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从包里拿出口罩,挑起白色的绳挂在耳朵上,整理好边角,撩开遮住眼睛的刘海。
秦谒贵在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不会有什么热度可以招来狗仔,但宋祁就在不远处,她还是不放心地往四周看了一圈,除了天空中窥视人间的月牙儿,别无他人。
脚步轻俏地往前走了两排,望着宋祁的身影,慢慢靠近,直到二人距离一步之远。
秦谒扭头看向墓碑。
这是一座无字碑,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彰显墓碑主人身份的标识,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借着清亮的月色,依稀可以分辨出墓碑上的三寸小照,令人难以忘怀的是那张灿烂的笑脸,如月色般无暇清透。
秦谒见到这张照片时,瞳仁猛缩,脑子里瞬间断了电,只剩下一片空白,失去支配行动的能力,愣着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墓碑上的玉照。
这张脸足够她刻骨铭心,犹如一支长矛,贯穿她的心脏,挑出她的心脉,将数年前的惨案摊在她的眼前!
眼前这张玉照的主人,就是当年他们家的对面邻居,她生活安静得如像一只刺猬,直到那一天,点燃了自己,结束了如花似玉的生命,顺带强行带走了秦谒的双亲!
如果她的父母没有推开她,秦谒也成了那一场案件的亡魂!
悲剧凝视着众生,在某些人灭亡时,磨刀霍霍,殃及池鱼!
作为悲剧惨案的幸存者,秦谒不敢感谢上苍对她手下留情,也不敢感谢玉照的主人留她一命,她甚至多年怀揣着恨意和怨愤,久久不能释怀!
能让宋祁冒着被偷拍的风险来看望的,恐怕关系匪浅吧。
一丝阴暗的恨意和念头缠住她的心脏——宋祁和这个死神一样的女人认识?他们什么关系?宋祁会和那个女人一样心理阴暗吗?
她真够可笑的,她拿宋祁当榜样,可宋祁却和导致她父母双亡的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夜色葱浓,漂浮的片片乌云将月牙儿遮蔽,一旁的宋祁察觉到旁边来了人,转头细看,见她手中捧着熟悉的满天星,心里闪过一丝疑虑。
宋祁语气轻缓,如一只黑夜里踱步的猫,试探地迈出第一步:“你是……她圈内的朋友?”
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口罩将她绝大部分的脸庞遮挡住了,裸露的部分,几乎都被浓密的睫毛占据,根根分明。
圈外的朋友不至于这个时候还带着口罩。
秦谒暗自惊叹她和宋祁的缘分,不仅在同一家买鲜花,撞见了对方,还在同一个墓地祭奠同一场悲剧的亡魂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善缘还是孽缘了。
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秦谒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来了。”
“有心了。”宋祁颔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秦谒与他并肩站在墓前,凝视照片上的笑靥:“很有力量的笑容,不是吗?足以令人忘记世间的一切烦恼……可惜——”
相比以前看到的这个女人不带笑容的写真照,这一张黑白照似乎更有生机和魅力,脸上洋溢着自信快乐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她是有心理疾病的人。
秦谒的心情逐渐复杂。
“是啊,她那么努力,那么要强,对每个人都微笑以待……却没有善待自己。”宋祁似乎很了解她,寻常很少见他夸人。
“现在她不正是在休息了吗?一朝闭眼,事事休。她,也该歇歇了。”秦谒有一念,想就这么躺下,躺在墓碑下,和双亲一起。
如果说生命是顽强的,生活是美好的,又怎么会有人轻生呢?
可有人轻生,有人渴望生存,譬如她,譬如她的父母,怀揣着努力生活、进修自我的心愿,在生命终止的那一刻,都化为泡影!
夜月下二人肃立如松,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缅怀先人,或喟叹人生,或感叹境遇。
“以前是我来得太早了?没有遇到你。”宋祁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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