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男孩-第158章 徐宏华的退.伍生活
豫b小夫妻
1 年前

苏北的冬天,风刺骨的冷,吹得人脸上疼,还好屋子里烧了个火盆,还算暖和。这个火盆,武茂也是很多年没有见过了。

“冷不冷?我把电暖器打开!”徐妈妈立刻就要忙乎,却被武茂拉住了。

武茂知道,徐妈妈平时估计都舍不得用电暖器,太耗电了,他不忍心让老太太为了自己这么大费周章,并且烧了火盆的确不算太冷,就是稍微有点烟熏火燎的。

环顾四周,屋子很大,修得很好,就是家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空空荡荡,倒是火盆边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熏鱼,肉圆,香肠,海货,一大碗一大碗的,还摆着两瓶双沟大曲。

“赶紧坐,咱们先走一个,你再吃两口,垫垫肚子,今晚喝个痛快!”徐宏华兴致很高。

武茂看徐妈妈往隔壁屋子去了,急忙喊住她:“阿姨,你坐下来一起吃啊!”

徐妈妈笑眯眯地摆摆手,说道:“我吃过了,你们吃,我锅里还炖了鱼汤,等会你们喝点。”说完去了卧室。

“没事,咱们吃吧。”徐宏华拉住了武茂,给他倒满酒,举起了酒杯。

武茂知道这是北方的传统,也不再多说什么,举起了杯,一口闷了。

一瓶酒下肚,酒局进入中场,二人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当年中队里的趣事、糗事,还有那些吵过、笑过、哭过、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胖子结婚当爹了,老幺家里做生意现在发达了,小黑在深圳打工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大嘴听说也在干快递挺辛苦不过也很赚钱,二班长回家开了养殖场去年猪死了不少赔了好多钱,小鱼儿在公.安里整天站马路出.警累得很,还有更多曾经信誓旦旦要一辈子都保持联系的兄弟,最终失去了音讯,或许他们也在某个地方,过着平淡的生活,一天又一天……

那一个个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了,那一个个面孔从脑海中浮现,虽然很多年过去了,却依旧鲜活生动。他们都在哪呢?他们都老了吗?他们过得好吗?他们是否还记得,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此时此刻,有两个战.友,在挂念着他们?

徐宏华没喝醉,但半斤白酒勾起了他的记忆,而记忆又触动了他的心事,居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喝,边喝边说,虽然口齿不清,可是武茂也听明白了。

徐宏华这些年过得很难,尤其是在第一次生意失败后,那些亲戚朋友全都翻脸不认人,未婚妻也跑了,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艰难度日。

徐宏华为了还债,到处拼命找活儿干,一点点攒钱,甚至有小半年的时候,母子两没有吃过肉,全靠院子里种的菜度日,甚至连家里的土鸡下的蛋,都舍不得吃,在集市上卖钱。

可他们的死活,别人是看不到的。逼债的人甚至冲到了家里,把稍微值钱点的家具都搬空了。幸好当初徐宏华赚到钱的时候,盖了房子,否则,现在只怕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好在罗哥的生意拉了他们一把,才让他们缓过了劲。可是,艰难的日子虽然过去了,那道伤疤却永远也无法弥合,过年的时候,徐宏华也没和任何亲戚朋友走动。他不想见到那些人,既然债都还完了,那就彼此两清,再无瓜葛了。

一听说武茂要来,这一天徐宏华母子两个都激动到不行,他们翻箱倒柜,把家里所有像样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真是恨不得捧出自己的心来招待武茂。

徐宏华知道,武茂没有忘记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他上岸,战友情,无论何时,都是最铁的。

徐宏华喝到最后,趴在桌子上哭,隔壁房间很安静,武茂知道徐妈妈听得见,却没有走出来,只怕也在哭。武茂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徐宏华,或许什么安慰都没有用,既然他难受,就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喝到晚上十一点,武茂似乎问题不大,徐宏华倒是喝醉了。武茂和徐妈妈一起,把徐宏华扶到了他的房间睡下,武茂立刻就要去收拾餐桌,被徐妈妈拦住了。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你洗洗睡吧,我们家条件不好,你就和宏华挤挤吧。”徐妈妈说道。在老人家眼里,做饭洗碗这种活儿,既不是男人该干的,更不是客人要做的。

武茂过意不去,他们两个人喝酒聊天闹了一夜,现在都十一点多了,怎么能让一个老人家来收拾呢,他执意要帮忙,徐妈妈劝住了他。

“你陪陪他吧,我们家宏华,从部队里回来总说你和他关系好,他这些年过得累,家里事情那么多,他爸爸又去世得早,什么事都是他在扛着,我知道他心里苦,可我老了,帮不上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来了就好了,至少他高兴,去吧!”

听了徐妈妈的话,武茂鼻子一酸,险些落泪。

关上了门,徐宏华睡得很沉,桌子上还放着治老寒腿的膏药,看来,徐宏华当年的腿伤是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他才三十多岁,就开始有老年病了。

武茂坐在床边看着他,百感交集。每个兵,退伍的时候,对未来的憧憬都不同,有的人满怀着希望,有的人则跌入社会底层。对于很多兵来说,部队里的那几年,或许是他一生中最高光最敞亮的日子,脱下那身军装,他就要回到本来的社会阶层,做牛做马。

人生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了。

武茂脱了衣服,躺下了,徐宏华依旧沉沉睡着。关了灯,他想了很多,突然很害怕,他不知道自己的将来在哪里,如果有一天转业了,他会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

是像徐宏华这样的自由职业者,为了一口饭四处奔波看尽人情冷暖,还是像荣哥那样进入一个机关单位,捧着一个沉重的铁饭碗,每天学习会议精神,钻研领导旨意,说着言不由衷、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为了那个稳定可预期的未来,活得像一个牵线木偶?

自由,他突然想起了吴雷说过的那个词。他失去了太多,从十八岁离开家,到现在十五年过去了,最美好的青春逝去了,他还有多少东西可以失去呢?

想到这里,武茂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