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喂,我们不是提前说好,在学校别喊我和华仔小外甥吗?”喜儿环过四周,说道,
陈子时看着个头比自己还高,年纪比自己还要大几个月的喜儿,不好意思地笑着。
“还笑呢?喊比自己年纪小,个头没自己高的人当小舅舅,很没面子的好吧?”喜儿说道,“还有啊,你没发现今天开学你在讲台上介绍自己,坐前排的几个女生看你的眼神哦,你一笑,唇红齿白的,特别是左边的小酒窝哦,别提有多勾人呢……”
子时配合着露出了十颗牙齿标准的笑容,最具杀伤力的不是笑容,是左边的酒窝。
“行行行,真服了你了,比我还幼稚,还当我的小舅舅,看在外公的份上,以后就我和华仔罩着你了!”喜儿很有江湖老大哥的范儿,“不过话说,华仔一天都没看到人?不接我这个表弟就算了,连小舅舅大驾光临本校都不见人影……”
喜儿已经不止一次陈述了自己是陈子时外甥的事实。
华仔是陈子时大姐的儿子,自懂事起,华仔知道有个比他还小三岁的舅舅,就羞于见人了。本次舅舅外甥同校,加上舅舅比自己还要小两届,华仔得知天资聪慧的小舅舅陈子时考取该校的那天起,已经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了。此刻的他,正辗转难眠。
“怎么?大半夜不睡,想哪个女人啊?”华仔上铺的室友,石头说道。
“去你的!”华仔一脚踹向上铺,哪知道吃亏是是他自己,灰尘哗哗地往下掉……
“哈,让你疯!看来想的不是女人,是我男人了!”石头不依不饶,
华仔听了气打没处使,起身就是与石头一阵疯闹。
隔壁临床的室友们梦里惊喜,无不抱怨这对吵了已经进入第三个年头的欢喜冤家。
“喂,大半夜的,两个大老爷们站在阳台上,这算是搞什么呢?”石头打着哈欠,
“搞基,行了吧!”华仔揽过石头,就要一口亲过去!
石头用力把他推开,“你?不会是同志吧?”
华仔人来疯,语出惊人,“你是,我就是!”
“是!我也不喜欢你!”石头嬉皮笑脸地说道,“话说,你真是啊?”
就这样,两个18岁的翩翩少年,以平常而又奇特的方式相互出柜了,而且两个人的属性一样,都是1。石头和华仔都想不到,自己和对方,居然都喜欢男生,而且按照华仔的话来说,他们两个近乎校草级别的人物,怎么能同时喜欢上男生呢?大半夜里,两个人开始讨论类似爱情,爱情的另一半都是男生。
“啊!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的小舅舅?”石头惊讶道,“你丫这是乱伦吧?”
华仔一副鄙视的眼光看着石头,然后,又望向远方。
他分不清他对子时的情感,是爱还是喜欢,只是每次看着自己的小舅舅,为什么都有种强烈的想要保护他的冲动呢?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是不是每次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小舅舅,活不过14周岁的魔咒,就特别担心,特别想全天候的保护着他呢?是啊,自懂事起,他就知道外公的前三个儿子、自己的前三个舅舅都过早夭折。他有时候很讨厌这样的辈分,明明就大他三岁,却还要喊他叫小舅舅。可每次看着无辜可人的子时,听着镇里的传闻,就特别想告诉子时,“别怕,有我呢!”
“你呢?”华仔问道,“你喜欢的那位,应该也很优秀吧?”
石头笑笑,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啊,是个优秀的孩子,总让我有想保护他的冲动……”
两个大男生在阳台上聊了许久,华仔知道了石头口中的那个孩子,叫做邵浩;石头知道了有个叫陈子时的孩子,他是华仔的小舅。他们两个,是今年新进的同一届新生。
玩笑过后,华仔和石头开始聊较为深沉的话题,比如,同志之路,今后怎么走?只是,今夜之后,两个人似乎对未来更有信心和动力了,身边有个同类,可以互相打气加油!
“早点睡吧,明儿起,要进行长达半个多月的军训呢!”同一个校园里,新生宿舍楼三楼,喜儿打着哈欠,向他的舅舅子时,道晚安。
子夜,星星,月光。是子时喜欢的时段,也许因为自己名字的缘故,也许因为自己出生于子夜时分,子时特别喜欢子夜,总爱在23:00至凌晨1:00发呆,然后情不自禁地想很多。
会不会有另外一个人,也和我一样,在子夜时分不睡觉,就爱胡思乱想。子时常常幻想。
04
“老爹,我要去县城读书咯,您老人家可别想念我啊?”去县城读高中的前晚,子时抱着父亲说,“记得啊,您要多多照顾自己,别老担心我会怎样……”
子时说出了父亲的心声。陈家保年深情地望着日渐长大的心肝宝贝,他温柔地抚摸着小儿子日益秀气的脸庞,感叹时间真快,自己即将年近六十,小儿子已经就要读高中了。他一想到自己前面的三个儿子,鼻子一酸,居然老泪纵横起来。
子时明白父亲的心思,特别是母亲过早去世,父亲又当爹又当妈的把自己养大,虽然家境富裕,虽然姐姐众多。子时早早察觉自己身份特殊,加上过早失去母亲,于是在众人前总表现的过于懂事成熟。但在陈家保年眼里,他就是个爱撒娇的可人儿,总喜欢抱着人睡觉。陈家保年不免伤感,在不远的将来,如果只剩下小儿子一人,会是怎样的孤苦无依?
子时帮父亲擦干眼泪,然后紧紧地依着父亲。夜里,父子俩睡在一张床上,子时蜷在父亲怀里。父亲打趣,“子时啊,都这么大人了,还爱粘着人睡觉,到学校咋办呢?”
那夜,父子俩聊了许久,父亲先睡着了。子时听着父亲的鼾声,想到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心里倍感寂寞,他喜欢深夜,又害怕深夜。月光皎洁,子时难以入睡。
新生宿舍里,其他同学都已进入睡眠,包括睡在子时上铺的小外甥,喜儿。子时想着父亲,情不自禁地侧身,紧紧地抱着自己,不知何时起,他习惯了拥抱,喜欢被拥着入眠。似乎,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害怕,才能找到些许安全感。
子时不知道,家里的老父亲,同样夜不能寐。
陈家保年在偌大的私家公寓里踱步,他来到了小儿子的房间,躺在上面。他突然发现,他离不开他的开心果,也许因为爱人离开十年的缘故。他倍感寂寞,睡梦中,他梦见他逝去的三个儿子,还有为他生下十个孩子的爱人,以及他最爱的小儿子……
第二天,陈家保年就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小儿子的学校,他告诉自己,远远地看看我的心肝宝贝就好了。司机张师傅理解他的心情,他说道,“我有个儿子,叫张超,也在省城重点高中,兴许和小少爷一个班级。”
两位父亲,虽然年纪相差近二十,但是一谈论起儿子们,甚是来劲。
县城重点高中校园里,一群身穿迷彩服的高一新生,正在阴处小憩。
“大家好!我叫张超,很荣幸成为大家的班长,现在,我给大家唱首歌,希望喜欢……”
“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有点二?”席地而坐的迷彩服中,喜儿悄声向子时嘟囔,
“张超,喜儿说要跟你合唱!”喜儿没料到子时会突然大喊,
喜儿深感自己比窦娥还冤!可他担心自己一反驳,大伙都知道子时是他舅舅的事实!摊上这么腹黑的小舅舅,一想到要度过三年高中,喜儿欲哭无泪,冤情难诉!
“你好!陈子时,要不咱们合唱一首吧?”站在人群前的张超,喊着。
迷彩服中,子时喝着水,显然被呛道。此时,喜儿发着楞,同学们起着哄。
看来,我们担心了,孩子们在学校里过得挺丰富多彩!两位父亲,在不远处笑道。
“外公,你怎么来学校了?”一位运动少年奔跑着,来到两位父亲跟前。
陈家保年抚摸着大外孙的头,运动少年就要躲过,“怎么,华仔,在学校了,就不允许外公摸你脑袋瓜了?”陈家保年笑道。
华仔不好意思极了,然后立马跳转话题,“外公,您是来找子时的吧?我去喊他……”
“什么子时?他是你小舅舅,我就知道我不在身边,你肯定没有好好照应他!”陈家保年不是恼,其实是玩笑,有时候他也会经常想,自己的大外孙都比自己的小儿子大三岁,想着想着就会像个老小孩一样大笑起来。
陈家保年看着不远处的小儿子和一个叫张超的男生一起表演,他看得出自己儿子有些羞涩,羞涩的惹人怜爱;笑起来又有些调皮,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出孩子气;当然,还有些才气,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小家伙除了唱歌,吉他、钢琴更是无不精通。虽然听不清楚唱的什么,但看看其他孩子们的热情,还是能感受到小儿子魅力的,陈家保年自豪道。
在人前表演的子时倒没有觉得尴尬,他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的小胡闹,却被别人摆了一道!阳光下,子时望着这个叫做张超的男生,他黝黑而高瘦,高了比自己半个头还多,他笑起来憨憨的,傻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