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最凄凉的时候,武茂很想马上见到吴雷,可是年初一,吴雷肯定是在不停地走亲戚,哪有时间出来。
他想打电话给父母,可是如果现在打电话,以母亲的敏感,肯定能猜出武茂在这边过得不好,也一定会胡思乱想,算了吧。
武茂想到了富城中队,但是现在指*导*员和中*队*长正在和战士们一起战备过年;他想沈阳,沈阳已经带着父母去上海过年了;武茂想到自己的那个屋子,然而房子买来了几年,他从没住过,现在那里是租客的家。
天地之大,竟然不知该去往何处。武茂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心里难受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恰好此时,徐宏华在QQ上发来了新年祝福,武茂试探着回复:“宏华,你在家吗?我去找你吧!”
徐宏华发来了一个惊喜的表情:“真的?太好了!你告诉我时间,我去接你!”
“我准备酒,咱们好好喝一顿,退*伍以后都快九年了,咱们都没见过!”
“我带你去海边,哦,都是盐碱地,风太大,我们可以去市里,虽然不怎么样,但看看新鲜。”
“你快点,把嫂子也带来!热闹!最好今天就过来,初一的时候人少!班车也顺畅!”
武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宏华已经一条又一条的信息砸了过来,根本就不给武茂思考的时间。看得出来,徐宏华是很真心地想让武茂去玩。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个地方可以让自己躲一躲,在逼仄的现实社会中,暂时卸下武装。武茂很庆幸有徐宏华这样一个好兄弟。
二话不说,武茂立刻带着行李,直奔火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到上海站的高铁车票,到了上海站,再赶到上海长途汽车站,坐上了前往江苏滨海的大巴车,当晚7点多,到了滨海,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还没出站,武茂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抬头看,车站门口,白色的探照灯下,徐宏华正四下里寻找自己。
武茂大步流星地赶过去,边走边朝着徐宏华招手,徐宏华看见了武茂,高兴坏了,直接冲了进来,抢过武茂手里的行李,拉着他就往外跑。
车站外,停着一辆面包车,徐宏华把行李往后座一扔,开了车门,说了句“快上车,回去吃饭!怎么嫂子没来啊?”
武茂说道:“她舅舅年前去世了,她去舅妈家陪着了,我就没带她来。”
“哦!可惜了!”徐宏华一脸遗憾,却也松了口气,他无比期待武茂的到来,却对武茂的老婆并没有那么期待,男人之间喝酒吹牛,有个女人夹在中间,其实是很扫兴很别扭的,什么话都不方便说。
武茂不肯上车,他走得太急了,几乎是啥礼物也没带,这大过年的,去别人家做客,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他想找商店买点东西,哪怕是水果也行啊。可是环顾四周,除了偶尔有辆车子停着,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店面都锁着门。
“别看了!都关门了,这个时候,谁不是在家喝酒吃饭啊!走吧,咱们开车回去还要四十几分钟呢!”徐宏华催道。
无奈之下,武茂只能上车。徐宏华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卯足了劲跑。武茂看着那车速表,已经奔100码而去了,吓了一跳,这个县城的道路,这个小面包车,经得起这么造吗?武茂可不想死啊!
“慢点,开稳点,你急啥!”武茂斥道,徐宏华嘿嘿一笑,稍稍放慢了速度,但没过几分钟,又飚了起来。
武茂无奈地摇摇头,只能随他去了。
徐宏华边开车,边说道:“茂子,你好像都没什么变化,就是稍微胖了一点点,九年了哦!”
武茂笑着说:“变化大了去了,你没看出来吗?发际线高了!”
“哈哈哈!你那时候脑门子就大,印堂发亮!”徐宏华大笑了起来。
武茂确实变化不大,因为他一直在部队,跟外界接触的不多,其实生活很安稳很有规律,可是徐宏华就不一样了,灯光下,也就三十出头的徐宏华,看起来比武茂沧桑很多,抬头纹明显,皮肤粗糙,一双手关节粗大,足足比武茂老了七八岁,其实他们基本也算是同年。
这些年,徐宏华东奔西走,经历了不少挫折和起伏,老得太快了。武茂看着他,不由得有点心酸。
夜色正浓,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徐宏华这辆车在狂奔,几乎就是他的专用车道了。两人九年不见,几乎有说不完的话题,从老中队的人来人往,到那些老战友的现状,从部队这两年的变化,到社会上谋生不易,他们抢着说,热火朝天。
说到最后,徐宏华由衷地感叹道:“茂子,要不是你把罗哥介绍给我,今天的我,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了,他真是帮了我大忙,把我从泥坑里拉了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话未说完,徐宏华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武茂立刻打断他:“说这些干啥,谁没个高低起伏,有机会咱就抓住,有困难别后退,啥事都是干出来的!罗哥人很厚道,你把生意做好了,就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徐宏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我这边已经缓过劲了,借的钱基本都还清了,手里的客户也不少,过完年,我还打算再添辆车,再雇个人一起干。你怎么样,到了南京应该适应得挺快吧!”
“挺好,比以前顺利多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车子在滨海县城附近一个镇子上的农家小院停了下来,单层的砖房,院子挺大,房子盖得也不错。一个瘦巴巴的农村老太太守在门口,踮着脚,一直眺望着,一看到徐宏华的车子,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这是我妈,”徐宏华说道,两人跳下车,徐宏华介绍道,“妈,这是我们部*队以前的领导,武茂!”
徐妈妈笑容满面,努力说着生硬的普通话:“哦呦,是领导啊,快进屋,外面多冷啊,赶紧,我饭都做好了!”
武茂难为情地说:“不是领导,是战*友,你别听徐宏华乱说!”
“不管咋样,来了就好!”徐妈妈颤巍巍地带着武茂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