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斧子说过谎。
我说当初操他的那个男人,并不是顾飞。
如果,斧子看到顾飞,并且上前询问,顾飞会不会说漏嘴?
应该不会。
顾飞现在的身份,最不想见到的,应该就是旧熟人。
他现在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
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自己的前途。
视频没问题吧?
二双洗好了碗,从厨房出来,问了我一句。
没问题,剪辑一下就可以了。
我说。
二双并没有问我视频是什么内容,他也没有进屋来看。
二双是个守规矩的人。
他肯定知道,只有足够守规矩,才能得到别人的信任。
我起身,走出卧室,问二双,要不要喝点东西再走?
二双说,我要回去了,我还要去跟我哥换班。
换班?
楞了一下。
大双已经被李哥安排到了电视台门口当保安。
二双说,我现在跟我哥,经常换班。
反正别人也看不出来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有时候,我哥白天上班太累,就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替他一会儿。
我哥身体不太好,前一阵子又受伤,我不想他太累。
二双提到大双,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很特别的情意。
这可能就是双胞胎吧。
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是弟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我这辈子,也是体验不到了。
......
二双走后,我给斧子打电话,告诉他,视频拍得很好,就是有点长,剪辑到五分钟以内就可以了。
斧子说,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剪,交给我弄就好。
斧子的语气已经恢复平静,也不像傍晚时候,那样支支吾吾。
本来想问斧子,到底有没有看到顾飞。
这时候,也没必要节外生枝。
还是让他先把视频剪出来,正事儿要紧。
......
隔日,有一门考试。
考完,到北外那边找芙蓉吃饭,跟他说重新做节目的事。
芙蓉有些疑惑,问我,这一次,不会像上次一样,做了半天,又没结果了吧?
我说,上次是电视台的问题,电视台里勾心斗角,我们的节目,成了他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这次不会了,这次一定会播出的。
芙蓉高兴,大口咬着汉堡。
芙蓉真是比几个月前更胖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已经胖到了能够让人同情的地步。
我问芙蓉,你不打算减减肥吗?这种汉堡有什么好吃的?一看就是垃圾食品。
芙蓉说,你不懂的,就是因为我更胖了,所以才有更多人喜欢我,如果我瘦下来,现在喜欢我的那些人,万一不再喜欢我,该怎么办?
芙蓉算是网络红人。
但也不能算是大红。
他的所谓粉丝,加起来应该也没有多少。
即便如此,他已经开始担心,这些喜欢自己的人,万一哪天不喜欢自己,该怎么办?
一个不太红的网络红人尚且如此。
顾飞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为了保住别人对自己的喜欢,会不会每天也要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
吃过饭,到芙蓉家里,又坐了一会儿。
何先生没有来。
不可能总是那么巧,我在的时候,何先生就来要钱。
芙蓉家里好乱,要找一个坐的地方,非常艰难。
问芙蓉,你为什么不把家好好整理一下,你这样过日子,怎么能行?
芙蓉说,我现在胖的,走路都费劲,你让我整理屋子,那不是在要我的命吗?
那做爱呢?
你这么胖,做爱的时候,都用什么姿势?
一脸八卦,看着芙蓉。
芙蓉被我看得有些慌张,摆了摆手说,这种事,也就是你,会这么明目张胆地问出口。
阿哲,你为什么就能活得这么潇洒?
你就不能在别人面前伪装一下自己吗?
我说,你又不是别人,我在你面前有什么好伪装的?
我还记得,我刚上大学那会儿,你带我去一个酒吧,很小很小的酒吧,那里面的人,穿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衣服,有人年纪一大把还在化妆,你说,在那里,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做自己。
我当时觉得那里真好,能做自己真好。
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
为什么一定要到了那个小小的空间,才敢做自己,只要离开那个地方,立马戴上面具。
太累了吧。
我希望,我们不用专门去到那个小酒吧,我们就算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能做自己,这样多好。
跟芙蓉说了一些心里话。
芙蓉听完,叹了口气,说,阿哲,你是因为太幸运了,没遭受过什么挫折,就过上了现在这种舒服自在的日子。
现实中,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像你这么幸运的。
谁都知道面具不好,也知道戴着面具很累。
可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
你又怎么能体会,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
在芙蓉家呆了一整个下午。
打电话给保洁公司,叫了两个保洁到家里来,把芙蓉住的地方好好打扫了一遍。
这些东西,都没用,都扔掉吧,尽量让家里清爽一些,这样心情也会好的。
站在客厅中央,指挥两个保洁,把看着像垃圾的东西全部扔到垃圾袋里。
芙蓉心疼,一直在旁边说,那些东西,都很有纪念意义的。
我说,有纪念意义的东西,留在心里就好了,不用随时都能看到。
可是......那个绝对不行!
芙蓉指的,是一束假花,红色的,看着很丑。
猜到了,那束假花一定是何先生送给他的。
毕竟,何先生除了假花,也实在拿不出别的什么。
这个多丑啊,而且还是假的,不要不要,赶紧扔掉!
从保洁手里抢过那束假花,直接扔到垃圾袋里。
芙蓉冲过来,从垃圾袋里把那束假花又抢了回去,说,这个真的不能扔,其他东西,你随便扔,这个,真是我的宝贝!
芙蓉把假花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在抱着他的爱情。
很想告诉芙蓉,送你假花的这个何先生,不是什么好人,他一直在骗你,他来找你,不过就是想骗你的钱。
没有说出口。
我猜想,我要跟芙蓉说的这些话,芙蓉应该已经跟自己说过了吧。
好歹也是人大毕业的高材生。
他能看不出来何先生来找他,只是为了跟他要钱?
他能不知道那一束假花,根本就是垃圾,根本就没有价值?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的。
他依然紧紧抱着那束假花,只是因为,那是他唯一可以抱住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