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紧又松开。怎么可能呢?这个账号绝对不是出自中原先生本人。
[咪达唑仑:?]
发出的问号没有等来对方的回复, 慌乱的思绪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冷却。千里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机, 最后再看了眼镜子里表情僵硬的自己。
真是丑陋啊……
猩红的瞳孔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千里冷着一张脸走出浴室。
刚踏入客厅,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橘发青年正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机,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从不离身的窄边礼帽被取下放在一旁, 贴合身形的西装三件套衬得整个人俊美极了。千里一现身, 极富侵略性的目光便将他牢牢锁定, 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中原中也歪了歪头,凌厉的气场瞬间侵蚀周遭的每一寸空间。“别逃,娇气包。”
“我不是……”千里下意识出声反驳,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热意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他眼神飘忽地看向了地毯。“您、您怎么在这里?”
中原中也把手机丢到茶几上, 旋即起身。“抓你回去。”
“……我、我任务还没……”随着眼前这人一步步靠近, 本就底气不足的千里彻底没了声音。他正准备往浴室溜,结果下一秒就被按住肩膀抵在了墙上。
“千里。”中原中也神情专注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暗哑的嗓音温柔而缱绻。他忽然就笑了,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拨弄着对方耳侧的卷发。细软的发丝仍坠着几滴水珠, 光洁的皮革顿时染上一抹湿痕。
“我喜欢你, 你呢?”
猝不及防收到暗恋对象的告白, 千里大脑乱成一团浆糊。是错觉吧?这个中原先生一定是假的。
“啧, 笨死了。”中原中也不满地戳了戳千里的脸, 白皙的肌肤泛起一抹淡粉。他缓缓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尽。
鼻翼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烟草香,差点宕机的千里也终于意识到这人是真实存在的。中原先生在向他告白,中原先生……在、向、他、告、白。
“我想吻你。”
这并不是一个问句,中原中也向来雷厉风行。
鼻尖相抵,呼吸交融,紧贴的唇让室内的空气一触即燃。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化作不安分的火星,浅尝辄止的亲吻逐渐变得强势而又凶狠。困在怀中的千里目光迷离,眼角绯红,这般可爱的反应让中原中也食髓知味。
然而理智告诉他必须到此为止。
赖以生存的氧气抵达肺泡,千里腿脚发软地紧贴着墙壁。他呆呆地抬起头,视野中是一双色泽暗沉的蓝眼睛。
“……喜欢。”
“嗯?”中原中也故作不解地挑了挑眉。
“喜、喜欢……中、中原先生。”磕磕绊绊说完花去了他所有的勇气,千里并未察觉到自己在哭。明明只想站在他身后,却收获到了更多。荒芜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旋即摧枯拉朽般破碎坍塌。曙光带来的暖意将他团团包围,胸口的空洞被渐次填满。
以后请多指教,中原先生。
呼吸瞬间被攫去,比之刚刚的亲吻多了几分急切。撩人的鼻音萦绕在耳畔犹如催化剂,中原中也深深地望了一眼千里,让理智去死。
翌日。
和煦的阳光自窗帘缝隙洒落室内,柔软的枕头上雪白与亮橘的发丝纠缠在一起。被生物钟唤醒的中原中也低头看向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千里,仍在沉睡的青年表情看上去极为放松,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神态。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指尖不受控制地戳——
啊,被发现了。
中原中也颇为惋惜地道了句‘早安’,然后他的新晋恋人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呵。”自唇角溢出的低笑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中原中也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随意地披在肩头。下床后直接走向墙角的行李箱,把换洗衣物拿出来。
“我去洗漱,不准逃。”
千里:“……”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如同休假般逛遍了整个弗罗旺,之后又跟随保护目标一起去了巴登。ACCA成立一百周年的典礼上王位的归属尘埃落定,在各方势力的谋划下政变消弭于无形。吉恩·欧塔斯的身份并没有公开,继承人是施万王子。
回横滨的航班起飞前,千里在安检口见到了尼诺跟吉恩·欧塔斯。双方默契十足地没有进行任何交谈,但他收到了两大袋包装精美的甜点。
……送给爱丽丝吧。
千里揉了揉困倦的双眼,见状,中原中也叫来空姐要了一条毛毯。
“睡吧,有我在。”
千里怔愣了片刻,脸颊泛红地点了点头,到现在为止他还有些不习惯两人的亲密关系。
六小时后飞机准时降落羽田机场,前来接应的高桥和光在遵守交通规则的前提下把轿车飙成了火箭,直到港口黑手党总部近在眼前。
中原中也隐约察觉出其中的缘由,当视线停留在顶层那块区域时,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首领是恋人的师兄,也就是长辈。以前受到召见纯属上下级之间的公务流程,但现在……
昏昏欲睡的千里无从知晓中原中也内心的纠结,迷迷糊糊被牵着下了车,又从干部专用通道走进了电梯。轿厢门合上时,他隐约看见高桥和光向身旁这人投去怜悯的目光。
错觉吗?
高桥和光:并不。
法式大门应声而开,这间办公室中原中也已经记不清来过多少次,然而此刻他却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正在批阅文件的森鸥外端坐于扶手椅上,待两人走近才微笑着抬起头。“辛苦了,千里。”
进门前中原中也松开了千里的手,眼看对方连站着都摇摇欲坠,他连忙扶了一下。
于是森鸥外笑得愈发温柔,也愈发……让人背脊发凉。
“去睡吧。”
千里乖巧地点了点头。“唔,晚安……林太郎。”
说完他又看向中原中也。“晚安,中、中也。”
森鸥外瞥了一眼橘发青年,用眼神询问对方‘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呢?中也君。’
中原中也掩饰般地清了清嗓子。“晚安——”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发现千里正朝邻室走去,没记错的话那里是首领的休息室?“等等,你不回家?”
神情恍惚的千里根本没注意到中原中也叫住了他,直接越过隐蔽的门扉没入其内。
“中也君。”森鸥外双手交叠置于下颚,语气温和又不失强硬。“每到冬天千里会进入一段时间的休眠,这也是他一年中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段,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冬眠。”
中原中也:“……一直都这样吗?”
“是的,这里比较安全。”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等冬天结束。”
“……”
“中也君。”森鸥外嘴角噙笑地望着数米开外的橘发青年,背后隐隐有黑气渗出。“来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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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被贸然打断是件非常痛苦的事,身体必须保持矿物化才能彻底恢复清醒。可选用的能力除了硬度2.5的磷叶石就只剩硬度3的南极石,值得庆幸的是南极石比较特殊,其他三个季节都处于液态,唯独冬季会结晶。
中原中也神色复杂地盯着眼前的矩形水晶鱼缸,没错,就是鱼缸。半个多月未见的恋人正躺在里面甜甜睡去,好梦正酣。
睡美人吗……
他缓步上前,戳了戳青年的脸。“千里,醒醒。”
褪去了伪装的千里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瑰丽的红瞳。意识尚处于游离状态,他眉心紧蹙,嘴角绷得笔直。
“想死吗?林太郎。”
起床气?
中原中也好笑地掐住了他的脸颊肉,周身的寒意散去不少。“是我。”
“……诶?”千里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后才发现叫醒他的人是中原中也。“中、中原先生?”
“怎么又改回去了?”中原中也微微眯起了眼。
“中、中也。”千里从水晶缸坐起,此时的他仍然算不上清醒。“已经春天了?感觉这次没睡太久。”
中原中也神色一凛,“准确地说,你只睡了二十天。”
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白发红瞳顷刻间转变成银发银眼。“出事了?”
经过中原中也一番简洁明了的解释,千里才得知首领外出逛街时遭人暗算,中了名为‘共噬’的异能。顾名思义,这种能力会同时作用于两个目标。其中一位死亡,能力自动解除,否则等时限到了,两人都逃不掉。
“另一个人是谁?”
“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中原中也说。
千里怔愣片刻,怒极反笑。“这样啊……真是好算计。死屋之鼠,还有那个暗算林太郎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作为首领近卫太失职了。”
“是首领的意思。”中原中也按了按帽檐,旋即解释道。“陷入昏迷前他特意交代过,不准任何人打扰你。”
“无非是断定我这次绝对会打断他的腿。”千里握住中原中也伸来的手,离开了水晶缸。“等事情结束,疗养院的VIP病房欢迎他。”
中原中也:“……”绝对是起床气。
恍若实质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门扉,千里的眼前出现了缠着爱丽丝换裙子的某中年大叔。他强行压下升腾的怒火,无机质的瞳孔泛着宝石特有的冷光。“人现在在哪儿?”
中原中也表情凝重地道:“失踪了。”
“他自己走的?”千里猜。
“是,枕头边留下了一张银之神谕。上面写着——如未归,首领之位传于森千里。”
……疯了吧,他才不姓森!
千里径直朝门口走去,脑海中忽然闪过内部论坛那个未曾撤销的帖子,关于他是森鸥外的私生子。
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算计他了。
握住把手,推门而出。抬头便看到广津柳浪带领着黑蜥蜴中的十人长,首领近卫全部到齐。他一现身,众人单膝跪地。
“千里大人,请下令。”广津柳浪神色恭敬地道。
“稍等。”千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收到一封来自养父的邮件。大致内容是弟子的决斗已经被他阻止,顺便还附带了‘共噬’异能力者的当前所在地。删去一部分内容,再补充了决斗地点,他直接转发给广津柳浪。
“去这里把他抓回来,那个异能力者也拜托你了,广津先生。”
“是。”
“近卫队全部带过去。”
“那您……”
“我不需要人保护。”
等广津柳浪带着人离开后,千里侧身看向中原中也。“我要先回家一趟,您接下来的任务是?”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握住这人的手。“你缺一个司机。”
千里偏了偏头,耳尖微红。“好。”
没花多少时间便回到了郊外的大宅,明明是进自己家却得翻/墙。等小田慎一闻讯赶来,千里已经洗过澡换上以往的装束。黑色高领衫搭配同色长外套,兜帽下是一张赤黑相间的般若鬼面。搭在肩头的暗红色围巾非常适合冬季,腰侧挂着微微颤动的村雨。
“小田,通知疗养院准备一个最高防护等级的病房。”
一头雾水的小田慎一沉默着颔首。
中原中也:……首领,危。
直到重新坐回车内,对于接下来的安排中原中也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千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太宰治的电话,虽然不喜欢这个人,但对方唯一值得称赞的地方就是看破一切阴谋诡计的洞察力。
‘哦呀,稀客。’
“……无意义的废话就免了。”
‘诶~,那千里君要和我约会吗?’
“太宰君,感谢‘人间失格’吧。”
当千里说出这个名字,中原中也瞬间警觉。他隐约听到了‘约会’的字眼?那只死青鲭,绝对要揍死这混蛋!
“你知道‘魔人’在哪儿。”千里语气冷静地道。
‘同门情谊吗?’
电话那头的太宰治眯眼轻笑,刚得知不久的信息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所谓‘三年前的狼头面具’不过是一次试探,他原本推测千里是福泽社长的弟子。
“放任不管的话,太宰君也会很苦恼吧。”
‘你准备怎么做?’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宰了他。”
‘……异能特务科也参与进来了。’
“那就更方便动手了。”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得到围剿地点后千里打开了导航,数条隐蔽的押运路线立刻浮现在眼前。计算了一下途中花费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来得及。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另一边太宰治挂断电话走进一家装潢典雅的咖啡厅。这次是他赢了,虽然借用了[组合]的力量,但人脉也是筹码的一部分嘛。
——好久不见,费奥多尔君。
智商、谋略相差无几的二人坐在同一张桌前,隔壁还有[组合]的团长弗朗西斯·菲茨杰拉德。针锋相对的交流暂且告一段落,太宰治端起侍应生送来的咖啡。
“费奥多尔君,再见。”
下一秒,策划过无数恶性事件的‘魔人’被蜂拥而来的异能特务科团团围住,这群人是专门针对异能力者训练出来的特殊部队。他们手持机/枪与防爆盾,单从站姿便能看出每个人都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会再见的,太宰君。”陀思妥耶夫斯基缓缓站起,懒洋洋的神态全然不似一个束手就擒的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