低下了头。方徊来伸手,挑起顾迢的下巴。
顾迢的一颗心砰砰砰的直跳,紧紧闭上了双眼。方徊来手上却巧劲一使,把顾迢的脸转到面向yá-ng台的窗外。
“睁眼。”方徊来在顾迢耳边轻声说。
顾迢睁开眼,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天幕上。不知是谁家孩子放起了烟花,在楼下发出又笑又闹的声音。
顾迢的眼睛,已适应了yá-ng台的黑暗,此时甫一看到烟花盛放,给了她满心满眼的绚烂盛大。
“哇。”顾迢真情实感的发出一声惊呼,微微张着嘴看着天幕上不断绽开的一朵朵烟花。
方徊来在顾迢的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方徊来比顾迢高出一些,此时微微低头,看着顾迢张嘴瞪眼、全神贯注盯着天边烟花的样子,很有些傻气。
方徊来笑了。刚才被皮带勒过的手掌心有些疼,但是方徊来笑了。
如果顾迢此时没有太过投入于烟花之中、而看到了方徊来这个笑容的话,她会怎么形容这个笑?宠溺?这么土味的形容估计说不出口。
阵阵烟花鸣炮声中,零点的钟声敲响。
方徊来的声音伴着钟声响起:“小海,新年好。”
顾迢转过头去看方徊来:“新年好,小游……姐姐。”
如果她盯着天幕看得再多几秒,她就能够看到烟花凋谢以后,那只剩烟雾的寂寥天幕。
那她会不会能够早一点明白:太过美好的东西,都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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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零点,也算守完岁了,方徊来让顾迢先去洗澡。
顾迢走进小到转不开身的浴室,各种微商三无产品堆满了柜子。方徊来带回来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拥挤放在窄窄的窗台上。
顾迢把沐浴露倒在掌心里,想了想,又一次拿起瓶子,在掌心里倒了两倍的量。
顾迢一边在身上搓泡泡一边想:这样,她身上就满满都是方徊来的味道了。
方徊来家很小,沙发上又堆满了方钏的各种衣服,注定了顾迢和方徊来只能睡一张床。
方徊来从柜子里好不容易找出一床被子,闻了闻:“好像放太久了,都是灰尘的味道。”
顾迢赶紧乖巧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不挑!”
方徊来:
“哦,你不挑那你就跟螨虫睡吧。”
方徊来去洗澡,顾迢缩在满是灰尘味道的被子里,兴奋得忍不住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手机、又放下。
终于还是得瑟的给凌悦发了条短信:猜猜我在谁家?
方游家呗。凌悦居然秒回。
哇哇哇!你怎么知道?顾迢兴奋的打字。
凌悦再次秒回:你在你自己家的话怎么会问我这个白痴问题?
也是吼。顾迢傻笑,好像每次只要一遇到跟方徊来有关的问题,自己就会变得特别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