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没有勇气说爱的人们-第7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天气越来越热,周良除了去教室听课就是没日没夜泡图书馆,功课紧张时,他也不主动理会女朋友。
五一天朗气清,兄弟几个呼朋唤友要登山野营,叫上了周良情侣。周良想到刘二玲,叫上她和王红一起。起先两头都不乐意,年轻人怕带个中年妇女累赘,中年人则怕自己会使年轻人拘束玩不尽兴。经周良劝说,野营带个医生有备无患,涉世未深的小青年有个经历多的大人引领如虎添翼。结果最后,两边都同意了。
山上石头多,石下有泉水。树多花繁茂,月近星点坠。头晚很顺利,搭营摆摊,自己烧烤,一行九人在山腰落脚。次日继续登山,三个人肚子疼。刘二玲拿的有药,两个人吃了后好转,另一个崔小丽并没有效果。
队伍走在前面,周良陪她俩走在后面。队伍很快将他们甩在后面,在岔路口转个弯不见了。手机没信号,面对岔路口让崔小丽随意选了一条路。然而,两人搀着她至天色渐昏暗,也没有发现队伍的踪迹。
他们的背包里只有少许食物水,看手表已晚了,就近寻找落脚处。大自然果然鬼斧神功,两块大石头刚好摆成“人”字形,三人弯腰挤在下面预备遮风挡雨。
这里视野开阔,可见落日余晖。刘二玲捡了木棍枝条,准备生火,这里山泉流下,有些冷,也有虫子,在身上喷了驱虫剂,见崔小丽还在难受,轻轻叹气。三人窝在石头下,崔小丽靠着周良的肩。
火光一闪一闪,刘二玲说:“不像例假来了,如果吃坏肚子吃了药也该减轻了。”崔小丽:“我例假两次没来了。”刘二玲一怔,情不自禁望向周良。崔小丽:“我怀孕了。”
我想重新认识你(4)
周良整个人都不好了。崔小丽:“你有勇气当爸爸吗?”周良咽了口水,先扶她坐起来一些,脱掉外套盖她身上,而自己头靠石壁,双手却无处安放。崔小丽没力气骂他,问刘二玲:“孩子会有事吗?”
刘二玲:“有问题的话情况不会是现在这样。别担心,先睡一会儿吧。”崔小丽闭上眼睛,靠上周良的肩慢慢睡着。许久无话,星辰闪烁,火光也弱了。
“只有这时才会温柔软弱。”周良打破寂静。刘二玲一直在看星星,听到这话,看过来。
周良:“小姨,对不起。”刘二玲:“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周良:“您也知道,我没有能力当父亲,我没有准备好。”刘二玲:“在你们冲动前应该做好准备,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家梁,你不能逃避,况且,也躲不过去。”
周良:“我明白。但小姨,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好难过。”
刘二玲看着他,缓缓说:“你也只是个孩子啊。睡吧,玲姨唱歌给你们听。”然后,轻轻地唱,“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白桦林刻着他们的名字,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他一定回来来这片白桦林……”
月光下,微风吹拂。泉水静静流,歌声轻轻飘;人的心早已不知去处。
第二天,崔小丽恢复,又开始叽叽喳喳吵闹。刘二玲观察着周良,他并不开心。三人没有再前行,怕南辕北辙或迷路,就原路返回。
回到招待所只剩他们两人时,周良开口:“把孩子打掉吧。”刚躺上床的崔小丽一跃而起:“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周良:“我们都在上学没办法生养,只能这样做。”崔小丽:“我不念了!我家里有的是钱!”周良:“我得念啊!”
崔小丽:“你念你的,跟当爸爸有什么关系?”周良:“小丽,我求你了,这孩子不能要!”崔小丽甩手一巴掌:“周家梁,你混蛋!”周良苦笑,打开房门。门外站着刘二玲。
柜台处,买了一盒烟,爬到房顶天台。坐了短墙点燃烟,刚吸一口便呛得咳嗽。刘二玲走过来:“不会吸烟别吸了。”和他并排坐,从他嘴里抽出烟,自己吸起来。
周良:“您会吸烟?”刘二玲:“九八年学会的。我替你,你正长脑子。”周良笑:“多大了还长脑子。”刘二玲:“在小姨眼里你们永远都是孩子。”周良:“小姨,你一点也不老,长相不老,心也不老。”
刘二玲:“这油嘴滑舌骗骗小姑娘算了。”周良:“真的,我认识的中年妇女都是如假包换的大妈!”刘二玲轻描淡写:“因为小姨没生过孩子吧!”周良:“生过孩子就会变吗?”
刘二玲:“这倒不能一概而论。你说的大妈也许家人多,有牵挂有顾虑。如果生无可恋,就会觉得一切如云烟吧。辛苦工作努力赚钱,终究为了想更好的生活而已。可惜,辛苦一辈子,到底是为别人,努力一辈子,到底没活个幸福。”弹了弹烟灰,深深叹一口气。望向周良,他两腿悬空晃动,似懂非懂。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刘二玲想。
气急败坏的崔小丽在回去以后,夺过周良随身的佳能相机。翻阅照片之后发现,里面竟大多是刘二玲的背影和侧脸!闹得人仰马翻:“逃避责任的负心汉!变态的恋母狂!”失去理智地摔了相机摔了眼前所有东西,甚至拿那些砸周良。
周良忍无可忍:“分手吧!”崔小丽号啕大哭,将剪刀朝向自己要挟。周良走近她:“剪刀给我。”不由分说抢过剪刀扔窗外,而后坐床边双手插入头发,“那天,我以为你吃药了。都是我的错。小丽,抱歉,我没办法养这个孩子,你执意要生,我肯定要照顾你们母子,我的学业也必然受到影响。”崔小丽紧紧抱住他,涕泪交零:“我爱你!求求你,别分手,我不要分手!”周良没再说话,挣开抓缚,走出房间。
2000年6月,崔小丽打掉了孩子。7月7日,刘二玲过42岁生日。她没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过。
周良向王红软磨硬泡,王红经不住死缠烂打,问他干嘛献殷勤。周良挠头:“膝盖面朝小姨中箭了。”王红:“什么?”周良居然脸红了:“我想追她。”王红:“什么?”周良:“就,就爱啦!”王红:“什么?”
晚间,气球在空中飘来飘去,墙面贴了闪光字:生日快乐。餐桌摆了蜡烛,八音盒叮叮咚咚放着生日歌。
王红头顶戴了灯牌:你。她照镜子:“周良,其实我觉得小姨不喜欢这样,年龄是代沟,她的年纪免疫幼稚浪漫了。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周良头顶顶了灯牌:爱。他摆水晶球正起劲:“免疫?我用心良苦的浪漫会被当幼稚处理?”王红:“年龄真的是代沟。你对多少女人用过这招?”
周良:“你见过我对谁这么用心?都是她们追我。”王红:“可你说话我连标点符号都不敢信。”周良:“反正这次不是闹着玩的,等着瞧,我定成为你的小姨夫!”王红:“也许小姨会把你赶出去。她不会喜欢小孩子的。”周良不服:“等着瞧。”
王红笑着,钥匙入锁的咔嚓声响起,刘二玲提包推开门,而后,一脸茫然地呆立了。
这个像童话世界一样的房子是自己家?如果不是王红叫声小姨,刘二玲估计就道个歉转身锁门走了。
周良吓一跳,下意识看表,紧张之际后退一步,“叭”地踩爆一个气球;一抬脚,又踢翻了水晶球。
刘二玲好像明白着什么,听周良“小姨生日快乐”,八音盒还叮叮咚咚唱着生日歌。王红关了灯,和周良站在一起,头顶灯牌组成“爱你”,两人又神经兮兮跳了一段舞,逗得刘二玲欣慰地笑。
周良跳得很调皮,跳完捧出蛋糕。二十年没过生日的她眼中泛起泪光。有惊吓,更是惊喜。
许了愿吹了蜡烛,周良鼓掌:“祝小姨永远年轻!万事如意!……小姨你不是七点回吗?原本我打算接了线和王红藏起来,等你回来开灯,只把闪光字打开,闪光字会照到水晶球上,水晶球再反射出光……你突然回来有点措手不及。”刘二玲:“谢谢周良,这是我过的最棒的生日。”周良激动笑咧嘴:“你开心就好。”欲言又止。
刘二玲像对待孩子一样揉揉他的头,捏捏侄女的脸。
面对这久违难得的笑容,周良忽然没有勇气开口,开口告诉这个大自己20岁的人:我喜欢你。
我想重新认识你(5)
王红简直不敢相信,周良删除了所有女孩的号码,见到漂亮的、身材好的也不像以前那样留意。
他打听刘二玲的一切,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同时也得知,她最大的梦想是得到医学界的认可。因为这个梦想她几乎付出了全部精力与心血,疏远了家庭,丢失了感情。
周良转医了。
命这性的巨大转折!放弃了高学位,放弃了微积分,放弃了翻译官,放弃了诗人与作家。对这种行为,亲朋好友费解。
为了让迷信的家人支持,周良买通算命先生,一说前程在百药,二说姻缘过两旬。家人听到转医便罢,一听结婚对象将大出儿子20岁,深受打击。
算命先生摇头晃脑:“姻缘两旬宝,旺夫兴家早;名利双收好,子孙满堂了。”家人破涕为笑。
以工作学习为由,周良更容易和刘二玲相处。买早餐,想方设法坚持每天送,让她饿的时候随时有食物恭候,渴的时候杯子里也早已沏好水。他擅长花言巧语,但对刘二玲,每天只一句:加油!
刘二玲不傻,她察觉了周良对她的好,那种好不该是对长辈,而且,她没见过。认识两年多,没见过周良这样无微不至照顾人。但周良不讲,她就当作若无其事,她不能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直到有一天,八个字递到她面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底下一排小字: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早安,周。
周良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小姨,纸条看见了吗?”刘二玲点头。周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言无隐:“那我追你吧!”刘二玲:“不可以。”
周良:“为什么?”刘二玲:“因为你叫我小姨。”周良嘻嘻笑:“二玲。”刘二玲脸色一变:“周良,你没有礼义廉耻之心。”周良:“什么叫礼义廉耻,回去我练。”
刘二玲:“我大你20岁。”周良:“十八新娘八十郎,白发苍苍对红装。”
刘二玲:“我是你小姨。”周良:“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
刘二玲:“你父母呢?你的亲朋好友呢?你不怕耽误自己不怕被人耻笑吗?”周良:“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烦愁。”
刘二玲:“我不喜欢小孩子。”周良:“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有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刘二玲真的无奈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只能随他去。
走出珍室,周良激动手舞足蹈,迎面来两护士,忙站好恢复平静。护士走过说:“这段时间和平小区有色狼出没。”另一个护士:“我听说前天还发生一起□□案。”和平小区?□□?那不是小姨家旁边的小区吗?
刘二玲依然早晚独行上下班,走一段路坐公车,正好到医院。越往冬天,天黑得越早,快步赶回家,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有次大胆回头,结果身后什么人也没有。
小区有散步的人时还放心些,天越冷人越少,提心吊胆。“我半身入土,不会有谁看得上,抢劫的话,我也没有名牌贵物。”刘二玲这样聊以□□。
当听到护士说有20岁左右文质彬彬的男孩被当作色狼抓走,她的第一反应是周良。
门吱呀推开,周良捧书:“小姨,这句话什么意思?”刘二玲见他完好无缺,先回答了问题,反问:“和平路附近有年轻男孩游荡,跟你没系吧?”周良不明所以,又豁然开朗:“小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有道德底线的!”刘二玲观察他的眼袋和血丝,没有再问,点头意他出去吧。
周良没走:“我看病呢!”刘二玲:“你怎么了?”周良:“来您这儿当然是心肺问题。我心疼。”刘二玲拿上听诊器,才听他心跳加速,突然被抓住了手,皱眉:“放手。”
周良:“我手抽筋了必须握着。”刘二玲:“周良!你这是对我不尊重!”周良握着她的手,感到她脉博急促:“小姨心跳比我还快啊!”
刘二玲涨红脸:“羞死人了。”周良:“小姨心里有我对吧?”刘二玲:“周良,我念你是个孩子不跟你计较,再不松手我就采取强硬措施。”周良松手,笑:“那小姨,我走咯?”刘二玲无法再直视他的眼睛,只装作淡然整理着桌子:“走吧!”
第二天,周良送的早饭她就置之不理了。周良担忧:“小姨,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刘二玲摇头,她比他更不安。
周良灰心丧气离开,护士随后走来关门:“刘医生,你们怎么了?”刘二玲:“没事。”护士:“昨天我去朋友家,拉窗帘时看见一个男的尾随你,我准备叫你时,又跑来一个人把你和那男的隔开……你猜是谁——周良!周良一出现,那男的立刻走了。”刘二玲想起昨晚周良的确突然出现,心似乎被堵住,半天才接:“最近社会太乱了,以后要小心。”此刻脑子里全是那小屁孩没心没肺的笑脸了。
天黑,路暗。一条黑黑长长的胡同,很少有一两个行人,再有成群结队的学生。
打开手电慢慢走,猛地停步,向后一转,蹑手蹑脚的周良正被手电光照亮,暴露无遗。
他尴尬:“小姨,好巧啊!”刘二玲沉默。周良:“您今天怎么自己走这条小路,不怕遇到坏蛋吗?”刘二玲:“比起坏蛋我更怕你。”周良更尴尬:“那您今天专门走这条路,是为了引我出来?”刘二玲:“周良,我说的很清楚,我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想再有什么爱情。”
周良:“我可没逼您做什么,反正我做这一切都心甘情愿,为您付出我有幸感福,您为什么要剥夺我的幸福?您当我不存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