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忆从衣服兜里拿出准备好的钞票,挺新的,感觉像才从银行取的。眼巴巴看着秦舒婷把钱拿走,用铅笔在百元大钞上还要写上她的学号,有□□直接对照学号找人。
傅语昭看着盛忆j_iao完钱的心疼模样,看得出来盛忆很爱钱了,这一百二估计够盛忆两周饭钱了。
傅语昭想了想,安慰地拍拍盛忆的肩膀:“没事啦,过几天就该发奖学金和助学金了,我们马上就能富起来了!”
盛忆一想也是,心情稍微好了点。她一转头,就见傅语昭脸都凑到她面前了,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傅语昭睫毛多少根。盛忆伸手抵住傅语昭的肩膀,把她推开了一点,喉咙干涩,小声问:“今天物理老师布置的习题做完了吗?”
傅语昭一愣,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傅语昭猛地退回自己位子,翻出练习册,得意地说:“做完了。”
“全对吗?”距离一拉开,盛忆就不紧张了,声音平稳,面不改色地问。
傅语昭脸色骤变,笑脸垮掉:“大概吧,老师把答案撕了收上去,我哪儿知道对错。”
盛忆扫了一圈,把自己的练习册抽出来,翻开放到傅语昭面前:“对我的吧。”
傅语昭马上恢复笑容,屁颠屁颠接过盛忆的练习册,一边订正一边问:“哇,真不愧是学神,已经默认自己的习题全对了吗?”
盛忆翻了个白眼:“我去找老师要了答案对过,我再厉害也不能百分之百全对。”
傅语昭一听,耳朵动了动,还没开口,就听到了盛忆的拒绝:“你别想了,我不会把答案借给你的,你自己老老实实写。”
“好吧。”傅语昭瞬间又焉了,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上,另一只手用铅笔圈出错题。盛忆眯起眼,觉得手心有点痒,想摸摸她的脑袋。
傅语昭在专心订正错题,盛忆转过身,抽出物理笔记本,结果还没等下笔,元鑫的声音响起。
“盛忆,我能借一下你的物理笔记嘛?上节课我有些知识点没来得及记下。”元鑫期待地看着盛忆问。
盛忆看了眼手里的笔记本,点点头,说:“嗯,抄完了记得还我。”
“谢谢,盛忆你最好啦!”元鑫开开心心接过笔记本,盛忆又换了化学笔记本来看,盛忆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元鑫又问,“对了,盛忆,物理作业你写了吗?我想对一下答案。”
盛忆一愣,她的物理习题册在傅语昭那儿呢。傅语昭听见了,抬起头,替盛忆说:“不行哦,她的习题册在我这儿。”
元鑫“诶”了一声,又说:“那好吧,你抄完,我再来借。”
说完,元鑫人就转身走了。傅语昭皱眉,什么叫她“抄完”,她自从上个学期被班主任教育之后,就开始努力学习了,虽说比不上盛忆那种学习机器,但也很久没有抄过谁的作业了。
从上学期半期之后,元鑫就经常借盛忆的笔记本,盛忆的错题本,盛忆的练习册……反正盛忆的东西很好借又很好用,盛忆看着高冷,其实不太懂拒绝,元鑫又当过她一段时间的同桌,她就更不会拒绝了。
当然,其中有没有盛忆已经有点喜欢元鑫的成分在,傅语昭也不清楚。反正傅语昭每次看见元鑫把盛忆学习资料借走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元鑫一走,上课铃就响了,傅语昭还想问什么,也不便开口。晚上是语文晚自习,语文老师自由散漫惯了,他的晚自习一向就是自己干自己的,他也从来不用晚自习讲课或者讲题。
傅语昭偷偷瞥了眼盛忆,盛忆低着头,和她中间隔着高高的书堆。台上的老师拿了本书在看,偶尔扫一眼教室。傅语昭撕了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句话,贴在了盛忆的书堆上。
盛忆看着多出来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元鑫怎么老是借这借那,她借了,你看什么?”
盛忆皱眉,偷偷看了眼老师,扯下便利贴,支起笔,贝齿轻咬笔帽,好像在思考怎么回。其实只是很平常的一张纸条,被她这么严肃对待,搞得像是高考的难题。
傅语昭就是不乐意元鑫老是找盛忆借东西,她可从来没主动麻烦过盛忆,傅语昭知道盛忆看重学习,她平常能不打扰就不打扰,和盛忆最多的相处时间就是上学放学吃饭上厕所的时候。
当盛忆把便利贴传回来的时候,傅语昭看见上面写着盛忆的回答:“我看别的就好。”
傅语昭心头一股郁气升起,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便利贴一把揉成个团,丢进了桌上的熊形小垃圾桶。顺手丢进垃圾桶,一是傅语昭心里不舒服,二是她本来就觉得传过的纸条就该丢进垃圾桶,又不是以后的呈堂证供,留着干嘛。
她却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个行为,落在盛忆眼里,就变了味儿。
盛忆每次都会把傅语昭给她的纸条收起来,她也说不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觉得傅语昭写在纸条上的话很有意思,就好像她把纸条留住,她就能把这段回忆留着一样。
看见傅语昭扔掉纸条,她才想起,很多时候你来我去的对话,傅语昭都会回应她,所以纸条最后只会落回盛忆手上。傅语昭拿到纸条,必定会再写点东西传回来。
盛忆第一次知道,原来傅语昭处理纸条的方式是直接把它扔进垃圾桶。
盛忆低下头,握紧签字笔,没再说话。时间在两人沉默中过去,从这之后,两人都没再说什么话,直到第二天一早。
一大早,早自习下课,同学们还没来得及去上厕所,体育委员和班长就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四中的ch.un季运动会将会在半期考试之后举行,各种田径运动项目都有,不管是个人的还是团队的,希望大家踊跃报名。
想要参加的,立刻去体育委员那里报名,可以提前很久就开始训练。除了严肃的竞技运动项目外,还有很多很有意思的娱乐x_ing质的项目,比如两人三足、毛毛虫等。
傅语昭撑着下巴听体育委员张珏在台上介绍有哪些项目,实则在偷瞄盛忆。结果盛忆低着头做作业,一点都不感兴趣。
傅语昭察觉到盛忆的不对劲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盛忆都没怎么和她说过话,要么点头要么摇头,能不说话绝不张口。她再迟钝也知道盛忆在生气了,但她不知道盛忆在生什么气,要说生气,也该是她傅语昭生气才对。
不过傅语昭气了一晚上也就想通了,她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灵魂了,和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置什么气呢?所以傅语昭一听运动会要开了,打算借此机会,找个台阶下,缓和一下她和盛忆的关系。
于是傅语昭一脸兴奋转头问盛忆:“哎,你想报什么项目啊?”
盛忆头也不抬地说:“不报。”
“啊?为什么?”傅语昭一腔热血被冲了个干净。
“不想。”盛忆从始至终没看傅语昭一眼,像台机器。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都有小情绪了,小傅你多大人了!
第152章 152
说完运动会报名的事, 秦舒婷又上去说了j_iao班费的事,因为参加运动会的同学肯定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 而这些能量饮料和矿泉水,只有两个解决办法。一是出去拉赞助,找校外的商家,二是班费出钱自己买,班费才j_iao了班服的钱,马上又要j_iao买水的钱,盛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三天两头j_iao钱, 她哪有那么多钱, 盛忆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生活委员也觉得才收了几十块的班服钱, 又找同学们要钱不太好, 所以她建议大家出去拉赞助, 什么超市啦什么饭店啦, 帮她们免费打广告,资助几箱水就行。这方法省钱又锻炼同学们的社会生活能力, 班上大部分人赞同这个办法,毕竟谁也不愿意才j_iao了钱又j_iao钱。
不过这个拉赞助的时间是个问题,初步定在周天下午。因为四中每周只放半天假, 就是周天下午那半天, 晚上还得上晚自习。
关于钱的事, 肯定还是得生活委员来安排, 其实大家都想去,感觉很新颖很有意思。秦舒婷安排了班上二十几个同学分三个组, 分别去学校的三个方向拉赞助。傅语昭也跟着去了,反正周天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跟着去凑个热闹。
傅语昭跟着秦舒婷一群人出校拉赞助去了, 大家分组散开,晚饭时间又聚在一起。收获最丰富的是傅语昭这组,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找到了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领回来人家赞助的五箱矿泉水和两箱功能型能量饮料。书包里还装了一沓超市的传单,还有一面横幅,说到时候挂在她们班上的帐篷上。其他组的人收获也还不错,要么搞到了水要么搞到了几百块钱赞助费,也差不多都是拿了一大包传单和横幅回来。
总共算下来,她们搞到了十二箱水还有两箱饮料,以及各种毛巾、葡萄糖,应有尽有,最搞笑的是,有家药店还赞助了她们五盒创口贴。
班长刘瑜那里有教室的钥匙,大家跟着刘瑜一路把所有东西搬回教室,到时候开运动会了再搬下去。东西都放好后,大家才一哄而散,三五成群跑去吃饭,走读生尝新鲜去吃食堂,住校生打牙祭去吃校外餐馆,傅语昭则先回了趟寝室,想叫上盛忆一起吃饭。
结果傅语昭回到寝室,却没找到盛忆,她又去了趟食堂,也没看见人。不对啊,盛忆每天的生活就是教室食堂寝室三点一线,教室已经锁上了,食堂和寝室都没人,盛忆去哪儿了?
傅语昭离开寝室楼的时候碰到了送元鑫回来的孙斌yá-ng,随口问了句,结果没想到孙斌yá-ng看见了盛忆,他说盛忆在校门口。
傅语昭赶去校门口,盛忆确实在,她在校门外的保安室里,旁边站了个模样四五十的农村妇女。
这是盛忆的妈妈吗?傅语昭记得盛忆初中是清平镇的,清平镇是有名的贫困镇,盛忆来自农村已经很明显了。
傅语昭打算在外面等等,看样子两人似乎在说话,她不方便打扰。
不过保安室开着门窗,完全不隔音,傅语昭站在门外偷偷往里瞧,还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
“囡囡,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你看,这是今年你爸亲手晒的红薯干。”盛母一通说,然后把一个黑色塑料口袋推到盛忆面前。
盛忆接过口袋,说了声:“嗯,谢谢妈。”
“哎呀,都是一家人,我是你妈,有什么好谢的。对了,你那奖学金助学金发下来了吧?家里要买种子,还要去买些j-i崽子,你弟还要报补习班,这钱等着急用呢。”
盛忆打开书包,拿出一个白色塑料口袋,里面隐约能看见现金票子。盛母脸上一喜,一把拽过口袋,手指在嘴边沾点口水,开始数钱。
“一百两百……哎,怎么才一万八千五?我打电话问过你们班主任了呀,你这次奖学金加助学金总共两万呢,七月份就放假了,你三个月不到能用一千五?”盛母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三个月用一千五好像在她看来是多富裕一样。
傅语昭听得直皱眉,三个月一千五?她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止一千五好吧,盛忆把钱给盛母,给自己留一千五还多吗?
“这两天班上j_iao了一百多的班费,买校服和班服。”盛忆低头说。
盛母皱眉:“校服就算了,班服是个什么东西,跟你们老师说不要班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你又不是没有衣服穿。”
“已经j_iao了钱了,而且不是j_iao给班主任的,是j_iao给负责的同学的。”盛忆紧咬下唇,手紧紧攥着书包,声音细小。
盛母还是不乐意:“j_iao了钱怎么了,让他退钱啊,j_iao给同学的就更好要了,你哪个同学,我去找他要。”
说着,盛母一把抓着盛忆的手,就要往外走。傅语昭站在门口,正好和她们打了个照面。
盛忆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不是害羞的红,而是那种难堪到让人羞愧而死的红。为什么,为什么傅语昭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对话她听了多少?
傅语昭看见盛忆抬头,才发现盛忆眼里噙着泪,眉头紧锁,牙齿把嘴唇咬得发白,被盛母拽着纤细的手臂,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傅语昭扬起笑脸,镇定自若地打招呼:“哎,同桌你在这儿啊,这是你妈妈吗?阿姨好!”
傅语昭笑起来很讨长辈喜欢,盛母急着要钱,但也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她正好问傅语昭:“小姑娘,你是囡囡的同学吧,她说你们班j_iao了一百多的班费,真的假的?”
傅语昭认真地点头:“是啊,校服加班服一百多块钱呢,而且校服班服明天就到,钱都付给tb商家了。”
“啊?什么商家?在哪儿的?我去要回来!”盛母还是不罢休。
傅语昭又开始胡诌:“网购定做的,还有我们班同学画的全班的卡通形象呢,听说是一家N市的店,阿姨要去要回来吗?不行吧,我们是集体购买的,如果要退款的话,全班都得退,不可能只退一个人。”
盛母不明所以,什么网购,她听不懂,她可没听说过什么不能退款的店,什么店都能退款!
傅语昭也不怵,睁着眼睛说瞎话,一通乱编,说的盛母都不知道怎么反驳,问来问去,反正就是不能退,找谁都不能退。
最后,盛母放弃了,狠狠戳了戳盛忆脑门,骂了她一句“赔钱货”,警告她下次再有这种什么班服的活动,不准私自j_iao钱,直接拒绝,骂完,盛母拿着钱就走了。
盛母走后,盛忆提着黑色塑料袋,背着书包,疾步往学校里走。傅语昭默默跟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
盛忆本来没哭的,盛母怎样骂她,她都习以为常了,她不想哭的。但是一想到她难堪窘迫的模样被傅语昭看见了,盛忆就想从这个世界消失,越想越气,越气越控制不住泪腺。
傅语昭始终和盛忆隔着一个人身的距离,不紧不慢,她腿长,走得快,不至于被盛忆甩掉。
校门的大道一直往里,经过一段两边全是大树的林荫道,穿过之后,左边是教学楼,右边是食堂和小卖铺,后面就是寝室楼。路挺长的,平常返校提着大箱小包走这段路很累,大概得走个五分多钟才能到教学楼或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