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枳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圣诞老人的。
但是对于白枳而言,圣诞老人不是给他带来幸福的礼物,而是要给他投掷黑色的煤球。
谁叫他是坏孩子呢?
为了不让圣诞老人进来,回到家,白枳立刻把窗户紧紧锁死。
他不会给圣诞老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他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就在白枳觉得自己准备妥当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呼喊声,“白枳!”
是李轻舟的声音。
白枳不情不愿地打开窗户。
李轻舟打开了自己家的窗户,在上面喊白枳,“你现在有空吗?”
白枳很害怕他叫自己去参加平安夜派对、圣诞派对什么的。
“来吃蛋糕吧!”李轻舟喊。
白枳想要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户,当作自己没有听见他的话。
“我生日!”李轻舟还在喊。
白枳:“……”
李轻舟来接白枳,背着他到自己的家里,那里除了黄悦溪,余秋舫跟纪南昀也在。
蛋糕放了两个。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纪南昀甜蜜地靠在李轻舟的肩膀上,“我跟轻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真是命中注定。”
黄悦溪笑眯眯地找来打火机。
白枳坐在他们的对面,嘴角要上扬又不上扬。
哼。
余秋舫在一旁看着三人的互动,觉得可有意思了。
李轻舟一脸嫌弃地推开纪南昀,把蜡烛塞她手里,“快点插蜡烛。”
纪南昀一边插蜡烛,一边碎碎念,“我可是三岁就认识轻舟了,我是不是你见到的最小的小朋友啊。”
李轻舟眯起眼睛想了想,似乎还真是。
反正他也没有记得其他小朋友了,她说是就是吧。
“不是哦。”黄悦溪在旁边,玩着打火机,“轻舟还在更小的时候就见到另外一个小朋友了,不过他们两个人都不记得了吧。”
纪南昀换说法,“那我就是还在你身边的,你见过的最小的小朋友。”
李轻舟无动于衷,这很值得自豪吗?
白枳在一旁,摸着薯片吃。
黄悦溪看了一眼白枳,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生出轻舟的时候,那时候就有一个小孩子爬上他休息的床了。可惜,他好像不记得了。”
白枳吃薯片的间隙,转头去看黄悦溪。
黄悦溪笑盈盈,“小柑橘肯定不记得了吧。”
“咳。”白枳被呛到。
余秋舫笑得很开心,最近怎么那么多好戏看啊。
黄悦溪没有恶意,她只是分享自己的记忆,“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小白刚好跟老公吵架,带着小柑橘跑来苏南,刚好遇到了我。我们一起玩的时候,我的肚子疼,然后要生了。是小白送我去医院的,啊,还有小柑橘,接着那个混蛋男人才赶了过来。轻舟那时候一出生就很健康了,放在小床上,才一岁的小柑橘就爬到他的旁边,那幅场景可可爱了。”她拍手掌,“我还有照片呢!”
“哦。”白枳笑了,显然对这个故事感兴趣。
他的笑容过于灿烂,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那时候,跟小柑橘比起来,轻舟简直就是丑八怪……”黄悦溪的话戛然而止,李轻舟咬牙切齿笑着,将一块饼干塞进她的嘴巴里面去,希望她尽早闭嘴。
“你们是旧识吗?”余秋舫有些惊讶。
“我跟白枳的妈妈是旧识。”黄悦溪咬着饼干。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李轻舟双腿盘着坐在地板上,手撑着脑袋。
白枳此时的心里有一个想法,恰好跟李轻舟现在想的东西是一样的,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小了吧。
半空中,这两个人突然一起抬头,然后眼神撞上。
李轻舟惊讶。
白枳也讶异,但是他过后微微一笑,然后傲娇地抬起下巴,问李轻舟,“为什么偷看我?”
“哇,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这个人倒打一耙的本事太厉害了。
“我没有要偷看李轻舟的理由。”白枳保持一样的笑容,抿了一口可乐。
“你叫他李轻舟啊。”余秋舫听到了。
李轻舟在插自己蛋糕上的蜡烛,他闻言,抬头扫了白枳一眼,“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孩子,我好歹照顾了你好几天。”他很久没有给人连名带姓地叫了。
余秋舫淡淡地说,“但是白枳到现在,都没有怎么叫过其他人的名字。”
李轻舟插蜡烛的手晃了。
这件事说来奇怪,但是细想,又确实如此。
一只白皙的手抬起余秋舫的下巴。
余秋舫被那只手带着,不由自主转过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白枳微皱着眉头,稍稍苦笑,“秋舫,你说的话很奇怪。”
这一瞬间,将是奇迹般重要的一瞬间。
余秋舫正式知道,这个人不是自己范畴内的猎物。他笑眯眯地看着白枳,点头微笑,“我开玩笑呢。”
“很好笑吗?”纪南昀郁闷,“我们蜡烛插好了,快点点火。”
“来了来了。”黄悦溪先给客人的蜡烛点上火焰。
有多余的蜡烛放在一旁,白枳拿起一根,借火燃起,然后给李轻舟的蛋糕点上蜡烛。他的动作很快,几乎跟黄悦溪同步把蜡烛点好。
“关灯了。”黄悦溪去把灯光关了。
黑暗之中,穿着厚厚衣服的白枳坐在蛋糕的对面,蜡烛映出他的脸。
李轻舟的视线忍不住投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说好呢?
李轻舟在对面看着白枳。
有点神秘、有点可怕,但是真的很漂亮。
白枳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他。
正如李轻舟说的,如果一个人不去看另外一个人,怎么会知道那个在盯着自己。
“祝你生日快乐~”黄悦溪带头,大家一起跟着唱歌了。
歌曲唱完,大家一起拍手掌。
李轻舟跟纪南昀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灭蜡烛。
“哇!恭喜!”大家一起鼓掌。
黄悦溪去把灯光打开,顺便问了一句,“你们许什么愿望了?”
纪南昀捧着脸,害羞地说,“我以后要跟轻舟结婚。”
“哈哈。”黄悦溪觉得小孩子的心思太可爱了,“你呢?”她问自己不可爱的儿子。
不可爱的儿子说:“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实现的吧。”
纪南昀石化。
果然不可爱。
大家把蛋糕分着吃了,然后笑着闹着。
窗外是寒冷的空气,南方的室内有特有的湿冷,就算穿得严严实实也无法抵御。但是跟朋友一起玩闹着,推着对方,然后趴在桌面上大笑,不知不觉就忘记了寒冷。
后来他们中有人回忆那一年的冬天,在平安夜的那一天。
如果生日愿望可以实现,他们愿意永远留在那一天。
充满欢声笑语的那一天,在小孩子的心中,再纠结的关系其实都是简单单的那个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李轻舟(长大版本):所以我们的缘分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白枳(长大版本):哼,男人就会说漂亮话。
第16章 圣诞节快乐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就算是这样,到点了,余秋舫跟纪南昀还是要尽早回家。冬天的风太冷,夜太黑了。
李轻舟送他们下楼离开以后,跑回二楼,准备带白枳回家。
白枳抱着热水袋,窝在他家的沙发上。
头上的灯光明亮,冷白色的落在白枳光洁的脸上。他深深陷入柔软的沙发中去,天生浅色的发丝与陈旧的沙发纠缠着。
“大少爷,回家了。”李轻舟对他说。
“现在很晚了。”白枳在打哈欠,抬眼看着灯泡。
“大少爷,你真是聪明,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李轻舟双手抱胸,对着白枳的时候,他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白枳觉得自己可能得罪他了,但是他想不出来是哪一件事情。
“我不想回家。”白枳先说结论。
“为什么?”李轻舟诧异。他其实一直以来都会脑补白枳的叔叔跟婶婶亏待他的小剧场,难道那不是他多虑?
白枳叹气,“快要到圣诞了。”他的眼神空洞。
“嗯。”李轻舟干脆也坐下,靠在沙发上,“圣诞快乐。”他侧头去看白枳,黑色的眼睛被灯光一起照亮。
“我讨厌圣诞节。”白枳直接说。
“那我收回那一句圣诞快乐。”李轻舟懂得变通。
白枳偏过脑袋,看着李轻舟。这一转头,两人的眼睛就对视,琥珀色的眼睛明亮,黑色的眼睛深邃。
他认真地问李轻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圣诞老人吗?”
“哈。”李轻舟发出自己特有的嘲笑声,他老实说道,“我不信。”他这个年纪了,是时候知道圣诞老人是骗人的了。
白枳说:“我相信。”
李轻舟觉得跟白枳聊天太费神了,他很害怕现实的自己戳破了小孩子的幻想。
小孩子继续说,“我之前不是说了,圣诞老人会把好的礼物送给好孩子,然后给坏孩子送黑色的煤球。”
“嗯。”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个故事。
“我不想要收到黑色的煤球。”白枳把脸藏起来,“所以我不想要回家,圣诞老人一定在窗口等着我。只要我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他就会把黑色煤球扔进我的房间。好讨厌啊,一想到这个画面,我就不想要回家了。”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坏孩子,但是不想要被别人认证。
李轻舟闻言,哭笑不得,“白枳,你以前有得到过黑色煤球吗?”
白枳摇头。
“既然之前没有拿到过,为什么今年会拿到呢?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的,我带你回家吧。”李轻舟理性地给他分析了一通。
“因为之前我严防死守。”白枳懊悔,“我早早就把所有的袜子藏起来,把门窗锁好了。偏偏只有今年,我来了这里,疏于防范,他肯定找到我的漏洞了,我要完了。”他望着天花板,琥珀色的眼睛空空,充满了绝望的感觉。
如果说之前的李轻舟只是有点无奈,现在简直就是啼笑皆非,“按照你的说法,那就是我的错了。”
“是你的错。”白枳发出闷闷的声音。
李轻舟问他,“那我应该怎么弥补你呢?”他不太有诚意地反省。
“很简单。”白枳想好了,“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圣诞老人去到我的房间,发现我不在,就不会留下礼物了。”
李轻舟存心逗他,“那如果圣诞老人知道你来了我这里,把礼物放在我的床头呢?”
“那么那就是给你的东西,和我没有关系。”这个人没有良心到了极点。
李轻舟气笑。
白枳一脸认真烦恼的表情。
“你洗澡了吗?”李轻舟问,态度已经是快要妥协了。
白枳穿着严严实实的外套,他听到李轻舟的问话,把外套的纽扣解开,给他看里面的衣服,“洗好了,睡衣都穿好了。”
他里面穿着一套普普通通的白色睡衣。
“那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李轻舟说。
白枳抽了一下鼻子,似乎被李轻舟感动得快要想哭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李轻舟没有想到自己现在才被他觉得是一个好人。
白枳在这里睡觉的事情,李轻舟姑且通知了一下黄悦溪跟白枳的叔叔婶婶,征询两方人的意见。
经过大人同意以后,白枳才在这里住下。
也许是因为刚刚得出来完美的解决方案,白枳躺在李轻舟的被窝里,安心地闭上眼睛,随时准备睡觉,一点忧虑都没有。
“李轻舟。”白枳睡觉之前喊他。
“嗯?”李轻舟也躺下了。
白枳警告他,“你的睡相太糟糕了,拜托你注意点。”
说完,白枳的手抱着被子,已经是一副快要入睡的模样。
李轻舟沉默地躺着,随后叹气,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白枳看得出来,他有心事。
李轻舟又叹了一口气,然后望着天花板,“没有什么事。”
“哦。”白枳以为李轻舟不想要告诉别人他的心事,于是他决定不再多事。
李轻舟在白枳酝酿睡意的时候,又叹了一口气。
白枳:“……”没有想到事情会那么麻烦,早知道他还是回家好了。
“为什么?”李轻舟翻过身,对着白枳问,“为什么我是李轻舟,而余秋舫是秋舫?”他认真而又愚蠢地提出问题。
白枳差点笑喷,他睁开琥珀色的眼睛,里头有闪闪星光。
一整条银河都在发光,观星人独独在寻找这一颗宁静的星星,
白枳从被窝里伸出手,摸着李轻舟的下巴,动作跟今晚摸余秋舫差不多。
李轻舟觉得他的手非常温柔,他在他抚摸的动作下,快要变成酣睡的猫咪。
“因为。”白枳开口。
李轻舟立刻醒过来,聚精会神倾听他的回答。
白枳解释,“李轻舟是真心想要喊你,秋舫不是我真的想要叫他。”
李轻舟老实地说:“不明白。”
白枳真的累了,他懒得解释太多。于是他无奈地伸出手,抱住李轻舟的脖子,闭上眼睛。
他的动作强硬,李轻舟一下子就被拉了过去。白枳的脸在他的面前放大,李轻舟睁大眼睛。
白枳的声音黏黏糊糊,“轻舟,睡吧。”
他若无其事的称呼,让李轻舟震惊地睁大眼睛。
南方的冬天是很冷的,穿着厚厚的睡衣无用,窗门关闭无用,寒气入侵,它就是空气,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