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客卧面积不小,沈砚冰把空调温度调好,躺在了懒人沙发上看手机。
“来拿点水果吗?”
她看到邓妍发来的微信,努力挣扎着从深陷的沙发中坐了起来,看了眼在床沿边坐着玩植物大战僵尸的公主殿下,j_iao代一声下了楼。
客厅里正播着电视新闻,她从邓妍手中端过水果拼盘,见到坐在皮质沙发上的沈原朝她招了招手。
“怎么了?”她拎起一粒提子入嘴,坐到了旁边。
沈原把眼神从电视新闻上移开,调侃:“你这,又谈上了怎么不透个风声?”
“什么跟什么啊。”沈砚冰往沙发后一靠,碰到了黎明月送沈悦然的蓝色大鲸鱼,“就正常朋友关系。”
说完,她也觉得可信度不足,补充:“我保证,人家比我小那么多,我好意思吗?”
邓妍不同意了:“怎么就不行了,x_ing别的槛你都跨过了,现在来扯年龄?”
沈砚冰不松口:“这不是一回事……”
“你谈我们支持你啊,遮遮掩掩干嘛?”
沈砚冰心累:“谁遮遮掩掩了,这不真的没谈吗!”
话已至此,沈原邓妍不信也得信了,原本的喜色褪去许多:“唉你这不,没谈还往家里带?”
“特殊原因,特殊情况。”沈砚冰扶额,“这件事你们先别管了……”
“我们是不Cào心,耐不住天天问起想要给你介绍相亲的人啊。”邓妍两夫妻是真不管沈砚冰的私生活,奈何身边念叨的人太多。
“她们现在介绍的,别说优质男,连同x_ing都在帮你物色上了!”
沈砚冰一阵无语,看向沈原:“快让你妈别Cào心了。”
没错,她的伯母,富婆一枚,兴趣爱好却只有搓麻将和做媒。
没什么坏心眼,就是麻烦得很。
沈砚冰吃着西瓜,同两人一起吐槽了会族中的长辈,时间差不多准备上楼时再次被沈原叫住。
她看着递过来的眼熟传单。
——商场大熊派发的游乐园新开业宣传。
沈砚冰在对方开口前出声:“我拒绝。”
“……我都还没提呢,反应这么大。”沈原是个女儿奴,一点不觉得陪沈悦然辛苦,但沈砚冰可是深受其害。
“你提什么好处我都不会答应的。”
在海滩她还可以一个人坐着休息,游乐园?那想都别想,沈悦然非得拖着她辗转在各个排队区不可。
“哎,我和你嫂子都太忙了。而且悦然最喜欢的就是你!”
沈砚冰一点都不为所动,“我最讨厌麻烦。”
邓妍也开始抛出诱惑:“你带上那女孩一起去一趟,说不定就成了!”
“……不需要。”沈砚冰无语,转而想起,“这种地方买票要身份证吗?”
沈原:“现在应该都要吧。”
那更没什么事了,沈砚冰一直吃着提子,入嘴突然咬到一颗坏的,面色皱起地抽了张纸巾。
“你最近怎么这么关心身份证?我记得你上次也问了来着。”
沈原敏锐地挑眉,忽然想到什么:“那女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沈砚冰又吃到一颗酸溜的提子,抬头看向邓妍,“这次买的不太行啊。”
“别打岔,到底哪来的姑娘?”沈原问,“还住你家?”
“真要问就是捡的。”沈砚冰面不改色,漫不经心。
邓妍笑出声来,语调上扬:“捡的?”
沈砚冰用s-hi纸巾擦了擦手,笑:“对啊,天上掉下个黎妹妹。”
沈原捋着思路:“……不会是你从哪诱拐来的吧?”
“……”沈砚冰眼皮一掀,看都不正眼看他,“你想什么呢。”
邓妍也觉得好笑:“砚冰怎么可能接触得到那些东西。”
沈原轻哼了声,“这个年纪的姑娘,没读书也没工作,哪来的也不清楚,怪我多想?”
沈砚冰正心虚着,又见沈原开口:“她身份证号多少?给我拿去让人帮忙查查?”
邓妍这会儿也觉得有理,语重心长:“砚冰,你可别被骗了,现在好多看着单纯无辜的女孩儿,就专干这档子黑事呢!”
沈砚冰:“……”
第二十四章 信任
一楼的客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砚冰斟酌着开口:“我看上去那么好骗吗?”
邓妍摇头:“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怕你不好骗,就怕你动感情。”
沈原上了心:“她真是个黑户?”
沈砚冰叹了口气,“差不多吧。”
她瞥了眼夫妻俩,“现在有办法解决吗?”
沈原搁着脑袋,“这姑娘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别是有什么案底的。”
“……保证没有!”沈砚冰垂眸,心中暗叹。
“你能保证什么?你连人家哪来的都搞不清!”沈原揉揉眉心,“算了先不追究这个了,人家还在楼上呢,你自己好好处理这事。”
“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沈砚冰无奈:“我能搭进什么?”
邓妍也不太想相信那姑娘有什么大问题——长得乖巧,懂事礼貌,除了话少一点,没什么毛病。
她拍了拍沈砚冰的肩:“多上点心,问清楚人家情况,该送回去就送回去。”
沈砚冰:“……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她面无表情:“她是穿越来的。”
“……”沈原看着电视机里播的社会新闻,“你扯这话对得起你上过的学吗?”
“就是因为上过,你们更应该相信我。”沈砚冰索x_ing不瞒了,“突然出现在我家的,公安也不信,我总不能把人就扔外边吧。”
邓妍瞪大了眼睛,半晌没开腔,沈原也慢了半拍,轻咳:“……证据?”
“突然掉到我家浴缸里,还穿了身古代嫁衣,现代社会的东西一个都不知道。”沈砚冰简明扼要,“我本科学历史的,这点判断力没有吗?”
“……等我缓缓。”沈原敲敲眉心,邓妍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那身衣服呢,明天送沙城去做鉴定,婶婶肯定有这方面的关系。”沈原当机立断,“这事还有谁知道?”
“没谁了。”沈砚冰往后一仰,心里卸下一块大石头,这事总惦记着总让人不安心。
“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来历不明的……穿越者也敢乱放在家里。”沈原喝了口茶润喉咙,“遇到这种事找国家不懂啊!”
“这不是没人信吗。”沈砚冰把那只蓝色鲸鱼抱在身前,“也就是你们,会信我了。”
“我可没信,等那衣物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虽然没经过岁月磨砺,但真正古代的东西在织法、布料等方面的细节在专业仪器面前无所逃,不是后世轻易就能仿制出来的。
沈砚冰轻笑一声,知道对方这是信了。
她放松下来,甚至看起了手机,漫不经心:“老哥,身份这个问题就j_iao给你帮忙了啊。”
“今年下半年就要人口普查了,等那时候会简单很多。”沈原走神着,等随口应完才反应过来,“这是大事!我还得上报上面呢,你别管了。”
沈砚冰并不紧张:“你也看到了,人家就正常一姑娘,待的朝代还不是我们世界的,能研究出什么?”
邓妍吃起水果缓解冲击,“不能这么说,这可是重大发现,说不定人类时空旅行技术由此就突破了呢!”
“对啊,都先死一次再穿越。”沈砚冰抬头一笑,“确实是可怕的技术。”
她面色镇定,神色从容,背后却已经沁出了汗。
——她尽量用着最轻松的语言同两人掰扯,务必要把影响缩到最小。
基于信任,她可以在纠结后坦然告知两人这个秘密奇闻,却绝不代表可以透露给不知态度的他人。
沈原眸色一凛,几人陷入沉默,许久,他才道:“我不会轻率把这个异闻传出去。”
邓妍默然许久,也作出了类似的保证。
沈砚冰含笑,“我知道你们不会那样做。”
两人是在体制内不错,但先不说有几个长官想听穿越报告,就算铁证证实此事,作为此事的披露者他们的整个人生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沈原和邓妍事业风生水起,都走在理想的道路上。
黎明月注意到沈砚冰回来后,神色不太对。
她疑惑出声:“你不是要去拿水果吗?”
“……啊对。”沈砚冰扶了扶额头,“我刚刚在楼下把它吃完了。”
黎明月打量着她,“你头晕吗?”
“没有。”沈砚冰微微笑了笑,拿起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大概是下午太累了,今天早点休息。”
黎明月点头,“我也累了。”
浴室里,沈砚冰盯着热蒸汽的凝珠划过墙壁,任花洒的水浇上自己的脑袋。
她保持着一贯的沉静,胸口却不受控制地一阵憋闷。
其实她没想这么早告诉堂哥堂嫂。
她希望等黎明月再适应一些现代社会,表现得更像一个正常的现代女孩儿。
她希望黎明月给他们留下的是简单纯粹而非古怪的印象。
可惜,很多时候,事情就是不受控制地自然而然发生了。
时间太巧,来人太敏锐,她太过疲累。
结果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
明早两人会怎么打量黎明月?公主殿下会不会感到异样?
花洒的水不小心浸进了她的眼睛,她闭上眼,把水流开到最大,喷溅的水花击在肌肤,升起隐秘的刺痛感。
出来时,黎明月正坐在床边,拿着平板时而划写着什么,时而顿住只盯着。
“在干什么?”
“我在看海。”
公主殿下最近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影视软件,里面的视频让她大受震撼。
此刻,她的搜索框只有【海】这一个字。
推送内容大多是沙滩短视频,往下翻就是带“海”字的电影电视剧。
平板音量调得很小,黎明月也不怎么听声音,就眼睛不眨地看着图像视频。
“今天还没看过瘾?”沈砚冰在她身旁坐了下来,软绵的被褥立马塌陷下去。
黎明月没回答,自顾自说:“这个没有我看到的好看。”
“那是。”沈砚冰瞥了眼视频内容,“人家是手机随便拍拍的,能还原一半的景色就不错了。”
“真可惜。”公主殿下有些失望,古代人对记录可能都有一种执念,“如果我想看的时候就能在家看到就好了。”
沈砚冰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被逗笑:“对不起公主殿下啊,我们家恐怕一辈子也难买得起海景房了。”
黎明月知道海景房是什么,羞惭:“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记下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记忆力极佳,但近来她却发现,过去景朝的r.ì子逐渐变得模糊,像走马灯一样粗略闪过。
过去的喜乐哀怒变得乏善可陈,宫殿的布景也蒙上一层雾气。
失去过去的人是轻飘的,她不想这样。
沈砚冰对公主殿下想要记录的想法毫无异议。
现代人不也喜欢拍拍拍然后发各种动态吗?这何尝不是融入现代社会的好途径。
她把屏幕页面退出,教她用其后置摄像头。
黎明月不太自然地举起平板,对着床面,在沈砚冰指点下拍了一张照片。
尽管之前沈砚冰在家里yá-ng台时就给她演示过,但看到这照片她还是忍不住叹服。
黎明月想到刚看到的视频,忍不住发问:“为什么大海照出来就变了那么多?”
“风景本来就难拍。”沈砚冰对拍照要求向来不高,自然也没买过单反设备之类,只好随口道,“记在心里最重要。”
“嗯。”黎明月听不出其中的敷衍,认真点头,“我会一直记得的。”
记得天空的颜色,记得海风的味道,记得细沙的触感,记得所有零碎的细节。
沈砚冰不再心烦意乱,掀开被子靠着床沿坐下。
黎明月今天在海边待久了,早就有些累,有些拘谨地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这是她第一次和人同床共寝。
沈砚冰问她时,她不敢矫情拒绝,心里一边别扭,一边有些期待。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