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捡了一篮子李子递给狗儿:“给婆婆他们送去,问他们去不去赶场?”
狗儿一会儿回来说:“婆婆不去,季伯吃了早饭就来。”
在等大雁的时候,冉老怪闲得无聊,就邀狗儿唱歌:“狗儿,我们来唱盘歌。”
“盘歌是哪样歌?我不会唱。”狗儿看着冉老怪,眼里充满着期待的神情。
“‘盘’就是盘问,一问一答,你照我唱的调子,把我问的唱着答出来就是了!你肯定得行。”冉老怪说完,扯开嗓子就唱:
看你聪明看你乖,唱首盘歌给你猜。
什么夹夹夹上天,什么夹夹夹河边;什么夹夹跟牛走,什么夹夹夹嘴边。
狗儿很快就猜出了后三个夹夹。“什么夹夹夹上天?”狗儿看了看豹子哥,又看了看妈妈和蛮牛,狗儿妈和蛮牛却一脸茫然。最后还是豹子扇动着双手,狗儿才马上明白过来唱道:
翅膀夹夹夹上天,螃蟹夹夹夹河边;枷档夹夹跟牛走,筷子夹夹夹嘴边。
狗儿唱完,冉老怪竖起大拇指叫了一声:好!接着又唱:
什么夹夹夹头上,什么夹夹夹下边。
冉老怪刚唱出后一句,水牯老模老样地说:“是冉老怪那嘴巴夹夹夹下边。”
水牯话音刚落,蛮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一边咳一边忍不住笑,狗儿妈指着水牯点着笑得说不出话来,差点岔了气。豹子笑得前仰后翻,狗儿本想装不懂,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但还是忍俊不禁低着头笑出声来。水牯一脸得意的坏笑,冉老怪给了他背上一巴掌。
“得赶个场了,就欢喜成这个样子啊!”大雁娘刚走到院坝就大声嚷嚷起来。狗儿妈见大雁娘到来,仍止不住笑地起身走到院坝去拉着大雁娘:“是他们在唱山歌。”
“我听到了,是冉老怪和狗儿在唱盘歌吧。”大雁娘说。
水牯的目光落在了后面大雁的身上,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衣蓝裤子,连脚上一双八成新的布鞋也是刚换的,乌黑的短发还透着湿润,显然是刚洗过澡,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清爽。配上那周正的五官,让人看着特别的顺眼。
“季哥收拾得这么利索,是到场上去相亲啊!”冉老怪戏谑着大雁。
“是啊,万一有哪个女人看上了,今晚就可以带回来了。”大雁巴不得有人说他想女人。
大雁注意到水牯看他眼神,他与水牯客气地打过招呼后,就把视线转移了。但他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这个粗犷耿直的汉子对他的注视。
“亲你几摆子那脑壳!是你们有那个本事噻,也不会打光棍了!”大雁娘“骂”了一句,接着说:“后天就是月半,要给祖宗准备点东西了。”
豹子这才想起后天就是旧历七月半的鬼节,跟狗儿在一起过得不知天日了。豹子本想改变主意去赶场,但一转念:如果他现在又要去,狗儿也肯定要去。他有点做贼心虚,怕别人有想法,更怕冉老怪口无遮拦地开出什幺玩笑来。所以就没好意思改口。
豹子只好塞给蛮牛两百元钱,让他带五十斤大米,二十斤面条,另外再带些香纸蜡烛回来。
刘二毛清晨起来,就一直坐在堂屋外,远远地注视着大雁家。大雁的药太神奇了,只一个晚上伤口就长拢结痂,伤腿也只有一点隐痛了。刘二毛苦思着等大雁吃过早饭后,怎么去道个谢?等到后来却看到大雁跟水牯他们兴冲冲地朝通往山外那条路上走去,路上传来冉老怪的歌声:
太阳当顶又当中,三月桃花遍山红。
三月桃花红透了,还不探花要过功。
刘二毛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山中,心里怅然若失。
狗儿几乎是竖着耳朵听着路上传来的山歌,直到完全消失有幽幽大山中,最后感叹到:“老怪伯伯唱得太好了!”
大雁娘却对冉老怪的山歌不以为然:“要是我狗儿会唱了,肯定比他唱得好得多!”
狗儿听大雁娘这样夸奖他,心里很受用,反过来夸大雁娘:“婆婆才唱得最好听,婆婆要是教我唱就好了!”
大雁娘仿佛遇到了知音,兴致勃勃地教狗儿唱了起来,教会一首又一首。当大雁娘倾情唱完《背起背篼找情哥》时,已是老泪纵横,狗儿妈一边忙给她递毛巾端茶,一边让狗儿别累着婆婆了,以后再学。豹子见大雁娘唱流泪了,虽然还想听,但很是不忍了,见狗儿妈叫停,就说要和狗儿去附近山里转一转。狗儿妈让他们早点回来吃饭。
豹子和狗儿礼貌地跟大雁娘道了别,狗儿跟着豹子榉木坡走去。
“要去套野猪吗?”狗儿兴奋地问道。
“不是套野猪,是昨天打野猪时,我看到有獐子的脚印,我们去看看,这只獐子还在不在那里?我答应过要教你安套,今天就教你。”
“要得要得!”狗儿几乎把这事忘记了。
“安套这手艺只要你学会了,它就是你一辈子的衣禄饭碗,但要是传给了别人,就砸了你自己的饭碗!”豹子告诫狗儿说。
“你传给我了,不是把你的饭碗砸了吗?”狗儿有点想放弃了。
“你我就不同了,我们比亲兄弟都还要亲,只要我有一碗饭,也要分半碗给你!” 豹子摸了一下狗儿的头,疼爱地说。
说话间,到了进山的荒路前,豹子停下说:“进山前,先要做什幺?想起没有?”
“锁蛇!我来锁!我来锁!”狗儿抢着要锁蛇。
锁完蛇后豹子继续说:“做套,山里男人差不多都会。就是一根发杆、一块篾笮、一根麻绳布下的机关,很简单,一看就会。但套安在什么地方,就很少有人晓得了,多数人是见了脚印,就安在有脚印处,野物都精得很,这种安法哪套得到它!它只要发现路上的树草与原来有一点点不同,闻到一丝丝人的气味,它就绕开走了。”
“那套要安在什么地方,野物才不会发现呢?”
“套要安在有陡坎的地方,野物在平路和斜坡上走,脚印是乱的,但上陡坎和下陡坎时,同一个野物的脚印都是落在同一个地方。口诀是:”羊套坎上,猪套坎下‘,象麂子、獐子是属羊,套就要安在坎上,野猪、泥猪当然是属猪,套就要安在坎下。“
“为什么‘羊套坎上,猪套坎下’?”
“因为麂子、獐子弹跳力强,也很胆小,它下坎前都要仔细地看下面安全不?如果发现有什么地方与原来不同,它一用力,就跳过去了。但在坎下就很难发现坎上的变化,就算发现有点变化,它也看不到坎上地面的情况,只好照它原来的方式跳上坎。如果套猪的套安在坎上,一套住它了,它就会往坎下蹦,绳子就缠不上它,它就会咬断绳子逃跑。”
“羊就不咬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