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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肘蹭到粗糙的水泥地面，立刻出了血。
这样的人要是碰到江觅铁定出事。
“觅姐，小心！”小米急声道，她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葛静也是，胳膊挡在护着明悦的江觅跟前，冷静地说：“老人家，有话好好说，别吓到孩子。”
明悦奶奶见周围的人都在围观，已经伸出去准备拉明悦的手收回，两手一甩坐在地上哭得呼天抢地，“我可怜的孙女啊，也不知道被后妈那个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连亲奶奶都不要了！你们都给评评理啊，我儿子一死，钱全留给了那没良心的母女两，她们呢，不念着我儿子的好也就算了，还把他唯一的女儿给折腾成了哑巴，她们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我一把年纪，天没亮就大老远的从乡下跑过来，却连孙女一面见不到，八年啊，八年一次也不给见！这世道还有没有一点王法啊！”
明悦奶奶这么一闹，周围不明情况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也太没良心了吧。”
“老人家说的是谁啊？那个女明星吗？”
“看着不像。”
“那她为什么抱着那个小孩，不让她见自己奶奶？”
“……”
一个人是私语，多了就成了光明正大的指责。
“老人这么可怜，你就让她见一面孩子吧。”
“是啊，八年不给见，也太狠心了。”
“……”
小米见矛头都指向了江觅，忍着胳膊上的疼赔笑，“大家不要误会，我们家觅姐只是路过，大家不要乱拍，不要乱传，谢谢谢谢。”
小米一个人哪儿挡得住一群人的手机，摄像头纷纷对准江觅，要求她放开明悦。
明悦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和自己有关，她抓着江觅衣服的手动了下，想转身。
江觅抱紧她，弯下腰，手松开一点在她耳边柔声说：“没事，大人们喜欢玩游戏，不让他们看见你的脸就是姐姐赢了，你帮帮姐姐？姐姐只有一个人，很难赢。”
明悦懵懂地点头。
江觅站起来对葛静说：“静姐，耳机借我。”
葛静不用想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先把耳机戴上，调整音乐大小到不会损伤耳朵，又能屏蔽外界声音的时候说：“手让一下。”
江觅立刻松开捂着明悦耳朵的手，但没有完全挪开。
等葛静俯身，准确无误地将耳机戴在明悦耳朵上后，江觅再次捂住了她的耳朵。
她的耳边除了温柔歌声，什么都听不见。
没了后顾之忧，江觅抬眼，看向还坐在地上撒泼的明悦奶奶，一针见血地说：“如果您是她奶奶，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您是她的直系亲属，在您儿子过世时，您只要肯去争她的抚养权，没人能争得过您，您却为什么要把她扔给别人这么多年？这期间，您有的是机会和办法要回她，又为什么要等她长大成人，拿到书画比赛一等奖才出现？”
明悦奶奶被戳中心事面露惊慌，手一抬，恶狠狠地指着明悦说：“是程青然！为了私吞我儿子的遗产给她那个有病的妈交住院费，她根本不让我见悦悦！我没办法啊。”
明悦奶奶说着又哭了起来，围观群众不明情况，都是抱着同情弱势的心态来看这件事，眼下知道和江觅无关，矛头立刻转向了程青然。
他们甚至不知道程青然是谁，不知道她为了养大明悦付出过什么就开始骂她。
一句句污言秽语听得江觅心口发凉，还有程青然的母亲……‘有病’是什么意思？
江觅的心在滴血，流逝的血液在无情消耗着她身体里的温度。
她冷漠地看着不断颠倒黑白的明悦奶奶，淡声道：“你想要的什么？”
明悦奶奶立刻停住大哭，站起来，指着明悦说：“我要悦悦跟我回家！”
江觅下巴微抬，周身气场前所未有的冷淡，“不可能。”
“……”明悦奶奶愣了几秒，毫无征兆地朝江觅猛扑过去。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只有江觅本能地抱着明悦侧身，将她完完全全地护在护在怀里。
明悦奶奶眼看着抢不到明悦，挎在胳膊上的篮子用力一挥从江觅胳膊上狠狠划过。
编织篮子边上没藏进去的尖锐尾端在她胳膊上留下了很深一道血痕。
第49章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现场一片混乱。
保安闻讯赶来,迅速控制住明悦奶奶，把她带到保卫科，僵持气氛才得以缓解,但人多口杂，又见了血,好好的校庆难免受到牵连。
好在老师们应对有方，及时组织调整才不至于闹出大乱子。
“连琼，把明悦带到安全的地方,在她奶奶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前不要让她们有任何机会碰面。”江觅叮嘱匆匆过来的连琼。
连琼当然知道，“放心。”
江觅松开一直捂着明悦耳朵的手，蹲在她跟前，轻轻拉下耳机，笑容如常地说：“游戏结束,姐姐赢了,谢谢你的帮助。”
明悦摇摇头,害羞地搅着手指不敢看她。
江觅冲她笑笑，站起来朝连琼点了下头。
连琼会意,上前拉起明悦的手,柔声说：“跟老师去办公室。”
明悦不舍地看着江觅,不想走。
这个姐姐笑起来真的和连鸿说的一样温柔,然然姐要是能看到肯定会很开心,可她老不在，她又太笨，怎么画都没办法把这个笑画到100分。
江觅把明悦的失望尽收眼底，她用纤细指尖拨拨明悦的刘海，笑着说：“去吧，听连琼的老师的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明悦一步三回头，慢慢消失在了江觅的视线里。
这时候她才敢放任自己的情绪。
没了紧张和担心，胳膊上的伤疼得钻心。
小米扶着江觅，着急忙慌地说：“觅姐，我送你去医院。”
“不急。”江觅抽回手，沉凉表情让小米后背发寒，“校庆还没正式开始。”
“那总要先处理伤口吧？拖久了留下疤怎么办？”小米心急如焚。
江觅低头看了眼伤口，很深，皮肉翻起，血顺着胳膊流下来，一滴滴砸在地上。
“路老师，学校有医务室吗？”江觅问留下来善后的路航。
路航急忙道：“有，跟我来。”
“好的，谢谢。”江觅说，而后用鞋子重重刮过地上的土，盖住了刺目的鲜血。
已经准备走的葛静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抬眼看着江觅没有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和她相识多年，深入采访多次，依然只读懂了皮毛。
真实的江觅，似乎从没在娱乐圈的浮华里出现过，她的温柔和细心也从没慷慨地赠与那个圈子里的人。
明悦……江觅在意的是她这类小孩儿，还是……只是她？
————
校医室。
值班医生戴着口罩，专注地帮江觅处理伤口。
后者不声不响，面无表情。
小米站在旁边，担心地问：“医生，会留疤吗？”
医生没抬头，手下动作小心细致，“太深了，疤肯定会留，不过后期如果护理得好，不会很明显。”
不明显也是疤啊，女明星在这么显眼的位置留疤不等于自毁前程吗？
这件事她必须马上和甘雯说。
小米握着手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小米，你去帮我买瓶水。”江觅忽然开口。
这要求正中小米下怀，她立刻答应，“好。”
小米一走，江觅抬起头，和葛静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对上，“静姐，今天麻烦你了，但这次的稿子可能没办法发了。”
葛静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想知道江觅的想法，“投身公益多年加上不顾危险保护学生，这篇稿子发出去会爆。”
江觅的平静忽然被打破，她咬着牙，极力控制语气，“爆的同时，其他人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葛静眯了眯眼，单刀直入地问：“你在怕什么？”她只是说了一个事实而已，犯得着这么大反应？
葛静一针见血的问题将江觅心里绷着的弦被割断，她在葛静探究的目光中慢慢垂下了眼睛，“静姐，这次算我欠你，往后三年，只要你开口，所有采访我都会尽可能答应你。”
这个条件的确很诱人，葛静默了默，低声道：“好。”
江觅笑笑，感激道：“谢谢。”
葛静，“各取所需，不必言谢，但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收场？现场很多人录了视频，用不了多久，议论声就会铺天盖地地在网上出现，江觅，‘网络审判’有多可怕，你和我一样清楚，一旦事情闹开，那个小姑娘的奶奶所说之人不论有没有做过那些事都会被‘网络道德’批判得一无是处。”
江觅握拳的手用力收紧，黑沉眼底波涛汹涌。
葛静捏着录音笔，在江觅心口落下最后一击，“程青然，我知道她是谁，她的职业绝不会容许这样的污点存在。”
江觅身体猛地一颤，医生手里的棉签狠狠戳入翻裂的伤口。
她感觉不到疼，所有理智都化成一句平静的，“既然结果没得选，那就让它彻底爆发吧。”
————
校医室外，小米一出来就给甘雯打了电话，“雯姐，觅姐出事了。”
甘雯忙了一天一夜刚回家躺下，闻言猛地坐起来问：“什么事？”
小米言简意赅地复述。
“又是程青然！”甘雯怒不可遏，先前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画面直接引爆了她最后的脾气，“想办法拿到觅觅手机，改掉她的微博密码，更换登录手机，这件事她绝对不能继续掺和！”
“觅姐肯定会生气。”小米担心。
“她生气严重，还是被人扒出点什么彻底滚出娱乐圈严重？”甘雯低吼，今天的事一出，程青然很快就会成为‘网络名人’，她和江觅那点事万一被扒出来江觅就彻底完了？！
小米不懂甘雯的担心，不敢发表意见，但她相信甘雯的决定，“我知道了。”
“尽快。”甘雯冷静下来问，“觅觅人怎么样？”
小米回头看了眼校医室，眼圈立马红了，“胳膊伤得很严重，医生说会留疤。雯姐，怎么办啊？觅姐后面两个月至少有四个封面要拍，还有广告代言，如果恢复不好全得违约赔钱。”
甘雯略一思量，沉声道：“这些我来处理，你看好她，别让她有任何机会在公开场合直接参与这件事。”
小米坚定道：“我明白。”
“行，你去守着她，视频的事我会尽快安排公关，这件事只会让她的事业更上一个台阶。”
“好，谢谢雯姐。”
挂了电话，小米揪着心松开一点，急急忙忙跑去给江觅买水。
买完回来，她恰好和葛静一前一后从校医室出来。
“伤口处理好了？”小米紧张地望着江觅胳膊上厚厚的纱布问。
江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问她，“明悦奶奶现在在哪儿？”
小米防备，“觅姐，你要做什么？”
江觅看着前方，淡声道：“没什么，看她到底想做什么而已。”
“觅姐，你今天只是作为嘉宾来参加校庆，学生的事实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就别多管闲事了，行吗？”小米恳求。
江觅垂眼看着她，平淡语气里夹着无声的暴风雪，“小米，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她在哪儿，第二，你保持沉默，我自己去找。”
“觅姐……”小米无可奈何。
江觅没再说话，径直提步离开。
小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江觅继续被人围观，只得认命地说：“在校长办公室！”
江觅步子不停，快速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老师们在二楼。
江觅的身影刚出现在楼下，一直站在走廊里的明悦就发现了她。
明悦和连琼打过招呼后，急匆匆地跑到楼梯口去等江觅上来。
她给她的耳机里没有歌声了。
很快，勒令小米在楼下等着的江觅独自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看到明悦，江觅寡淡的表情被温和笑容取代。
“怎么站在这里？”江觅矮几级台阶站着，和明悦平视。
明悦摊开手掌，小心翼翼地将耳机捧到了江觅跟前。
江觅拿过耳机，笑问：“还想听吗？”
明悦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姐姐改天送你一副耳机，这个是另外一位姐姐的，姐姐不能做主送给你。”江觅承诺，继而严肃地提醒，“但是你不可以因为听歌影响学些，更不可以熬夜，不然，然然姐会生气。”
明悦高兴的目光发亮。
江觅走上台阶，揉揉她的脑袋说：“去找连琼老师。”
明悦听话地点头，明亮目光不经意扫过江觅的胳膊，顿时紧张地拉住了她的手。
江觅心里恼自己一时大意被明悦看到伤口，面上轻松地笑着说：“蹭破了一点皮，不要紧。”
明悦不笨，能裹这么厚的纱布肯定不可能只是蹭破皮，而且，她记得很清楚，然然姐受伤那次也裹了这么厚的纱布，后来，后来……她的头上留了一条很难看的疤，头发都不在那里长了。
明悦吓得眼泪不停往下掉。
江觅在明悦跟前蹲下，把胳膊送到她嘴边，微微偏头，笑着说：“好吧，姐姐不骗你了，伤口很长，有点疼，你帮姐姐吹一吹好不好？”
明悦傻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自顾自地往下掉。
江觅自己凑上去吹了下说：“吹吹就不疼了。”
明悦犹豫片刻，两手轻轻捧着江觅的胳膊，将嘴巴凑合上去。
纱布虽然透气，但太厚，明悦唇间的温热气息其实吹不进去，江觅却觉得她这一张嘴直接暖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