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函一剑封喉。可是这声呼喊还是惊动了敌人,这是外围的火光突然更明亮了,慕景铄知道是放火的人得手了。外围的人冲进帐篷,想要先下手为强,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帐篷里是整装以待的白刃战士,接下来就是一场厮杀。这场白刃之战,南定占有绝对的优势,一方是身着铠甲的战士,另一边是轻装简行的士兵,胜负一目了然。
看着不断赶来的弓箭手,慕景铄就知道,烜城里的风林军没有配合他出城突围,七千将士,死伤近半。南定军的弓箭手全部准备就绪,正要放箭。
一位身着铠甲的少年从人群之后走来,南定士兵见到他,纷纷让出路来,尚子俢摆手止住弓箭手,吩咐道:“不许放箭,让人放松东边的防守。”
慕景铄带头厮杀,发现东边出现突破口,来不及去思考是不是陷阱,带人向□□围,成功逃脱。
南定的士兵正要去追,尚子俢看着那群远去的黑影,说道:“不必追了,清理战场,注意防守。”
南定士兵虽然不知道他们将军为什么要故意放走敌军,却没有多问,动作麻利的开始打扫战场。
尚子俢回到主帐,对坐在首位的人汇报道:“殿下,人已经走了。”
那人手指微屈扣着桌角,眉目如画,一双狭长的眸子,明亮如月,白皙的皮肤撑着淡粉色的唇,完美到极致的容颜,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这人正是白哲。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烜城情况如何?”
尚子俢道:“我们的人守住各个出口,没有任何人出来。”
白哲下令:“很好,若是他们不自量力,想要突围,直接用箭雨射杀。”
尚子俢正要答应,突然喝道:“谁?”
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他耳边划过,穿透帐篷射向外面偷听的人。那黑衣人险险躲过这一击,尚子俢跨出帐篷,去抓那黑衣人。经过刚才的偷袭,士兵还保持着警惕,现在听到主帐那边有打斗声,离开赶了过去。尚子俢和黑衣人已经交了手,他的武功不弱,不过和这个黑衣人比起来,明显落了下风。白哲旋身,出手救下尚子俢,同时一个闪身,轻而易举的震落黑衣人手中的剑,另一只手将一把灵巧的匕首横在那人颈间,接着封了对方的穴道。
白哲出手及时,尚子俢并没有受伤,他让士兵们退下,加强巡逻,注意防守。然后压着那个黑衣人进了主帐,众人只当他们殿下和将军要亲自审问这个刺客。
闲杂人等退下,主帐里面只剩下三个人,尚子俢将刚才从外面捡起的剑放到桌上。看看自家殿下,又看看那位黑衣人,聪明的往墙角退了退。如果他没看出,刚才他捡起的那柄剑是司命。他不认为什么人能从他家殿下身边抢走东西,所以只可能是殿下把这剑送给这人的。
背向他们的白哲缓缓转过身来,“你为什么要回来?”语气熟稔,就像是故人见面打招呼,而且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无奈。
那黑衣人摘下蒙面的黑巾,棱角分明的面容,灼灼生辉的眼眸,正是慕景铄。
第57章 人若只如初见
在这次偷袭过程中,慕景铄发现对方早有准备,那么后来东面突然出现的防守疏漏就很可疑。但是当时情况紧急,要么被敌军消耗致死,要么去东面突围赌这一线生机,他果断的选择后者。可是突围过程中,他发现并没有埋伏,有陷阱不奇怪,但是没有就很可疑了。他将众人带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以后,就让慕函带他们先回北里城。慕函本来非要跟着一起来,被慕景铄以人多容易暴露的理由拒绝了何况以慕景铄的身手,想要潜入敌营而不被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慕函只好听命带人先回去。
他返回敌营后,发现军营井然有序,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的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临时组成的那种毫无组织的队伍。南定造反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才两个月,他本以为南定的军队不过是为了应急临时组建的民兵,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在绕过主帐的时候,烛火映出帐中人的身影,慕景铄在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怔住了,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帐中的人是白哲,然后他听到尚子俢称白哲为“殿下”。
自十五年前至今,在南定能被称为殿下的,就只有一个——太子殿下。
不过两天的时间,仿佛一切都变了,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人,此刻站在他的对立面。慕景铄开口想叫他,却不知如何称呼他,“······阿哲,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为什么他会突然成为南定的太子殿下?
为什么他会有那么高强的武功?
此刻他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盛帝曾经派锋刃的人到铭州彻查过:白家世代书香,经营茶业,白家家主白夜,膝下独子白哲,国历一百零七年出生,年十九,师从顾齐先生,出口成章,天人之姿,性喜静,爱山水。
现在锋刃的信息中还有白哲的画像,若不是确定白哲的身份没有问题,盛帝怎么可能随便任用一个毫不知底的人成为一国丞相。所以,这几年盛帝虽然不信任白哲,却从来没有真的动手。慕景铄一开始他甚至怀疑白哲有不臣之心,毕竟他确实拥有傲人的才华,可他从没想过,白哲不是白哲,突然变成了南定太子。
白哲对他说:“你别想太多,今晚先休息一下。”
尚子俢立刻说道:“末将立刻去安排。”
白哲止住他:“不用,他和我住。”
尚子俢不在多言,他觉得除了殿下以外也没人能看得住这位小王爷了,总不能把人绑了吧。以殿下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不测,于是他安心的退出主帐。
慕景铄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今夜太晚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白哲说完,直接走到床边,合衣躺下,空出一半的位置。
根据慕景铄对他了解,今天是不可能问出什么的。而且这一夜又是偷袭,又是潜伏的,慕景铄也真的累了,在另一边躺下,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在他睡着以后,白哲睁开眼,侧眸看着熟睡的人。慕景铄了解他,同时他也了解慕景铄。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慕景铄承受了太多压力,只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即便不能谅解,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抵触。
慕景铄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来,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因为他察觉到白哲也在。昨夜的变故来的太突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白哲抬头,看向这边,笑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让人准备了饭菜。”
慕景铄洗过脸以后,饭菜已经摆上桌,他就是在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于是淡然的坐下吃饭。
四菜一汤,菜色根本和京城的佳肴根本没法比,味道也一般。不过在外打仗,已经算是很好了,白哲很安静的在吃饭,没有半分不习惯。他见过白哲在京城丞相府中的食物,每样都是精致万分,没想到这种粗茶淡饭,他也能适应。他动作很优雅,看他吃饭大概是一种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光,让慕景铄觉得昨晚的一切不过是错觉,他们还在京城,他纨绔成性的慕小王爷,而他还是淡漠如风的白丞相。
见他端着碗发愣,白哲询问:“吃不惯?”
慕景铄笑笑:“我也是从过军,打过仗的,怎么会吃不惯!”
白哲为两人倒了两杯酒,慕景铄想起来上次在丞相府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为他斟酒,还有······
“你从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滴酒不沾么?现在我告诉你。”白哲拿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我不饮酒,不是因为我酒量不好,而是因为······”
他微微侧过头,拉下衣领,在他白皙的锁骨处,出现一枚紫色的图腾,图纹样式古朴,颜色艳丽。慕景铄虽然没见过,此刻也知道这是什么——南定皇室的章纹。
如果说之前慕景铄还抱有一丝怀疑,那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白哲就是五年前殉国的南定太子。
慕景铄声音有些沙哑:“能躲过锋刃的追查,你果然很厉害。”
“锋刃之所以查不出破绽,那是因为白哲这个人本来就是存在的,从他出生到三年前,他一直都生活在铭州,并非虚构,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怎么可能会查出什么。
确切的说,白哲这个替身从我出生就开始布下的,而白哲这个人的容貌和我有五分像,至于习惯、行为和性格这些,他一直都是模仿我。所以,除了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人以外,旁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更何况,锋刃在调查时,凭借的是描述和画像,这些本来就与真容有差距,根本不可能被人识破。”
太子出生的时候,南定正是兴盛的时候,南定国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正是因为有了南定皇室居安思危的防患部署,借着白哲的身份,南定太子堂而皇之的在大兴的朝堂上大刀阔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感冒了,所以更新晚了几天,不好意思!!!今天把之前欠的补上,连更两章。
第58章 再见已是形同陌路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白哲是南定太子。慕景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直以来他真心相待,视为知己的人,骗他至此。
他冷笑:“我是该叫你封睿尘?还是称你为圣哲太子?”
封睿尘淡淡的说道:“你也可以叫我白哲。”
慕景铄觉得有些好笑,然后他真的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白哲是我的知己,是我愿意倾尽一切去保护的人,而你不是,你是南定的太子,你是······”
“我是封睿尘”封睿尘代他说完。
这个名字,慕景铄并不陌生,封睿尘这三个字曾经一度成为南定百姓的信仰,神一般的存在,传闻在他出声的时候,日月凌空,光耀大地,他被称为神的眷顾。然而封睿尘不负众望,少年英才,才倾九州。三岁启蒙,九岁参政,十一岁时凭着独到的远见,为南定免除了一场天灾,十三岁不费一兵一卒,收服一国。他参政五年,其中南定经历了一次政治大变革,带来了南定繁荣一时的盛况。
凭心而论,如果他是封睿尘,国家被灭,亲人惨死,他也会想着去报仇。因为在失去一切以后,仇恨会成为支持一个人走下去唯一的动力。他可以理解,却无法原谅,不过此时他身在敌营,外面还有十万士兵危在旦夕,他根本来不及去多想。
封睿尘温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知无不言。”
慕景铄想了想,觉得封睿尘没有骗他的必要,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威胁到南定,封睿尘的话是他唯一的消息来源。
“为什么风林军在烜城没有丝毫有关突围的行动?”
封睿尘直言道:“烜城正在爆发瘟疫,自身难道的时候,怎么还会有心思去突围。”
瘟疫怎么可能会突然爆发,还恰好在风林军攻下烜城以后,这也太巧了吧,这瘟疫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为,毕竟对于精通毒术的封睿尘来说,引发一场可以传染的疫病,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慕景铄没想到他会残忍至此,十万将士的性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这样的白哲让他感到陌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白哲。不,他怎么忘了,这个人是封睿尘,有野心,有魄力,有手段,还具备君临天下的才华。
封睿尘看穿他的心思,解释道:“你放心,风林军不会死,我打算和南定和谈。”
慕景铄怀疑:“真的?”
封睿尘苦笑:“若是真的让十万忠魂长眠于此,那烜城的百姓日后如何心安!”
慕景铄问:“你要什么?”
封睿尘说:“我只想拿回南定,只要大兴向各国公告,归还南定的国土以及统治权,并且向我封氏一族道歉,我会放十万风林军平安的回到大兴。”
慕景铄摇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这不可能,大兴不会同意的。”
盛帝将国家尊严看的高于一切,让他还政尚且做不到,更何况归还国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南定认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封睿尘但笑不语,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慕景铄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想起他以往算无遗策,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成。
“南定对于大兴而言不过是鸡肋,而这十万风林军对大兴却是至关重要的,若是盛帝放任他们在此自生自灭,只会激起民愤,因小失大。所以,权衡利弊以后,盛帝会同意的。”
慕景铄看着他,叹气:“封睿尘,你一步三算,聪明的让人害怕。”
封睿尘郑重的说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伤害你。”
慕景铄扪心自问,自从相识以来,他真的没有害过自己,若果不是身份和立场的不同,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烜城的疫病能否治愈?”
“他们所食用的米里有毒,会使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没办法战斗而已。我会在放他们离开前,将解药给他们的。”
封睿尘阻短了风林军在北里城的粮草供应,目的就是为了迫使他们在无粮可用的情况下,不得不食用烜城城内的存粮,从而中计,身陷困境。
片刻后,封睿尘问:“你会随风林军回大兴吗?”
“嗯”慕景铄点点头,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自从封睿尘身份挑明以后,两个人之间似乎没话可说了。也对政治对立的情况下,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这时,外面守卫禀报,说有人擅自闯入军营,已经被拿下了。
慕景铄首先想到的就是慕函,自己一直没有回去,慕函肯定十分焦急。他立即起身出去,果然,被南定军五花大绑的那个刺客,正是慕函。
此刻,慕函见到慕景铄安然无恙,心下松了口气,问:“主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慕景铄正欲和尚子俢说,能不能先给慕函松绑,就见士兵已经将绳子解开,封睿尘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慕景铄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慕函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慕函瞪大了眼睛,确认,再确认。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一切就和梦一样,风林军突然被围困在烜城之中,主子带人偷袭营救,结果身陷敌营。但却毫发无伤,最令他意外的是,原本不知所踪的白丞相,竟然也在敌营。
慕景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总不能说,大兴权倾朝野的丞相,其实是南定太子,他是故意混淆视听,想借机复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