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语昭跟在盛忆身后,初夏的太yá-ng还算温和,从树叶间落下点点yá-ng光,这些圆形光斑初中的时候学过,记得是什么小孔成像原理。傅语昭思绪飘飞,突然瞥见了盛忆走过的路上出现了一滴水珠,水珠溅落地上,粗看是一个小圆黑点,细看还能看见四散渗透的样子。
盛忆哭了,傅语昭意识到这一点时有些惊讶,她以为盛忆最多是会感到难堪,所以不好意思和她说话,结果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哭了?
从认识起,傅语昭好像碰见盛忆哭两次了,这哪是什么高冷学神,这分明就是软糯小哭包。
唉,傅语昭默默叹了口气,快步走上前,和盛忆并肩而行。
“同桌。”
盛忆没搭理傅语昭,走得更快了。
“盛忆,你站住!”傅语昭加重语气,直接喊名字了。
盛忆听话地停住脚步,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傅语昭走到她面前,面对面问:“你在害怕什么?”
盛忆没抬头:“我没怕。”
“不怕为什么不搭理我?”
“我没有。”
“你就有!”
盛忆气得咬牙:“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就胡搅蛮缠,怎样?”
傅语昭说完,盛忆抬头瞪着她,眼眶红,鼻头也红,正说着,她又落了滴泪顺着脸颊流下,而这副样子只让傅语昭想到四个字——仙女落泪。
傅语昭抬手,按在盛忆肩膀上,温柔地说:“想哭就哭吧,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哭。”
盛忆倔强地偏过头,粉唇轻启,艰难地说出几个字:“我……家里。”
“家里经济状况不好?这有什么,出身又不是你能选择的。”傅语昭不在意地说。
“可是我不想被你看见。”盛忆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塑料口袋。
“看见怎么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家庭出身远离你、嘲笑你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不是!”盛忆慌忙开口解释,一抬头,眼里俱是慌张。
傅语昭笑了:“那不就得了,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还好一点呢,以后能把你打掩护呢。你看今天,你妈妈找你要那么多钱,还不知满足,竟然想把班服的钱要回来,她要真拉着你去班上找人要钱,那才是最让人难堪的时候。”
“可是……”盛忆皱眉说。
傅语昭打断她:“可是什么,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妈妈不对,奖学金助学金哪个不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凭什么全给她啊,听她那语气,你自己留个一千五的生活费还多吗?要换成我,当场就和她吵起来,什么一千五,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她是我妈妈。”盛忆小声地说。
“爸妈就能随便拿你的钱了?家里的种子钱j-i崽钱也就算了,你弟弟的补课费是个什么东西,家里困难还去补课?自己努力学习不好吗,你成绩这么好,难道不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嘛。还那么理直气壮,她们唯一的功劳就是生了你,该她们烧香拜佛,而不是你忍气吞声讨好她们。”傅语昭不知道盛忆对家人的感情有多深,也不敢骂狠了,什么人渣爹妈,什么吸血鬼父母,扶弟魔一类的词,她也没敢说,怕盛忆如果很在乎家人,她这么一说,反而引起盛忆反感。
但其实,盛忆听着傅语昭这么说,她并没有反驳。傅语昭紧接着又说:“要是换成我是你妈妈,我巴不得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生了个这么乖巧听话又漂亮的女儿,基因突变也不至于这么变。”
盛忆没绷住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止不住上扬。盛忆很少笑,她很多时候表情都很冷淡,谈不上不高兴,但也说不上开心。盛忆笑起来,脸颊上会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盛满笑意,眼里噙着泪,晶莹透亮。
傅语昭看着盛忆破涕为笑的样子,有些愣神,她突然理解一笑倾城的含义了。
盛忆点点头,声音还是很微弱,“别贫嘴了,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
“不用谢,咱俩谁和谁啊,只要你别再不理我就好了。”傅语昭拍拍她的肩膀,跟哥俩好一样搂住盛忆肩膀。
盛忆瘦瘦小小的一个,被傅语昭搂住,有些无措:“我没有不理你。”
“啧,上个星期你一句话都没主动和我说,这叫没有不理我?”傅语昭一脸怀疑。
盛忆噘嘴,转过头去:“我就是没有。”
好家伙,傅语昭以为好欺负的小哭包,竟然嘴这么硬?
作者有话要说: 胡说!盛忆嘴可甜可软了!
第153章 153
第二周周五周六就是半期考试, 因为她们才高一,高一统一都没安排月考, 每次比较紧张的就要数半期考试了。盛忆对待每一次考试都很认真,傅语昭跟着盛忆,也开始认真了,当然,认真只是相对从前来说。
因为半期考试过后第二周就是运动会,中间还有一个星期多的时间练习,所以半期考试结束后, 各类运动项目报名才结束。一想到考完试就是运动会, 大多数人都挺浮躁的, 明天就考试了, 晚上晚自习没几个认真复习的, 全在干别的。
傅语昭身旁坐着老实巴j_iao的盛忆, 她也只能跟着学习,突然, 感觉后背被人戳了一下,熊慕晓小声问:“昭昭,你报名什么项目了没?”
“没呢, 怎么了?”傅语昭压低身子, 转头欲盖弥彰, 当作讲台上老师看不见一样。
“我想报两人三足,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熊慕晓双眼满是期待地看着傅语昭问。
傅语昭一愣,两人三足啊, 她之前还想和盛忆一起报来着,结果盛忆不想参与运动会,倒也符合盛忆的x_ing格, 盛忆巴不得一天24小时有25小时都能用在学习上,到时候运动会盛忆估计又要一个人回到教室学习,就像体育课一样。
“啊?”傅语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犹豫不决。约不到盛忆和她一起玩两人三足,要换个人一起吗?
仔细一想,傅语昭也不是很喜欢两人三足,她虽然擅长j_iao际,但她懒得j_iao际,没有特别明确目标的时候,她更喜欢一个人瘫着。只是先前想着要是和盛忆一起,肯定很有意思,盛忆摔跤,盛忆气恼,盛忆咬牙,都很好笑。但要是把脑海里想象的盛忆换成熊慕晓,傅语昭顿时觉得没那味儿了。
“算了吧。”傅语昭摆摆手说。
熊慕晓面露失望,收回了戳傅语昭的手,傅语昭转回去坐好,又开始在C_ào稿上写写画画。
没多久,傅语昭余光瞥到一只手,手背白皙纤细,但有些粗糙,一张折好的方形纸条从书堆遮掩下传过来。
盛忆把纸条放在傅语昭手边,看都没看傅语昭一眼,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课本,目不斜视,仿佛递纸条的不是她一样。
傅语昭惊了,这是盛忆第一次主动传纸条给她吧?天哪,太yá-ng打西边出来了!
迅速抓过纸条,一展开,里面端正地写着一句话:“为什么不去?”
结合刚才傅语昭和熊慕晓的对话,盛忆明显问的是傅语昭为什么不去两人三足,傅语昭嘴角上扬,拿笔淅淅索索飞速写好回应,趁老师低头,一把扔回去。纸条从两人拼在一起的书堆上飞过,以一个抛物线型滚落到盛忆笔尖处。
盛忆镇定自若地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你陪我,我就去。”
盛忆咬牙,写完又把纸条给傅语昭扔回去。傅语昭笑嘻嘻地展开,看到上面的内容,笑容更深了。
“你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要真不关盛忆什么事,为什么要丢纸条过来?
傅语昭脸皮极厚,又把纸条写了句话传回去了。传回去的纸条让盛忆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反正脸上泛起一丝绯红,嗔怪地瞪了傅语昭一眼,又趁老师不注意,把纸条收了起来。
傅语昭在纸条上写着:“和别人玩没意思,我想和你玩。”
盛忆气得下笔极重,她在纸条上写了“不”又划掉,又写了“你”,又划掉。不知道该怎么回,盛忆写了几个字全划掉了,最后气呼呼地把纸条收了起来,不回傅语昭。
结果直到回寝室,傅语昭都以为盛忆拒绝了她,毕竟盛忆好像有点生气。
阿姨查完寝后,张珏单独叫上傅语昭去外面走廊说话。张珏是体育委员,傅语昭感觉她找自己应该是运动会的事。
果不其然,就听张珏扭扭捏捏地问:“小傅啊,你报名了什么项目吗?”
傅语昭摇头:“没呢,怎么了?”
“你报一两个吧,班上报名的人好少啊,下周一就截止报名了,我们班都凑不够人。”
张珏苦着脸,平时大大咧咧挺开朗一小姑娘,因为报名运动会的人不够,惨得跟要破产了一样。
傅语昭本想盛忆不陪她两人三足,她就不去了,结果看张珏这么可怜,她又有些不忍心。张珏人挺好的,平时对谁都热情,直肠子对谁都好。傅语昭上个学期被调换座位之后,元鑫自然而然和盛忆关系更好,经常就是元鑫和盛忆一起去开水房打热水洗澡,傅语昭反而单出来了。
这种事傅语昭不在意,但张珏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心还是很细,她力气还挺大,自己和另一个室友提完热水后,飞快跑到楼下,帮傅语昭一起。其实不帮傅语昭也能提,不过有人帮她也乐意放松一下。
平常帮忙擦个黑板倒个垃圾什么的,张珏都很主动,傅语昭觉得这人蛮好的,既然如此,她就当帮个忙,报个名什么的。
傅语昭叹气,问:“哪些项目还缺人,我看看我能不能上。”
“好啊好啊!”张珏眼睛亮了,赶紧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念:“长跑1200米,跳高,接力跑4*100……”
一通报下来,傅语昭选了几个时间不冲突能安排得过来的,最后敲定两个,一个是跳高,一个是长跑1200米。这两个时间上隔得远,跳高是上午,长跑是下午,时间上比较宽裕。
张珏感激得不行,抱着傅语昭嚎了好久,说她凑不够人参加运动会有多惨。傅语昭其实还想报两人三足,她选的这两个项目,一来是彼此时间不冲突,二来也不会和两人三足的项目冲突。尽管盛忆拒绝了傅语昭,傅语昭还是给这个可能预留了后路。
两人回到寝室,大家都差不多爬上床了,傅语昭看见元鑫还没上床,正在刷牙,一看见她回来,眼睛一亮,跑过来问:“小傅,我想借一下你的手机。”
傅语昭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十,她不太想借。寝室断电之后就没电了,白天为了避免学生在寝室休息,也会断电,只有头顶的吊扇还能继续转。再加上宿舍阿姨检查卫生的同时还要搜查手机,所以白天傅语昭的手机都藏得很好,没机会充电,只能用充电宝,充电宝可以白天放到宿管阿姨那里去冲,一块钱一次。
而这几天傅语昭前天忘记拿充电宝了,现在手机这点电只能省着点用。不知道元鑫怎么回事,上学期一两个月借傅语昭手机给爸妈打一次电话,现在隔个两三天就借,元鑫每次都很主动把话费给她补上,甚至用多之后,还主动去营业厅给她充话费。
傅语昭倒不是在乎那点话费,她在乎的是元鑫一借就十几分钟,还回来的时候就差不多该睡觉了,她要是接着玩手机,那就得凌晨一点睡觉,早上六七点又要起床,第二天上课准打瞌睡。耽误学习不是主要的,被盛忆质疑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也不例外,元鑫还手机回来,傅语昭在床上都睁不开眼了。突然见到从床铺靠墙内侧露出一张白色的纸,纸片从上铺和墙的缝隙里滑下来,因为熄灯大家都在床上,元鑫在楼梯间打完电话,现在在yá-ng台洗漱,傅语昭眼疾手快接住了滑下来的纸片,展开一看,上面字迹端正地写着:“半期考试年级排名不后退,我就参加。”
傅语昭愣愣地看着纸片,一张挺大的笔记本纸,应该是盛忆在上铺看书的时候随手撕下来的。
初夏时分,不算太热,但头顶的吊扇还是打开了,下铺吹着有些冷,上铺又吹不到,有些热。吊扇并不静音,发出“咵咵”的响声,还有转动时的吱呀声,而这一切,都掩盖不了傅语昭在下铺回应的一句“好呀”。
盛忆听到这一声回应,侧身面对墙壁,手在墙上无意识写了几个字,嘴角上扬,闭上眼睡觉。
半期考试不后退真有些难,因为上学期的成绩是建立在大家都还没分科的基础上,一些擅长理科的学霸文科成绩拉跨,才会被挤下来,完全拉开成绩排理科,傅语昭就有些困难了。她这段时间也没有上学期努力,能考得如何,还真不好说。
不过既然盛忆松口了,傅语昭就有办法。因为盛忆松口,傅语昭心情一下就好转了,刚才被元鑫借手机的不快也消散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电量只剩百分之九,差不多快关机了。趁着手机还没自动关机,傅语昭飞快地扫了一眼通话记录,这段时间以来,元鑫拨打的号码都是一个陌生号码,傅语昭把记录滑到很早以前,上学期的记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上学期元鑫拨打的号码和这学期不一样,怎么,她爸妈这学期还换了个手机号?
傅语昭好像知道元鑫成绩急速下滑的原因了,不过,这关她什么事呢?傅语昭看着手机黑屏,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爱玩不玩,她的任务对象又不是元鑫,谁在乎。
第二天一早,傅语昭起了个大早,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还能在寝室看见盛忆。盛忆刚爬下床,一只脚刚落地,和下铺的傅语昭对上眼,傅语昭抬手打了个招呼:“早啊。”
盛忆愣了一下,点点头:“早。”
似乎是没想到傅语昭今天起这么早,才六点二十就起了,盛忆刷牙洗脸的时候都多看了傅语昭几眼。傅语昭跟着起来,飞快上了个厕所,走到洗漱台边,挤好牙膏,动作迅速地刷牙。
盛忆和傅语昭并肩站着,动作规律又快速,目不斜视。相比起傅语昭略有些粗暴的动作,盛忆显得干净利落多了,吐出嘴里的唾沫,含了口清水仰头咕噜咕噜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