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的爱情:老威与肖海-第4章
壮熊哥哥
1 年前

我不知道我女朋友跟我在一起时,是否也是在熬,毕竟这样子的恋爱实在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情。她迟迟没有和我分手,是觉得我各方面条件都不错,而舍不得放弃呢,还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自己十分中意的人选而一直拖着呢?这些问题我最终都没有能够得出结论,因为在我自己熬不下去时,我主动向她提出了分手,我不知道是我的眼睛骗了我,还是事实本来如此:当我去把我斟酌了许久的分手言辞,诸如,“你是一个好女孩,只是我配不上……”或者“你看你是那么优秀,而我……”实在没词时,我还准备了,“我们可能不合适,因为和你在一起时,我的压力太大了。”告诉她时,我刚开了个头,在我还没有全部说完时,我就分明地看到,这位女孩子如释重负,干脆利落地挑明了我喏喏不清,然后,优雅地转过身,“噔噔”地磕着高高的鞋跟,离去了,只留下我对着她远去的背影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我知道我的这一生是不会再去和任何女孩子重复这种折磨我的事情了。

之后不久,我就向老威提出了要去深圳的请求。老威似乎对我跟女孩子的事情心知肚明,他竟然从来没有向我询问过女孩子为何好久没来之类的事情。在他的默许下,我辞了工作,离开了家乡,来到了深圳。

完全不必细讲我初到深圳这个“淘金者圣地”时,如何去吃尽千辛万苦,而最终生存了下来,并开始立住了脚跟,也不必说我在深圳遇上了什么命中贵人,然后一步登天之类的小说家们编出来的为了吸引读者们来买书的现代神话。事实是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任何真正帮过我大忙的贵人。我遇到的好人不少,但几乎清一色都是自顾不暇的普通人。在极度混沌的时候,不是没去“渔场”钓过“鱼”,只是每到紧要关头,我就会落荒而逃,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老威一直在那儿,微微笑着看我,一如小时候我拿了令其他家长们羡慕不已分数时,他看着我的眼神,骄傲,怜惜,满是疼爱。他的这种眼神已经整整误了我三十年了,从我开始记事起,这种眼神一直追随着我。而我来深圳也已忽忽快十年了。

这十年里,除了每年过年时回家一次,能够见着老威一次;以及无数次,有事没事地买来各种衣物,各样补品,以及各种能够邮寄或我回家时方便携带的各色日常生活用品,或寄给或带给老威以外,我和他几乎没什么更多的交流。其实我写过信,而且是无数封,只是这些信,我一封也没有让老威看到过,我不能让他看到。我把我的心思像记日记一样,每天把它写成信件,然后再把它们收起来。我不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多少次睡着时泪流满面,醒来后仔细擦干净泪痕,欢欢喜喜去上班。我拼命地工作,以为工作太累就会在停止工作后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进入深层睡眠,省去我睡着前无边思念的时间段。

在深圳的十年,我对老威的感情并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远和时间的拉长而稍有减少。

在这十年中,我不停地从一个公司跳到另一个公司;我的职位从某公司的最底层,渐渐升到我所在的最新一家公司管理人员中比较高端的位置;我的薪水也已经升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我的奋斗例子成了公司里教育小年轻们怎么工作的现实教材。

只是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在经意不经意间,已经渐渐地垮了,坏了。其实,知道又怎样?这样的生活,我只是过得很厌倦,或许我的潜意识一直在支持我对自己的身体的摧残、破坏和不闻不问。偶尔身体有小疼痛,我也只是往嘴巴里塞上几颗丸药。再说了,在这个疯狂的城市里,谁能找得出时间来消耗在医生的办公室?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在所有的药丸中,我服用胃药是最多的。即使我刚刚把大把的胃药塞进肚子,电话来了,我还是一样得往里边灌进各色酒液。为公司拉来的大量的单子是怎么来的?喝出来的。也许我的本意并非为了客户手中的大量单子,只是为了减少因大脑活动而带来的无边痛苦,可又有谁在乎呢?把酒喝得足够多之后签下的单子交同伴带给公司之后,我就会直接在单位的车子里“呼呼”入睡。呵呵,我的胃为公司的发展,和减少我的痛苦方面立下了汗马功劳。

终于有一天,我支撑不住了:在眼前一黑的时候,我直接从公司门前最高一级的台阶摔到了最下面的一层。我并没有感觉到怎么样的痛苦,因为我在身体接触地面的过程中晕了过去,我的摔倒让我颅部骨折。

进医院初步检查之后,医生直接就给我下了病危通知单。他们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脑部损伤之外,我身体的内脏器官都似乎有不同程度的问题。这些是我的同事们后来告诉我的。我本人自从失去知觉之后,医生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我在医院的大部分时光都只是沉浸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下面的才是我那几天最真实的感受:

我好像刚从黑暗中醒来就发现我懒洋洋地躺在水面上,到处洒满了煦暖的阳光,我努力用手拍打着水面,以让身体得到足够的浮力不会下沉。这似乎是个夏天的正午。老威正在不远处摆弄已经下到水里的渔网,我们应该是在离家不远的城市边缘的一条惯常在此地玩水的小河里。天空是幽兰的,离我那么近,似乎伸手就可以够到;阳光照射下的水暖暖的,有小鱼轻啄我的脚趾,酥麻的感觉漾满全身;不远处的河边高树上有鸟飞过,留下清脆悠长的鸟鸣。

“儿子,儿子”老威在远处叫我。我扭头来看,呵,老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的已经劈开的西瓜。他趟着水,捧着西瓜正向我走来,有鱼从他身边越过,“噗通”掉入水中,溅了他一脸的水。他腾出一只手来擦去脸上的水珠。呵呵,我老爸可真是帅!新剃的短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清幽的光,眯缝了眼,裂开了嘴巴笑出来一口白牙;露出水面的身体活动着腱子肉,我看得呆住了。

远处似乎传来了雷声。要下雨了?不会呀,还是满天的阳光。我在水中试着立起身来,却一个脚滑,竟然歪到了水中央,我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水,我想呼叫,刚叫出一个“爸……”声音立刻又被水流冲进肚子里去了,我手舞足蹈,努力想抓住一个可以着力的东西,却似乎被水流冲得更往深处跨了一步。我的眼前渐渐又恢复到了暗黑一片。

这是哪儿传来的风声,抬头看竟是满天的乌云,正是风雨欲来之际。我张目四顾,也不知道我这是到了何处。风鼓足了劲地狂吹,飞沙走石,路上的行人在风中蹒跚而行。我树起衣领,也准备回家去。可在这暗沉沉的天空底下,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行人越来越稀少了,我胡乱前后看了一下,便由着脚步往前走,我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后面有看不见的危险在一步步逼近,最后我竟然在这寂寥无人,狂风大作的大街上狂奔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道路两旁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惨白的路灯下,只有我一人急匆匆地行走。

突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我加快步伐,不敢回头看。后面的人发出一声轻笑,我停了下来,笑声太熟悉了。扭过头,发现是我公司办公室邻桌的小美眉,她举着一束玫瑰在追我。她招手向我示意。我等她,和她一起并肩往前走。她埋怨我为什么走得这么快,我张目结舌,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追问她其他人都哪儿去了。她扭过脸来看我,意味深长地笑了,指了指后面说,“都在那儿呢。”不知何故,我觉得她的笑容充满了阴森的意味。我转头回去看,天哪,我的同事们果然都在身后,他们渺无声息地走着,他们的目光都变得冷冰冰的,直视着前方。在这空旷的街道上,这是非常吓人的景象。我猛然想起“生化危机”中那些活死人出现时的场景,难道他们都已死了?我转身狐疑地看身旁的小美眉,她也是冷冰冰地看着我,我顿感大事不妙,准备夺命狂奔。小美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森然说道,“你还想跑么?”她张开的嘴巴散出令人作呃的气息。我甚至看到虫子在她的口腔里蠕动地爬来爬去。我大赫,张嘴便叫,“爸爸救我,爸爸救我!”是的,爸爸一定能救得了我,可是爸爸又在什么地方呢?我拼命挣扎,可是我的气力似乎都已经消失了,我的身体四肢一动也动不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美眉黑洞洞的嘴巴贴上了我的脖子,后面传来了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我的意识又一下子模糊了。

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我揣着满分的试卷回到家。这次的试卷非常难,全班只有我一人得了满分。我知道这次老威一定会好好地表扬我一番,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期待。家里来了客人?一个和老威年龄差不多的男子正和老威喝得热乎。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有外人在场,我也没好意思把满分试卷掏出来,惴惴不安地和他们吃完了午饭。老威竟向我介绍说这个男人是我的亲爸爸,要我跟着他回去。亲生父亲?跟他回去?我觉得脑子乱成一团。我恐惧地抱住了老威的腿,眼睛紧张地盯着老威的脸。我在等老威转过脸来给我一个笑容,那样我就知道他是在吓我。可是老威只是忙着和那人交代我的生活习惯,看着那个人把我的书和衣服往他带来的包里装,我撒腿就往大门跑。那个恶目男子一把就把我抱住了。我拼命挣脱,但又如何能够?我大哭着向老威求助,老威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被抱上了车子,渐行渐远。老威只是站在那儿,我大叫,“爸爸,爸爸!”老威慢慢成了一个黑点,然后不见了。

在我住进医院之后的第六天,我醒过来了。我睁开眼睛,突然的强光刺得我又一下子闭上了。慢慢地我把眼睛睁开,眼前又个模糊的人影。随即几点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脸上,我只听一个人哽咽着说,“儿子,你终于醒过来了,醒过来了!”他重复了好几遍。他的声音低沉,但充满了喜不自禁。他似乎看出了我迷迷瞪瞪的样子,有说,“儿子,不认识我啦,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呀。”儿子?爸爸?我稍一思索,便觉得大脑好像要炸开一样。看着我痛苦的表情,他连忙说,“不要紧,不要紧,你多休息,医生吩咐,这几天可不敢动脑。”

爸爸?我猛然记起了什么。爸爸来了?我用尽全身力量大喊:“爸爸”。但传出喉咙的也不过是细若蚊蝇的呢喃自语,但眼前的人却听到了。他显然更激动了。“你认出我来了?我的好儿子,我也说我儿子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爸爸呢?”似乎医生告诉他可能我刚醒过来会认不出人来。他弯下身子,一把把我搂进怀里。剧烈的动作让我差点又痛得晕去,然后我又感到脖子上又滴落了一些温热的液体。我在他怀里只觉头痛欲裂,浑身极不舒服。这是一个声音很大地响起,“快把他放下,你要他的命哦?他这几天不能太动!”他把我轻轻地放下来,讪讪地笑,“医生来了。”我又沉沉地睡去了。

我第二次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