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把骨玉打昏带去地牢关着的宗主大步走过来,问伏夏:“宁榕怎么样了?”
伏夏:“昏倒了,伤不严重。”
宗主点点头,俯身想把宁榕带回去。
伏夏还摸着宁榕丹田处,看到宗主的动作,微微一顿,开口:“宗主去忙别的吧,我把师姐带回去。”
念寒宗的宗门大会上出现了一个魔修。这件事传出去足以掀起轩然大波了。更何况现在后面还有很多别的门派的长老们,一个个在后面还是谈论刚刚发生的事。
宗主想想就觉得头疼,又生气怎么一时不察捡回来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再强求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好,你好好照顾她。“
伏夏看着宗主走远,看着还歪在地上的小靠山,无奈地背对着小靠山蹲下,把小靠山拉到自己背上。
得亏宁榕现在没有了意识,否则她就会看到,不久前刚刚站在剑上拉着她的袖子说自己怕高的人,现在连剑都不用,好像就是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就到了慕青峰的院子里。
伏夏把宁榕放到床上,纠结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一样伸手把宁榕外袍脱下来。
窗外日头正盛,念寒宗上上下下都是兵荒马乱,只有慕青峰这一块地方。
窗外是莺莺啼叫,树叶簌簌作响,太阳暖洋洋地照过来。床上的人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因为突破了,身上的伤也在一点点自愈。
床边的人目不转睛,托着腮帮子看着床上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的一切都是恬静美好的。
直到一个声音传过来——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的,后来一点点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大。
念寒宗里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有安生的时候。
伏夏被这个声音闹得头大,绝望地听着虚昭涵哭着跑过来,越跑越近越跑越近,然后猛地推开房门,一边哭一边扑过来:“师姐你怎么啦?”
伏夏从自己听到虚昭涵的哭声的时候就把小靠山的五感全部封住了,所以现在宁榕才能没有被虚昭涵这么一声喊醒。
虚昭涵也不是没有脑子,看见宁榕没有睁眼,就站直了抽着鼻子,哭嚷着问伏夏:“大师姐怎么了?”
“就像你看到的,”
伏夏抬抬下巴,指着宁榕:“她晕倒了。”
虚昭涵闻言更难过了,又问:“严重吗?”
这件事要怎么回答呢?她现在不严重是因为我,要是没有我,就骨玉那么一击,她可能严重了……
伏夏犹豫了片刻,含糊说:“还好吧。”
虚昭涵抽抽噎噎地看了一会儿宁榕,又开始哭。
伏夏天天的都要被虚昭涵吵死了,她叹了口气,告诉虚昭涵:“大师姐现在没有什么事,你哭什么?”
“师姐……”
虚昭涵小声喊伏夏,问:“小酒今天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打伤大师姐啊?”
伏夏看着虚昭涵兔子一样的眼,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也只是说:“不知道啊。”
“对不起,”
虚昭涵又开始哭:“我替小酒道歉,我也不知道小酒为什么会这样。”
伏夏知道虚昭涵不知道,也知道骨玉当时都不是刻意攻击宁榕的。
但是一想想小靠山已经受伤了,要不是自己现在不知道会怎么样,就还是不能不生气——更何况受伤的不是自己,自己也没有什么资格代替小靠山说没关系。
所以她没有接这一句道歉,只是又叹了口气:“你让小酒亲自和师姐说。”
“小酒……小酒,”
虚昭涵哭得喘不上来气,话都不能好好说了。停了一会儿才又抽抽噎噎说:“小酒被关起来了。我娘说,要清理门户……”
说完,她张着嘴哇的一声又开始哭:“到底怎么了?”
伏夏看着这个嚎啕大哭的小喇叭,有点头疼:“小酒……可能是个魔族。”
“啊?”
虚昭涵停下了哭泣,不可置信地看向伏夏。
伏夏点点头:“对,小酒,可能是个魔族。”
夜深了,伏夏看着还没有睁眼的小靠山,听着虚昭涵那边传过来的淅淅簌簌的声音,无奈地偷偷跟了上去。
虚昭涵果然是往地牢方向去了。
宗主还要招待来往的客人,没有时间和骨玉一直耗着。
所以地牢里现在只有骨玉,厚厚的一层结界。
伏夏看着小喇叭被好几个护卫簇拥着走到了骨玉面前。
虚昭涵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护卫跟着自己,她再怎么说也不愿意退下去。
虚昭涵今天一天哭得眼都肿了,现在看这些护卫这么强硬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瘪瘪嘴又想哭了。
护卫不知道虚昭涵为什么这样,急着解释:“是宗主的吩咐,宗主说关着的是一个魔头,不能放松警惕,小姐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见她啊,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虚昭涵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一边哭一边反驳:“不是这样的!”
念寒宗上上下下娇惯着长大的小姐,天赋高,这么大了没有见过魔族,第一次动心就喜欢上了一个魔头。
不知道魔族有多凶残,听不得有人说自己心上人一点不好。
护卫被虚昭涵的眼泪吓得不行,但是还是不敢顺着虚昭涵的意走开。只能僵站着,看结界里面的女子趴在结界上,语气无奈:“你就让他们跟着吧,我可能就是……很危险。”
虚昭涵听骨玉这么说,又着急的跺脚:“小酒!”
骨玉看着虚昭涵的眼泪,忍不住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两位师姐还好吗?”
虚昭涵抹抹眼泪:“伏夏师姐说,伤得不重。”
骨玉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虚昭涵说:“你快出来,和师姐亲自去说。”
骨玉顿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说:“对不起啊,没有拿到那个簪子。”
虚昭涵刚刚忍住一点的眼泪又喷涌而出。
伏夏隐了身站在角落里,地牢里的烛火明明灭灭,照着那边的两个人。
骨玉还趴在结界上,看着外面的虚昭涵,眼里隐隐有泪光。
伏夏突然心一颤。
想到了自己的小靠山。
黎城。
几个裹着黑色袍子的魔族低着头看自己手上的罗盘,烦躁地说:“这个东西真的有用吗?都好几天了,怎么还是没有找到牌子?!”
同伴也有点心浮气躁,停下了脚步附和:“就是,人人找不到,之前出来的这一伙人也找不到了,连着牌子,直接没有了一点踪迹,怎么回事啊?!”
最前面的老者声音阴沉:“找不到就接着找,说了最后的地方就是黎城,那就把黎城翻过来也要找到!”
“你说,会不会是那伙人对上了女帝,已经死了?”
“有可能啊!虽说女帝已经中毒失忆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可能会好啊。”
“嗬嗬,”
老者笑起来好像是两条生了锈的铁链摩擦在一起一样,粗噶难听。他不屑:“那小娃娃还没有这个能耐,这个世界上,能让大帝亲自做的木牌直接消失的人,只有寥寥几位,能击碎木牌又不让大帝发现的人,更是没有!”
他看向身后的魔:“不要再多说什么了,木牌肯定还在,应该就是被那个女娃娃拿去了,别的地方都找过了,她肯定就在黎城附近!后天要是再找不到,那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老者看着面前的人惊恐的眼神,意识到了什么,身形一晃想要躲开身后的攻击。
已经晚了,一只手直接穿过他的胸腔,把灰黑色的内丹捏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对面一个扎了满头辫子的人飞身下来,挥挥手就把对面的魔斩杀一空。
红色头发的魔看向自己的同伴,重复了一遍刚刚听到的消息:“尊上,就在这附近?”
第18章 太甜了
宁榕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自己的房间里了。
眼前是熟悉的淡青色床纱,她还正在恍惚,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脸。
伏夏幽幽:“师姐,你吓死我了。”
宁榕张嘴想解释自己没事,一开口就是一串咳嗽。
伏夏不说话,也没有帮忙。就那么幽幽地看着。
宁榕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点毛毛的,等到咳嗽平静下来了,就疑惑地看着伏夏:“怎么了?”
伏夏还是盯着宁榕,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半天说:“原来我也有啊。”
宁榕不明所以:“有什么?”
伏夏不回答她,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又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以为就我没有呢。”
宁榕看了一会儿,师妹没有和自己解释的意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榕心里有点发闷,急着转移伏夏的思路。这就想起来另外一件很严肃的事:“我昏过去多久了?小酒现在怎么样啊。她怎么会……”
“一天,小酒现在在地牢里关着。她是魔族。“
伏夏一一回答,看着宁榕的眼神还是有点不对劲。
宁榕努力忽略这些,掀开被子坐起来想说什么,看着自己身上素白的里衣,顿了顿,有点羞赧地又伸手把干刚刚掀过去的被子捞起来盖在身上。半拥着被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伏夏简单解释:“先前来的时候因为身上有伤又中了毒,所以宗主没有看出来,现在伤好了,就又可以用魔气了。”
说到这个伏夏就想起来小靠山之前做了什么,又是幽怨又是生气:“你说说,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你往台子上跑什么?”
宁榕不说话。
伏夏之前是想好好说说小靠山这种干什么都格外积极、明明还有那么多长老看着,她却还是自己冲上去的行为的。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样说好像不是很合适。
小靠山之所以是自己的小靠山,会被自己盯上当靠山,不就是因为她这个样子吗。
但是伏夏还是不高兴,所以她臭着脸:“我很担心你。”
宁榕心里一软,看着师妹的脸色,解释:“我现在没事啊。”
你现在没事是因为你吗?是因为我啊!要不是我你现在指不定就嗝屁了!
你要是嗝屁了,我上哪儿找一个……
找一个这么好的人来啊。
因为这句话,伏夏更生气了,但是又不能和小靠山明说,只能憋憋屈屈反问:“是吗?”
宁榕点头。
伏夏:“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受的伤本来就不重,因为突破了所以又自愈了一点,但是还是受了一点内伤的。
宁榕用灵力在周身游走了一遭,惊喜地抬眼看伏夏:“我突破了?!”
伏夏:“……”
还是臭着脸:“你也受伤了。”
宁榕笑笑:“没事的。”
她看着伏夏,好像一个献宝的孩子一样:“那我就又厉害一点了,离你吃上软饭又进一步了,你不高兴吗?”
伏夏一边翻白眼一边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来:“我真高兴啊。”
宁榕看着伏夏的白眼,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但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她看着伏夏,问:“宗主说要怎么处置小酒?”
“都是魔了,杀掉啊。”
宁榕闻言顿了一下,心情复杂,最后说:“我去看看她。”
伏夏点头:“嗯。快一点,宗主说是马上就要送到惩戒堂,让长老亲自动手了。”
——再不去虚昭涵就把她放走了。
余光里小靠山却不动了,坐在床头拥着被子看着自己。
伏夏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宁榕委婉:“我换一下衣服。”
“你换什么衣服?”
伏夏不解:“我去给你拿?还是我给你换?”
“不是,”
宁榕不知道师妹为什么会这么想,有点脸红:“我现在衣冠不整……”
伏夏看着小靠山粉红的耳垂,理解了小靠山想说什么了。
是想要自己出去好让她换衣服……
不可能!
伏夏接着抠手,故意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怎么衣冠不整了?还是我给师姐脱的外袍呢。”
宁榕的耳垂更红了:“啊,啊这样啊……“
伏夏看着小靠山羞涩的样子,点头:“是啊。”
宁榕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装作很淡然的样子:“那谢谢师妹了。”
“没事。”
伏夏挥手:“现在师姐要是没有力气需要我帮忙换衣服的话,也是可以的!”
宁榕:“这……”
对上伏夏的眼,还是找到了一点大师姐的威严:“我还是自己来吧……师妹要不还是先……出去一下?”
伏夏其实还想再逗逗小靠山,但是想想自己做的那个决定,又觉得自己偶尔还是需要当个人的。
于是就出去了,还走的远了一点。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心想着房间里的事,耳朵就十分贴心地时刻关注着房间里的所有声音。
师姐下了床,师姐找出了一件衣服,师姐披上了衣服,师姐系上了扣子,师姐束好了束腰,师姐开始梳头发……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伏夏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切。
心里还有一个小人,跳着脚骂自己登徒子不要脸。
又被伏夏弹走了——那是老天爷送给我的。
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来到这个地方了,这就是天道的安排啊!
就是为了让自己见到自己的小靠山啊!
伏夏心猿意马,很快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