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同志故事:姜花之恋(超感人)-第12章
成就芹菜
1 年前

二四

只有相爱的人在一起那所谓的房子才叫做家!我和莫言都很认同这句话。

我们的新家在成都三环附近,那是一个工厂的职工宿舍。由于莫言的不妥协,父母除了卖了房子,还将当初留给我们的钱大部分都取走。因而出于经济上的考虑我们只能选择较便宜的房子。离学校远了,每天坐公车来回差不多两小时。然而我们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或许只要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就算天天喝西北风也是快乐的事。

每天晚上我们在工厂的职工食堂用过晚餐,然后总会去厂后面的小湖边散步。站在湖边梳理着心事,我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府南河畔仰望星空的日子。我们一起在湖边打水漂,那手中的石子沿水面漂荡出去,激起一圈圈的涟漪,一片片盈盈的波光。那时候莫言的脸上总是荡漾着幸福的笑容。然而快乐的时光总很短暂。那冬天的湖畔,寒风如刀,凛凛地吹过,总让人难以负荷。北风吹起了我们心底那些隐隐的忧伤,它将所有的笑容在瞬间凝结,只留给我们长时间的静默....

或许悲伤的诗学意义对于大多数人来讲还是过于奢侈了。因为我们永远也无法知道何种程度的悲伤对于一个人的自省才是适度的。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把感动看得比快乐更重要。而我和莫言只是极少数心甘情愿的冒险者而已。

冒险者通常都觉得感动比快乐更重要。因而也更容易发现湖的静美。夜色暗暗,星光淡淡,湖水冷冷,北风萧萧,共同构成了一曲湖的笙歌。当所有的生灵都放弃了武装,才能如此的静好。可是湖的笙歌不押韵,不能容纳弦外之音。就象人与人之间总是放不下武装,就连亲情也是一样,所以人世间才多了那么多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湖畔有一棵百年老树,树被老藤缠着。远看去仿佛藤长进了树里,树也长进了藤里。肌理相连,叶脉相通.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年轮已经交合不可分离。看着他们莫言总会忍不住握紧我的手。那一刻所有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次次日出日落,一年年叶青叶黄,岁月被纠缠的曲曲弯弯,树和藤的结合体被纠缠成了永恒的完美。有几次那藤和树竟然进了我的梦里。梦中我问树:"你苦吗?他回答我:我感到很有力量。我问藤,你苦吗,他回答我:既相依就直到地老天荒………

我想相互依存就是一切,灵肉结合就是意义。无所谓苦,亦无所谓乐。苦和乐都成了庸俗的概念.......

新的家,新的生活,日子就那样平淡地过着。没有人告诉我们那是个新的开始,也没有告诉我们什么时候会结束。

考完了期末考试,寒假开始了.临春节前几天,上海的父亲忽然给我打来电话。沉默了两分钟,父亲终于开口:"宇帆,虽然没有一起生活过,可是这些年我们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我们这几年一直在忙碌,没有好好管教你们,你们年轻不懂事,做错事父母可以原谅。我想你们是因为关系太好了才那样。希望你们可以分开些时间,分别来上海治治。我想你们会恢复正常的,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一定要听我的话。"父亲说得很诚恳。而我只想说,我们没有病,也没有错,病的是社会,错的是世俗。可是我没有说出口。面对父母我一直有种感恩的心情。只是我遗憾的是,即使是亲人也一样放不下彼此的武装,因为武装让我们失去了亲情的亲和力,也让世间更多了些酸甜苦辣。我心里隐隐作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然后我听见父亲在电话那边叹着气:"你们的母亲回上海后一直郁郁寡欢,现在病了在住院,如果你想莫言好,就不要让他成为一个不孝的儿子,如果你懂得感恩就更不应该不孝。如果你不听话,也许我们连父子都没得做。"父亲把话已经说绝。我无言以对……我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我们暂时分开。

随后父亲又给莫言打了电话。大意是说母亲病了,要他速赶去上海。我们都明白电话之外的一种含义。也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我说:"莫言,你去吧,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好好照顾妈妈。"我话没说完莫言就打断我,"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们一起去上海,我不能丢下你。我们去向父母说清楚,如果他们不同意。我们就一起象云飞那样从东方明珠塔跳下去,死也在一起。"听他那样说,我的心猛地颤抖,我的眼前浮现出云飞父母的白发……."莫言,你醒醒,不要傻了。我们不能那样做,那不是勇者所为,父母年纪也大了,还在为我们打拼,我们不可以丢下他们。我们还年轻,未来还长。如果我们选择了那样结束生命,我想我永远都不可以原谅自己,因为是我们杀死了父母最心爱的儿子。我们如果有死的勇气,就要有好好活着的勇气。你是父母心里的宝,好好在上海陪他们,好好劝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回心转意。我在成都等你的好消息。"我说完那些劝他的话,泪再也止不住地狂涌而出。只有天知道我说那些话多么违心。我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分明在说:莫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莫言终于还是走了,虽然他答应我一定会很快回来看我,可是我竟不相信那只是短暂的别离.仿佛觉得那就是永别。"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在离别的站台我和莫言互相交换了那块一直戴在我们身上的玉观音。我忍着泪说:哥,有它在我身边,我会随时记起你的味道和体温。我等着两块玉重逢的那一天。它们原本是地底沉睡的一个整体。是我们赋予了它们离别和相思。我们也应该给它们重逢。火车进站的时候我猛然挣脱了莫言的手。然后向通往上海的另一个方向狂奔。我知道自己不能面对分离的痛,只能选择提前离开。我一面狂奔,一面泪水飞溅。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可是不能回头………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我的世界忽然空了。房子空了,思维空了,视线空了,母亲走了,莫言走了,小海和昊哥也走了。我的世界全都沉沦。没有莫言的日子,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我开始喝酒,开始上网。开始借酒和网络消愁。日子一天天地麻丨醉丨着。直到有一天杰哥砰砰敲我的房门,我才悠悠地醒来。

"天,你瘦了好多啊。"那是杰哥见我的第一句话。然后他怪我为什么要关手机,为什么不给莫言信息。而我真的不知道。他说莫言很担心我,所以拜托他来照顾我。见到杰哥我仿佛看见了救星。我把我的苦,我的闷,我的失落,我的彷徨,我的梦,全倾倒给了他,而他一一接纳。他说:"凡事贵在坚持,你们都要坚强点,还没有结束,还有很多路要走。你怎么可以这样颓废。走吧跟我去昆明过春节。好好散散心。"我知道他想带我去那里疗伤。而他可能忘了,在昆明还有一个伤疤,那里有我的一个亲人却不和我相见。

在昆明的几天我也想去找母亲,可是却毫无头绪。每天和杰哥聊天是唯一的事。在他的开导下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与其说散心.旅游是最好的疗伤方式,不如说朋友的倾听和劝解也是一种很好的慰籍方式。而其实只有自己才能疗自己的伤。

后来杰哥陪我去了石林。大小石林里游人如织,载歌载舞的少数民族姑娘小伙,用他们生动的肢体语言和质朴的歌声,将石林装扮成了欢乐的海洋。面对他们,我在想:为什么我不可以也 放松一下,把心里那个思念的名字暂时放在一旁呢?我挽起衣袖,扭动身体,和杰哥一起走进了那歌舞的海洋。在阳光之下,峰林之间,我们踏风而歌,翩翩曼舞,那一刻感觉自己象是一只历经迷津忘性而终于归家的老蝶,被罕见的美丽和温情所包围.......《阿诗玛》的天籁之音在我的心底响起。柔曼的歌声把阳光都埋进了水里,在石林深处,我闭目屏息,体会鱼的光明………

大年三十晚,莫言和我通了很久电话。那个电话跨越了2000和2001,静静地陪着莫言在电话里长大了一岁,听着他说:“那湖畔的藤和树就是我们的榜样和希望。"我心里忽然充满了力量。大年初六告别了杰哥,我返回成都。山水千万里,日月千万轮,火车走了一程又一程,也走老了岁月的沧桑。我将沿途的河流山峦高原和太阳月亮星辰,一一折叠,然后在流动的空间和时间里默默地品位,沉沉地静思....蓦回首,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那树和藤的纠缠一直守候在我心里。它们是关于永恒的雕像,它们是关于爱情的图腾,它们在我们的天空一直守候着,从黄昏到黎明………

当我再回到我们的新家,天正下着大雪.那藤和树迎着雪花,抚着晚风,在寂寂的湖畔,充满卓绝的孤独和美感。它们服从于自己的意志,坚持自己的自尊,不做任何人的附庸……站在树下,我心里那颗为了爱情郁结多年的相思豆忽然醉了红颜,在一片洁白的雪花中如一滴殷红之泪悄然落蒂......

我在藤和树上打了个结,上面写着我的思绪:天空还不曾定量分配,我很快乐……

闭上眼,忽然觉得,满世界都是皓月的流光……………

那时候纵是落雪的夜,我的世界里仍唱着一首暖暖的歌…………

二五

当桃红柳绿,细草芊芊的时候,新学期开始了。所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总让人感慨万千。可是无论是花相似,还是人不同,春天依旧是最美好的季节。

最美好的季节里,没有最爱的人在身边,我们只能通过电话.短信,来倾诉着彼此的思念。开学前父母让莫言给我汇来了学费和生活费,而莫言决定要休学一年,他说父母那边很多事没有处理好。我事先已经预想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开学,我就开始找家教的工作,我希望以后可以靠自己生存下去。

没有莫言的日子,我无法远离寂寞。更多的时间我选择了让音乐和网络来麻丨醉丨自己。我在网上认识了些聊天的朋友,也更疯狂地痴迷音乐。那一年大街小巷开始流行林忆莲的〈至少还有你〉,每每听到动情处,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掉泪: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直到肯定你是真的

直到失去力气

为了你  我愿意

动也不能动  也要看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发线

有了白雪的痕迹

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让我们  形影不离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而你在这里

就是生命的奇迹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

我总记得在哪里

至少还有你,可是我没有你。好几次在电话里说那句话,放那首歌给莫言听,他总说一有空就来成都看我。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始终没有见面。思念是一种苦涩又幸福的滋味。可是幸福却那么遥不可及.我们活在一个用世俗和传统做为评判的天地里,一扇扇经历了多少年时间的风沙磨砾的大门.将我们和那个世界隔绝.而那个世界的人却拒绝和我们对话.

2001年5月2号,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日子。那天我百无聊赖。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傍晚的时候当我从春熙路穿过红星路。迎面看见几个城管在追着一群摆着地摊的年轻人,他们狂奔而过,我没来得及躲避,就被撞得坐在地上。等我站起来。发现前面狂奔的年轻人中有一个很熟悉的背影,我不敢相信那竟会是他......可是太象了.好奇心让我一直追着那个人,我拼命追,他狂跑.城管都被我们甩的很远.等我们越来越近,我看见他身上那块玉观音随着跑动在风中左右摇摆.我顿时泪湿.如果有人告诉我,莫言就在成都,而我们会用这样的方式再见,我一定觉得那是在白日做梦.可是那独特的玉观音,独特的挂绳.和独特的背影分明在告诉我那不是梦。“莫言.莫言,不要跑了,哥...哥....”他没有听见,他越跑越远......我在恍惚的瞬间.....颓然倒地....那一刻泪从我的脸上滑落,一直流到我心里.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他在成都却不见我,他心里到底是如何的言不由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莫言在这里做着小生意.然后我想到了我的学费.我的心里有万千疑问?随后的几天傍晚,我都到同一个地方等他,可是他一直没有出现.5月7号.在一群时尚的年轻人摆的地摊中,我终于看到了有些鹤立鸡群的莫言.那一刻我心里只有痛.一种割心般的痛. 我在对面的街上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终于抬起头看到了我.

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在朦胧的路灯下穿来穿去,我和莫言对视着,就那样站着,中间忽然成了一片汪洋大海.几步路竟走得那样艰难.我迎上去,在他的摊前停住.他缓缓站起来,才几个月他又黑又瘦,他的脸上僵着一种很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惊愕这么大的城市里我们的相遇。他的眼眶湿了,然后我们开始收拾东西.疯一样地逃离那条街.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我终于对莫言大吼:“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在成都你也不来见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歇嘶底里地对他狂吼,我的拳头象雨点一样打在他身上.他象个木头人一样任我发泄着。等我平静下来,他看着我,开始缓缓说着几个月的一切:

“回上海后,父母就带我去看心理医生,他们坚定地认为我病了.逼我吃了很多药。我被他们折腾得几乎要死掉.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了,我对妈妈说,不要再折磨我了,也不要再试图改变我,不然我就自杀.我说完那句话,母亲忽然拿把刀对着自己.她说与其看着自己的儿子死,不如自己先死.我冲上去抢母亲的刀,结果争夺中刀扎进了母亲的大腿。在医院,母亲求我不要再伤害他们了,不要那么残忍,让她失去两个儿子.我悲痛欲绝,我只能答应她暂时不见你。我和父母商量好了来办休学手续.我才又回来了.可是当我回到成都,远远地看到你,看着你孤零零的样子,我就决定暂时不再离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流泪,“我每天都来学校看你,远远地躲着,远远地看着你,每天只要见你一面,我就满足了.很久没看见你笑了.我就骗你说我要来看你.好几次我跟着你回家了,看你进了门,我就坐在楼下,直到灯灭了我才离开.听着你无数次听那首<至少还有你>,我无数次在楼下哭泣.好想上来抱抱你,再也不和你分开.可是我走到门口,就想起母亲那哀怨的眼神.那种眼神让我崩溃.让我再也没有见你的勇气。我每天出去卖些CD和VCD,卖些小饰物,赚些钱给你做生活费,哥不想你去做家教,不想你受苦.哥说过要好好照顾你.”

“哥,不要说了,我大声哭出来.然后猛然跪地,对着他磕头。我听见我的头皮和地面摩擦,发出撕裂声。我的脸上有液体在流动,我分不清是血是泪.莫言一把将我拉起来.紧紧地抱着我.那一刻再也没有谁可以把我们分开.我用尽力气想把他镶进我的身体里,指甲深深地嵌进莫言光滑的脊背。这个男人曾经是我身上的一个铭刻.曾经是我身上的一部分,有一天被活生生地分割出去,现在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体.....

第二天醒来,莫言已经离开。仿佛是一场多年不见的重逢忽然又烟消云散。可是我没有哭。因为我理解莫言的无奈。也深深地相信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而我更知道这个世间很多东西是脆弱的,经不起推敲就会轰然倒闭.可是历史不会倒闭.那些属于真爱的历史永不会倒闭.它们在我们有限的生命里永不漫漶……

莫言离开那晚,他的同学李剑和他女朋友来找我。虽然都在一个学校,可是很久没见了。我们寒喧了一会。李剑交给我一封信。他犹豫了一会说:“这是莫言叫我转交给你的,你哥真的很爱你,他回成都后一直住在我租的房子里。其实他前几天才办了休学。从开学到现在他一面上课。一面在外面做着小生意。每天出去很晚才回来,他甚至出去卖了好几次血。直到虚弱得在课间晕过去。才被我们发现。我们苦苦追问他为什么?当我们知道那个答案是因为你,是为了要尽快筹到你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和我朋友很震撼,也很感动。爱那么深,那么真,和你们相比,很多人的爱情显得那么浅白乏味。真的,我们很理解你们,也支持你们。”她的女朋友哽咽着说:“原本我不理解你们这种爱情,可是你们深深地打动了我.你们真的太不容易了。其实如果生命中有一个这样爱我的人,我死了也没有遗憾。”临别前李剑上来给我个拥抱:“宇帆,坚持下去,你哥一年后会回来。你一定要等他。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说。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去年给我们做那么多精致的饭菜,让我们这些离家的游子有了家的感觉。记住,无论什么事,我们和你一起面对。我们支持你。”我的衣服被他的泪水打湿。我静静地听他们说完,忍着泪,平静地送他们出门。

等他们走了,我打开信封,里面装了五千块钱,看着那些钱我忽然想起当年海螺沟发生的一切,莫言用卖血的方式偿还了当年我输给他的血,却让我欠下了另一份永远也还不清的债....信上写着“宇帆,原谅哥不告而别。虽然我内心有多么不愿意,可是我必须走出那一步。我不需要说任何理由,因为我知道你一定理解。不要难过,在这里等我,一年后我会回来,那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爱你,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我爱你胜过这世界.....”

站在那棵树和藤下,我再一次哭出声。伤心的潮水将我淹没。恍惚中我想起那首短诗《三生》:

1860年我死于瘟疫

1937年我死于战争

2001年我死于爱情

仿佛一瞬间我那关于过去的爱情已经死去,未来的365天我将击退一轮又一轮的思念,我那新的爱情才能够获得重生。

只是在这个世界

一年以后

谁还活着

谁已经死去

谁在等你到来后钉起翅膀

把那些诗歌与寂寞

挂在墙上

永不再提

谁站在这树和藤下

轻轻地默念着他爱的名字,

永远地重复着

那一句

我爱你胜过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