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前我帮阿飘买来午餐,他吃得很香,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脑袋光光还包着纱布,真像受伤的小和尚。
他说哥们儿,先备个坨,我老子明天要来看我,他还不知道我这事儿,你别跟他说,就说……我被花盆砸了。
我说行,就说你走在路上,突然听见有小两口子吵架,抬头一看,掉下来一个花盆。
他想了想说,那不行,我爸爸这个人喜欢刨根问底儿,这么说他肯定会找人家去。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得好好想想,走在哪条街上,什么时候,怎么掉下来的花盆,然后我们怎么处理的,不能有漏洞。
我说那不是要编个电视剧哇?
他笑,你要是能编好了,推荐你去《玫瑰之约》当编剧去。
《玫瑰之约》是当时我们喜欢看的电视节目,他特别喜欢那个主持人金晓琳。
事情的结果是,他爸爸并没有来,因为中途家里有事儿,临时取消了行程。
我们很是庆幸,至少不用撒谎了。
被识破了就不好了。
阿飘头发长得真快,没过两天就毛茸茸的了。
而我们的友谊也像他的头发那样长势良好,非常蓬勃。
休息了一个星期,经理说让他上班,他推说头还有些不舒服,想再休息几天。
因为他是这里的“金牌服务员”,经理特别给面子,说你休息吧,什么时候想上班了再上。
回过头,暗地里,经理找到了我。
他说,小肖,阿飘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我说……我不知道,没有吧?
他说,没有就好。你们这次在外面惹事儿我还没批评呢,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懂么?干咱们这行的山不转水转,每天混子来得多,说不定在吧里碰到,到时候又要惹麻烦。该你们出力的地方不出力,尽给我惹麻烦。你回头劝阿飘尽快来上班。
他的神色很威严,说得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什么叫该出力的地方不出力?这里的保安都是吃白饭的啊。
不是夜夜如此,基本隔个三天五天就会有闹事儿的,服务员也跟着一起上,就算不在场子里动手,也把人引到巷子里去,这些人谁没受过伤……我和他们不一样,确实不一样,我想得总是很多,我觉得那帮闹事的人确实很恶心不能姑息,但自己打抱不平和替人卖命是两回事儿,我不愿意拿一份工资把什么事都干了,在快餐店里没命地干活干三个月我这辈子都受够了。
老板没一个好东西,表面上对阿飘那么客气,回头又让我去游说,干吗自己不直接说,真他妈的。
我并没有把经理的意思转告给阿飘,但阿飘跟我说,他要辞职了。
我愣了一下,问,你找到新工作了?
他说恩,报纸上找的,跑业务。
我说工资多少?我也去。
他说没底薪,全靠提成。
我说那万一没跑到业务怎么办?
他说,怎么会跑不到呢?别人都能做的,我想试试。
我说你试试也行,不行了再回来。
他说好的,你先别动,存一点儿钱再说。
我说你不也没钱吗?你万一没业务,饿肚子啊?
他说我有钱了。
好小子,你头被打了没钱看医生,现在又有钱了?你藏私房钱!
不是,我老子给的,他人没来,但送来一千块钱,我准备先租个房子对付两个月,跑跑试着看。
唉,有钱的老爸。
我老爸从来不会这样儿……自从去浙江之后,除非是过年回来,才给你三百五百,然后又一年不顾死活……想到这里,我心里有些酸。
又一想,无所谓啊,男人嘛,都二十多岁了还等老子给钱用,丢人不?自己能养活自己算本事,养不活就饿死,管它呢!
阿飘辞职的消息谁也没告诉,月底结算完工资之后就把行李打包搬出去了。
我帮他搬家,一直送到他新租的房子里,在望月湖小区,环境还不错,房租很便宜。
我说哇,我将来也租到这里来。
他说可以没问题,咱们合租也行。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一个空房间,白天出去跑还无所谓,到了晚上多无聊啊?
我想着,突然想起,赵俊那里好像有一台淘汰掉的老式黑白电视机,闲置不用丢在杂物间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
就当是废物利用嘛,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给赵俊打了传呼。
赵俊骑着电动车把电视机送到楼下。
那天下很大的雨,他把雨衣裹在电视机上,自己淋得像落汤鸡一样。
旧电视很重,我们两个呼哧呼哧地把它抬到了六楼,调试了一下,能收到三个台,好在有湖南卫视和经视,这就足够了,节目很丰富呢。
赵俊看了看环境,说,这里还不错,就是有点儿偏,离市中心远了。
我说房租便宜啊,再说公交车也挺方便的。
他说,到文艺路口有直达车吗?
我说不知道,要看看才知道。
猛然才反应过来,我在文艺路口上班,他这样问,实际是在试探我,判断我是不是也住在这里。
我心里就生出一种逆反了。
我说没直达车也没关系啊,反正有时间,在溁湾镇转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