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嘻嘻……”
小女孩的可爱笑声又响了起来, 空灵又恐怖,仿佛就在他耳边轻笑。
梅梵瑙胡乱挣扎着,右手在地上乱划的时候,似乎摸到了什么圆滚滚的珠子,他无暇多顾,只是在触及的那一瞬间, 奇迹发生了。
一直致力于要活活掐死梅梵瑙的尸体竟然罢手了。
不过是一刹那, 场务尸体和前方群演的鬼影齐齐顿住,而后,周遭金碧辉煌的宫殿也宛如被点着的纸房子一般, 在烈火的幻象中一点点泯灭。
工作人员白眼一翻,差点没活活晕过去,哭腔道:“呜……消失了……”
连带着小女孩清脆y-in森的笑也消失不见了。
“咳咳咳咳咳!妈……妈的!”
一口掺杂着烧焦味的空气涌进肺腑,梅梵瑙急促地猛咳了起来,翻倒在了一般不住干呕,简直要将心肝脾肺一块儿吐出来了。
他揩了一把眼角的泪珠,虽体力虚弱,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对面的那个工作人员更需要安抚,瞧对方模模糊糊夹紧双腿的影子,就知道保准是吓尿了。
“可狗东西真可恨,看不见摸不着,还有皇帝病!”梅梵瑙一骨碌爬了起来,去搀扶那人。
一想到刚才尸体齐齐叩拜空皇位的古怪景象,他就不由自主起了一层j-i皮疙瘩。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哭得不能自已的工作人员被搀扶了起来,宛如融化了的年糕条,吓得浑身都向梅梵瑙那边瘫软了过去。
正常人遇见这种情况,不吓晕过去都算心理素质好的了。
梅梵瑙狠狠拍了拍他肩膀,胡乱的一气点头:“没事了,没事了兄弟,大半夜的这里还是很危险,我们先回去再说。”
结果不等跨出废墟,便听见身后某一处传来了微弱颤抖的女声:“别走……等等我……”那哭声哀戚,绵延不绝,还时有时无。
“完了完了!又来了,又来了!!”工作人员吓得鼻涕都飙出来了,一把拽紧了梅梵瑙,“大师……大师您别去,我们快跑!!”
梅梵瑙严重怀疑,这大哥也就是过度惊吓腿软了跑不了,不然他现在能当场飞出去。
“没事。”他向黑暗处照了照,漆黑睫毛眨了眨,发觉y-inyá-ng眼并不疼,于是又重复,“没事,那是个活人。”
“活人?”工作人员被强行扒了下去。
梅梵瑙几步走到了龙椅下,皱着眉一把掀开了空壳似的座位,发现那里面竟然蜷缩着一个形容狼狈浑身颤抖的女人。
看这女人抖得跟摸电门了似的,显然j.īng_神状态极差。
“喂。”梅梵瑙叫了一声。
那女人狠狠激灵了一下,满面泪痕的小心抬起了头,唯恐对方会发狠杀了她一般,似乎风声鹤唳到看谁都要害怕了。
定睛一看,竟是梅梵瑙喜爱的演员唐惜。
“唐老师……”小梅狠狠一怔,赶紧拽她起来,“您怎么在这儿啊?大晚上怎么还跑出来了?多危险啊,快起来快起来!”
唐惜平r.ì里的气场强大自信,美艳照人,一直以来的人设也是“女王”。
如今遭受毁灭似的惊吓,她哭得梨花带雨黛眉低垂,妆容都斑驳了起来,更有一种柔弱单薄的脆弱美。
“梅先生!”唐惜深深哽咽了一下,向前扑进了梅梵瑙怀里。
与此同时,一片绿油油的树叶飘落到了卜星的发顶上,卜星伸手一抚,见这绿得娇嫩纯粹,心里莫名有点不爽了起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跑丢了三个人吗……”
他将叶子扔了,向前缓缓走去,目光如炬,沉声道:“怎么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该不会都在梅梵瑙那边吧?”
就在这时,卜星脚下微微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不到他巴掌大小的绣花鞋,红艳艳的仿佛是新鲜血液,带着股时间沉淀后独有的恐怖气息。
按理说这东西不应当随便捡起来,可天生煞气重到可以与鬼一拼的卜星歪头睨视了不过一秒钟,便拿了起来,比划了一下,暗忖:“这个大小和款式,应该是孩子的鞋,难道是白天拍喜时落下的?”
凝眉想了一下,他便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剧组的服装道具一般都是有些发旧的,这小绣花鞋看上去可新得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难道是……
卜星脸色微变。
难怪看着眼熟,他去寿衣铺找梅梵瑙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种颜色艳丽新鲜的衣裳鞋子,这是给死人穿的!
“大哥哥,大哥哥!”
童稚的嗓音响起,引得卜星回头看了过去。
这一大片场地都是落后破败的乡村布景,因此,夜一深,灯未亮,借着月色看见那黑发红衫的小女孩时,直接令人从脊梁骨凉到了心底。
一种不正常的冷意弥漫了上来,卜星汗毛倒竖。
小女孩看上去不到十岁,浑身鲜红的突兀地站在村口望着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似乎带着冷意,嘴角却又挂着似有似无的诡异微笑。
她一只脚果然是光着的:“我的鞋子在你那里,大哥哥还给我。”
这声音邪气四溢,让人头脑震痛。
“……”卜星暗暗摸出了怀表,打算找机会甩出来化成离魂鞭,他一张俊颜毫无温度,声音冷冷的,“如果我不呢?”
红衣小女孩笑了,宛如带着一层厚重的□□,表情极其僵硬不自然。
她咯咯道:“那我就把大哥哥的眼睛挖出来,我喜欢大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呀。”
一听说卜星的眼睛漂亮,黑暗里传来了小孩子一声疑惑的“嗯”,紧跟着,又一道接一道的响起了疑惑的“嗯”声,好似乌鸦出笼,好奇的上扬音调密密匝匝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响起。
好像有无数个人在凝望卜星。
卜星心头咯噔一声,头皮发紧。
他目力了得,指了指一个隐秘幽暗的角落,说道:“鞋子不能给你,我觉得鞋子是她的。”
只见那角落里,同样站着一个脸色青白的红衣小女孩,闻言,她僵硬地一下一下扭过头看过去。
“不是!”村口的小女孩让他惹恼,嗓音尖利地叫了起来,“不是!!!”
她面目豹变,五官扭曲成了骇人的神情。
“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挖眼睛有什么好玩的?你可真是没见识。”卜星冷嘲了一声,似乎拿捏准了小鬼好奇的心思,在一片疑惑的上扬音调里,他掏出了可以化身离魂鞭的怀表来,“我有更好玩的。”
怀表链子纤长轻巧,缀着的表身光泽宛如黑曜石,一摇一摆,在月色下分外夺目。
简直就是一件j.īng_美绝lun的艺术品。
卜星目光如炽,眉目低沉,转眼便看清了如今让他心惊r_ou_跳的情形。
一瞧见他拿出新玩具来,暗处青面獠牙的小孩子一个又一个冒出头来,一个紧跟一个,一个拽着一个,密密麻麻好像芝麻似的堆满了乡村小道,看得人头皮发麻,胃中恶心。
“想要这个……”另一个红衣小女孩见状,缓缓向卜星走来,“我要这个。”
童年惨死的小孩子们即便成了鬼,也童心未泯,吟唱似的声音响成一片。
“我也要这个……”
“给我……”
死童们如潮水似的向卜星走去,场面壮观。
丢了一只鞋的红衣小女孩见状急坏了,尖叫着让其他小鬼都滚开,拼了命似的挪动僵硬的躯体向卜星奔来。
谁知在摸到怀表的一瞬间,小手便像是印上了烧红的铁板,发出滋啦一道烤焦的声音。
凄厉的尖叫响彻黑夜,红衣小女孩连滚带爬退后了一步便消失不见,其他小鬼见状也四散奔逃,消失在了空气里。
这时,身后传来梅梵瑙气喘吁吁的叫声:“卜星!人都找全了,快回去休息,今晚别出来了!”
这天晚上过得惊心动魄,梅梵瑙个倒霉蛋还一直做噩梦,梦里有个红衣小女孩一直在找鞋,一副想杀他又杀不到的愤恨模样。
而卜星也做了梦,但却是美梦。
梦中虚虚幻幻,一身道袍的自己正坐在桃花树下打坐,一个锦衣玉带的少年好似脱兔,在他身边闹个没完。
“臭道士,成天只知道天下大义的臭道士,皇上都没像你这样!”
一会儿学他打坐,一会儿去晃桃花树,让缤纷落英缀满卜星的肩头。
“卜星,你理理我呀……”
“怎么不理我?好呀你,敢给少爷我摆谱!不像话!”
梦里的少年声音清澈朗润,他用桃花枝c-h-ā在了卜星发里,粉粉嫩嫩的一小朵桃花,给这清冷的道人添了一抹ch.un色。
卜星不胜其烦,长眉一扬,终于缓缓睁开了一双眸子。
少年立刻横在他膝前,对着他灿烂爽朗地笑:“哟,舍得理我啦?”
入目,是梅梵瑙那张朝气蓬勃的俊秀容颜,一分一毫,都鲜艳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女孩鬼:嗷!!!手好烫!!!
卜星:呵。
第33章
一夜就这样在人心惶惶之中度过了。
第二天一早, 死亡了一个场务人员的消息在《乖孩子》剧组不胫而走,即便李导已经再三想要压住消息,但是一张嘴传一张嘴, 事情越说越离谱。
“哎, 你们知道吗?昨晚闹鬼了,现在事情严重了,导演让我们全都别出影视城!”
“前段时间就有那个什么极端天气,怎么今天又出现了!”
“大白天外面还黑漆漆的, 吓死人了, 这影视城里还有会杀人的鬼, 我真的好想哭啊……”
但毕竟现在还算是安全的,众人唠着唠着就开始跑偏。
甚至还有人说唐惜其实昨晚是被梅梵瑙那个小白脸儿给勾走的呢。
立马有人笑嘻嘻道:“对对对, 看那个梅先生长的, 好像哪个电影学校毕业的演员似的, 女导演不就喜欢潜规则这样的吗?”
这个带着点花边意味的讨论就正好传进了卜星的耳朵里, 这位卜氏财团的太子爷才皱起了浓眉来, 一脚踏进了嗡嗡乱嚷的会议室里。
梅梵瑙在他身后小声哔哔:“我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他们污蔑我……”
“我知道。”卜星冷冷道。
这个身高腿长、外貌优越的男人一进来,便带着一股子强悍凶煞的威压,长风衣衬得他身形修长,气场更是冰冷,令嘴巴喁喁的众人全都不由自主静默了下来,齐刷刷探过头来望着他。
好像在等待君王发号施令一般。
“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我和梅先生在剧组暂住是为什么了?”他薄唇轻启, 眼皮懒懒垂下, 扫视众人,“现在剧组严禁外出,也并非是因为什么极端天气, 而是因为外面有鬼,你出去,就是个死,明白了吗?”
此话一出,乱哄哄的室内更是陷入了极端的死寂里。
众人脸色不一,有人不敢置信地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鬼的……”
梅梵瑙无奈地拍了拍脑门儿,靠近了他肩膀,小声道:“大佬,你怎么回事,说得这么直白,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卜星似乎还在因他们讲梅梵瑙的花边新闻而不爽,松了松领口,也不忌讳什么,沉声便道:“活腻歪就尽管往影视城外跑就是了,昨晚不是还劝大家不要乱走?死了的那个,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众人:“……”
“是啊是啊,眼珠子和肠子都被挖出来了。”梅梵瑙见他们脸色惨白,抱着胳膊,嘻的一声笑了出来,干脆跟着煽风点火,“哪位勇士愿意去给小鬼添饲料?”
他这么一说,原本无比头痛的李导倒是放了心,终于有权威人士出来喝止住众人了,要不然这一个个全都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非要往外走。
李牧是最信玄学的了,连连呵斥工作人员们年轻不懂事。
这可是卜家老爷子的亲孙子,还有人家老爷子认证的梅先生啊!他们的话都不听,那还听谁的?
沙发角落里坐着的盛禹思存在感极低,他闷着头不讲话,神色有些惶恐地捏着袖口,无辜清纯的脸上带着遇到坏事后不知所措的迷茫。
一边的经纪人赶忙安慰了起来:“没事禹思,别害怕,有两位高人在,咱们肯定能出去……”
盛禹思勉强地抿嘴笑了笑,点点头。
“不吓唬大家了,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最关键的是我们现在还没办法确定那个鬼究竟在哪里、怎么抓。”梅梵瑙斜斜倚着门框,揉着渐渐酸胀的眼睛,“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每到夜里十二点就会出现变故,最好的办法就是入夜后不要出门。”
这时候,一只纤纤玉手从后方伸了出来,亲昵地搭在了梅梵瑙肩头。
娇笑声也随之响起:“你们可一定要听梅先生的话呀,昨天晚上我就是为了找两颗不小心弄丢的玻璃球,才半夜出门,结果真遇上坏事了,可把我吓坏了!”
众人一看,是唐惜。
这位风情万种的大美人讲话,那还能有错吗?于是卜星和梅梵瑙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