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同志故事:姜花之恋(超感人)-第13章
成就芹菜
1 年前

二六

我不知道爱是否同时具备了快乐和痛苦两种特质。只知道莫言走后,思念是一条长长的路……它一直延伸着,从成都延伸到上海,而且永无尽头……

无数次我在梦中见到莫言,他英俊的容颜一如心里的那片姜花,只在极短的梦境里自开自落。当梦醒来的时候,我总有一种害怕,我在想如果快乐和痛苦总在爱情里并存,如果得到有时候就等于失去,那么一年后我和莫言真正走到了一起,我们得到了一切的同时,是不是也等于一种永远的失去?我反反复复问我自己,可是没有答案。

2001年暑假第一天,我剃光了满头的烦恼丝,径自去了峨眉山。我希望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在峨眉佛学院所在地的中峰寺,我找到了遍能法师。虽然此行不为出家,只想借佛门清修之地来理一理自己的思绪,借一个清静的地方安抚一下自己失落的心情。可是望着我的光头,法师显然误会了我的举动。他说:“佛渡有缘人,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出家礼佛的。佛法在于修心开悟,锻炼心性。事实上大多数人修炼了几十年,也修不成正果。依旧是凡人凡心,俗情俗爱。依然被世间事牵牵畔畔,眷恋不舍。便不可逃避地跟着或焦虑或忧伤。施主明明依旧眷顾红尘,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否则只是作茧自缚。那又何苦。”

我没有解释法师对我的误会。只是说:“作茧自缚又如何?其实尘世间本是一个大的牢笼。忙忙碌碌的人间,大多人何尝不是笼中鸟。不同的只是有的人无奈被困,有的人却是自投罗网。大师有先见的明慧。只是总要让我试试其中滋味,方能断言我能否出家,能否重生吧。”大师笑着答我;“当初于昊来到我院,比你更有出家之心,可是几个月的潜心佛法,终于脱离本寺而去,那是因为他真有一颗开悟的心。施主有心念佛,不妨一试。”

我因而在中峰寺住下。在昊哥住过的僧房,重复着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诵经.礼拜。心渐渐平静。山里的生活有些孤寂。可是寺里的风景却别具一格。夜晚的寺庙是空灵的。曲栏回轩,风声流转,玉阶碧池,月光流泻。在一间间的僧房里,依稀传来诵经的声音。细而动人,似乎来自水云深处,仿佛天籁……

遍能法师偶尔会来教我佛经。法师对佛经的讲读带有诗词的意味。在摇曳的灯火中,雅兴随之而至。佛法在法师口中象清灵的山风,从我面前拂过,给我清醒的力量。那种感觉有如骑着小驴在山间踏月,或是坐在繁花夹岸的舟中吹笛般的清明可喜.......

我们从灯初上,到夜更深,守着永夜,守着灯火。灯芯烧黑了,就用小竹片将它剔亮.那种感觉仿佛剪烛的西窗一般。当昏黄的灯光穿过岁月,穿过深情的记忆,所有的怀念都从灯光里泛起……

法师说:“寺里的灯火其实是孤寂的。只有红尘里的万家灯火才是不灭的永恒之火,因为那灯海里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和深情。只有那样的灯火才是人之所向,心之所往。所谓太阳叫人入世,月亮叫人出世。其实并不矛盾。就象佛真正的意义上,是叫人入世,而不是出世。所谓似僧有发,似俗脱尘,作梦中梦,悟身外身。如此而已。”

在大师的教化中,我的心渐渐豁然开朗。八月初我决定下山。临别前那晚我和法师长谈到夜深,法师送了我一个木鱼,他说:“鱼的眼睛是永远不闭的,昼夜常醒,用木鱼做法器是为了惊醒那些昏惰的人。尤其是叫修行的人志心于道,昼夜常醒。”看着木鱼大大的眼睛,我想,木鱼作为磨洗心灵的工具实在具有典型意义,它用不睡眠的眼睛告诉人们,修行是没有止境的,心灵的磨洗也不能休息。在寺庙里的法师,昼夜都在清洁自己的内心世界。居住在五浊尘世的我们,是不是更应该磨洗我们的心?

当我和法师告别,走出寺门,迎接我的竟是昊哥和小海。我回头看着遍能法师,他和昊哥会心的一笑。那一刻,在法师的笑容里,我看到了:“我佛慈悲,看到了真正的佛......”

久别的重逢让我们喜形于色,我们快乐地拥抱着。看着他们,我的心里一片湿润。他们触碰到了我心里关于友情的柔软部分,我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小海一直抱着我说:“好在昊哥和法师常联系,他告诉我们你今天下山呢。如果宇帆哥哥做了和尚,我一定会伤心死拉。”昊哥在一旁笑着:“曾经是你们送我前来,现在却是我来迎接你。人生真是奇妙!”

是啊,人生多么奇妙?在聊完了彼此分别后的故事,大家都在感叹。时光就象一把刻刀,才一转眼便将人和事雕刻得面目全非。两天后我和他们一起去了苏州。虽然苏州是个伤心地,曾说过以后不再去,可是总有些莫名的情绪引导我走近它。或许是因为那里更靠近上海,更靠近莫言。

在我心里苏州永远是一幅水墨画,那虎丘中的斜塔,烟树里的园林,枫桥上的乌啼,落日下的水乡,或宁静或喧闹,或尺幅玲珑,或无远弗届。都在我心里常读常新.....

当我再次走进那片水墨,才发现那里又多了更浓烈的一笔。离别后昊哥小海在郊区租了几十亩地,开始了花木培育。短短的时间生意越来越好,规模也越来越大。他们设想着将来再开一些连锁经营的花店,自产自销。站在一望无际的花海里,我从心里为他们高兴。我说:“干脆我不回成都上学了,我来帮你们吧。”小海马上就急了:“宇帆哥你可不要学我啊,不读书没有出息的。你一定要好好上大学。我们还有莫言哥都等你呢,不要让我们失望哦。”看他说的那么认真,我实在不好说什么。只是和他开玩笑说:“你们夫唱妇随真好,我是不该在这里做灯炮的啊。”说得小海满面通红。其实我知道小海的深意。和他们在一起是快乐的,让我暂时忘了很多忧伤。那段日子和莫言很少联系。我甚至没有告诉他我去了峨眉,又来了苏州。为了一年后的相聚,莫言一直忙忙碌碌。虽然明知道彼此很牵挂,可是我们心里总在逃避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我每天跟着昊哥学些花木培植的知识。闲的时候,昊哥会带我去看云飞。一转眼云飞已经离开一年半多了。太湖的烟波依旧浩渺,永眠的公墓依旧宁静。生与死依旧因为一道厚厚的墓壁而遥不可及。我站在云飞面前一样的泪流满面.昊哥说:“这里是最安静的,一有闲我就会来陪他。有时候和他说说话,感觉他好象还在身边。在一片寂静中,我的心会听见无数的亡魂来诉说他们的故事。而那些故事是要来追索我们感情的债。”我心更是沧然。

暑假最后一周,我忽然决定要去趟上海。虽然和莫言的约定是一年,可是离得那么近却不相见实在不是我的性格,我心里想只要见他一眼我就满足了。我一直想给莫言一个惊喜。可是到了上海,才知道他和父母一起去了昆明。他们准备和杰哥的父母在昆明合资开发一个新的房地产项目。一个月后会回来。电话里他问我最近好吗。我说:“挺好的,就是想你。在外面你自己要保重,忙完了给我电话。”电话挂断,我欲哭无泪。或许是老天都不愿意让我们相见吧,我心里想。

再回到苏州,昊哥看我心情不好便提议我们去太湖边骑马游玩。我想如果游玩真的可以让人忘记忧伤,那么出去走走总是好的。我没有理由扫大家的兴。穹隆山在太湖畔,山下有一片蒙古人办的马场, 从安全因素考虑,马场的马大多性格温和,少有烈马。我们很快适应了马的脾性。在马场的草地接受教练基本的骑术(坐姿、控缰、起坐、推浪、压浪、飞奔)及安全指导后,我们开始出发。策马扬鞭,骏马飞驰,穿过蜿蜒的竹林、梅林小径。经过藏书镇,天池山。一路上我们三个兴奋地大叫,虽然没有大草原上狂奔的那种海阔天空、雄浑苍茫的刺激,可是却是一种极富挑战的体验。管他阳光道,管他独木桥,一一驰骋,呼啸而过,在我们身后,只留下亿万来者将要抚摸和追随的一个个或深或浅的蹄印.......

当夕阳将要沉落,我们返回到穹隆山,在山间人迹罕至、野果满山、怪石嶙峋的古道两旁,有小桥, 流水,人家,不由得让人想起那首雅致的元曲:

枯藤老树 昏鸦

小桥流水 人家

古道西风 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 涯

如果游乐可以让人忘记忧伤,我想那一定是暂时的。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我快马加鞭,向马场狂奔而去。马长鸣,风萧萧。我的身后扬起滚滚的烟尘,昊哥和小海在烟尘的背后快乐地唱着: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那一刻

夕阳西下,

远方依稀有风在吟着:

祖席离歌长亭别宴

香尘已隔犹回面

居人匹马映林嘶行人去棹依波转

画阁魂消高楼目断

斜阳只送平波远

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地角寻思遍………..

二十七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当我骑着马在夕阳里狂奔,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莫言的名字.马儿以不倦的脚步丈量着漫漫长路,我在马背上驾驭着速度,仿佛成了御风而飞的轻羽.那一刻我好想乘风而飞,带着我的梦想和对莫言的思念,飞向我目力难及的天堂……

天堂在哪里?天堂什么样?或许天堂只在人们的想象里.而当我从马背上的"天堂"再回到现实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一夜以后的事了.马在狂奔的途中出了意外,我从马上堕下,昏睡了一天一夜,才悠然醒来……

剧烈的头痛,加上睁开眼后,眼前一片漆黑,让我惊恐地大叫。而昊哥和小海的手同时握了上来.昊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宇帆,冷静点,你从马上摔下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医生说,可能有脑部出血会暂时阻碍视神经,你可能会短暂失明,但很快可以恢复的,相信我,我们一直陪着你.”

黑暗中我紧紧地握着他们的手,就象握住了我所有的光明和希望.如果说头部的剧痛让我无助,那么眼睛的失明真的让我绝望.我的心情极度沮丧.我烦躁地叫着:莫言,莫言,又不停地对昊哥说:"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那一夜医生强行给我打了镇定针,我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当我惊恐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外面的阳光.我睁大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光的微粒从天空由远而近,如同从天堂里飘来的天使的光芒……我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奇迹.我不停地用手指在眼前晃来晃去,晃着晃着眼前晃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莫言.

“哥,”我轻轻地叫他,他没有说话,上来抱着我,紧紧地…越抱越紧...无声的泪水,在我的肩膀上,象洪水开了闸,我的衣服瞬间湿了……我们就那样抱着,很久才分开。莫言一直深情地看着我,他说:“宇帆,对不起,我真傻,是我固执地以为用一年的时间可以说服父母接受我们,却让我几乎失去了你,去他妈的地老天荒,去他妈的世俗偏见,我只要现在,我只要你,从现在开始我们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那样一句带赃字的话,在我听来忽然觉得很顺耳,那一刻的莫言是那么可亲可爱.他说话的那种神态让我迷恋,让我至今难忘。

CT报告和其他检查结果那天下午全部出来,医生很高兴地告诉我,昏睡是因为重度的脑震荡,脑部没有发现内出血,如果没有意外,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我和莫言都很兴奋,我们开始庆幸新的生活就要开始。然而我们都没想到的是,出院前一天父母竟赶来了苏州。那天的见面我们都很尴尬。父亲依旧冷峻,母亲依旧慈爱。她的眼神里包含着一种永不褪色的关切,那种眼神透出了爱的讯息,或许母爱就是一本关于大爱的字典。无论儿女走得多远,都走不出母亲慈爱的目光,无论我们飞得多高,都在她的蓝天白云之下……

那天夜里父母执意要在医院陪我。他们把莫言劝回宾馆休息。而莫言刚走我心里就开始不安,我一直觉得父母来苏州没有那么简单。果然父亲随后说出了来苏州的目的:“宇帆,我们做生意的人很讲究风水和财运福德。虽然现在是科技社会,可是我依旧有自己的观念,无论你接不接受,请相信我们是为了你好,这次特地从云南请了一个法师来给你作法驱邪,是想为你消灾祈福,让你恢复成为一个正常人。”

那一句恢复正常人话中有话,我瞬间明白了父母来苏州的目的。我从心里为他们的迷信好笑,可是并没有说什么,如果我的忍耐可以让彼此相安无事,可以让莫言不那么难做,那么我做什么都情愿。

我随后被父母带到了宾馆。而莫言就睡在隔壁的房间。我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出什么样的好戏会上演。当我走进房间,那个所谓的法师映入了我的眼帘。他头戴粘着羽毛的黑帽,脸戴面具。矮小的身材上挂满了作法的道具,一幅十足的巫师模样。他指着我在他身前的一块圆形木板上坐打坐状,然后在我的额头贴上一道符咒。口中念念有词,边跳边念,左右摇摆.由于戴着面具,他发出的声音低哑不清,仿佛从几百年前的古代传来。而舞姿极其笨拙简单,那种近乎原始的肢体语言,让我仿佛觉得自己走进了原始部落,在看一场原生态的表演。等他念罢咒语,开始了第二道程序。他舞起竹剑,向我全身的几个穴位刺来。我以为只是点到为止,结果我错了。竹剑象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向我的身体,在他不断地起舞中,我身上伤痕累累。血开始从衣服里渗出来。我疼得冒汗,但一直咬牙忍着。巫师随后又给我松筋动骨,他大幅度地将我的四肢做些高难度的拉伸牵引的动作,我听见骨头拉动后关节发出脆脆的响声。那时候我开始头重脚轻,我喊着:“爸,妈,放我走吧,求你们了。”他们没有回应。

而巫师的表演还在继续,他从一个包里拿出一条小狗,那条狗被闷在包里,已经几乎奄奄一息。他拿着刀,将狗举到我面前,我叫着不要伤害他,话刚说完,伴随狗的惨叫我被狗血溅了一脸。我恶心得想吐,他却随后将狗血一一涂满我的整个脸。最后他摆起一个祭台,点上蜡烛,烧完香纸后口含白酒,对着蜡烛喷出酒雾,刹那间一片火光在房间里升起……

我开始撑不下去了,忽然觉得生命正一点点被抽干,觉得自己象空了一样。我试着站起来,想走出那个房间,然后我听见了疯狂的敲门声,莫言直接冲了进来。看我那个惨状,莫言拿起那些巫师道具,全部丢到了门外。然后将巫师赶了出去。而父母完全被他的出现惊呆了.

莫言开始大吼:“爸妈,求你们放过我们吧,要折磨就折磨我好了,如果一定要用生和死来解决,如果折磨我们你们会开心,那么你们还是来折磨我吧!宇帆刚出了意外,你们这样会害死他的,他也是你们的儿子啊!”

“不要和我说这些,他不是我儿子,如果不是他,你不会变这样,他如果懂事就该从这个家消失。如果真的爱你爱我们就应该离开你。”父亲历声喝道。

“爸,你怎么那么自私,在你的思维里只有生意,没有亲情,不管你认不认他,我都当他是我弟弟,也是我最爱的人,我要永远照顾他。今天发生这些事,只能说明你们的冷血,你们的愚昧无知。我从心里为你们这样的父母感到可悲!”

莫言还没说完,父亲抬手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说我自私,我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莫言捂着脸,一边流泪一边对着父亲轻声地说:“爸,你可以打我,骂我,也可以杀了我,因为是你养了我,可是请你试着理解我们的痛苦,我们的挣扎,我们的真心相爱,我们简单的愿望,我们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难道我们错了吗,如果折磨我们你们会快乐,如果我们不幸福不快乐,你们也可以快乐,那么请你们继续做你们想做的事吧,”

听莫言说出那些话,我泪流满面。我走过去说:“爸,哥,你们都不要说了,谢谢你们一直爱我,我决定了,我走,我不可以再留下来,请你们多保重!”

父亲连忙接口,“这就对了,还是宇帆懂事,你们只有两条路,你走是最好的方式,我们以后还是一家人,还有一条路是你们一起走,那么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听父亲那样说,莫言火冒三丈,他过来牵着我的手,说:“宇帆你不要走,爸,我也告诉你两条路,一条是让我和宇帆离开,还有一条是让我们死在你们面前。我的命是你们给的,今天削骨还父,削肉还母。我和宇帆从这里跳下去,让一切都结束。反正你们也不爱我。与其那么痛苦,那就让我们死在一起。”莫言说完那句话,拉我直奔阳台,那一刻,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如果死真的是种解脱,那么能和莫言死在一起,或许也算死得其所。爱能让人勇敢,我相信那句话。站在阳台上的那一刻,我没有害怕,我闭上眼睛等着莫言和我一起跳下去。我想那样就可以看见真正的天堂………….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瞬间的静寂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母亲终于暴发,她忽然跪着爬向阳台,一面哭喊着:“不要啊,不要啊,你们走吧,妈不再逼你们了。走吧,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去吧,妈再也受不了这种打击了,走吧,走吧。”我和莫言拉起母亲,和她抱在了一起....

我们终于还是走出了门,那一刻我们的心情有种从没有过的沉重。我们拉着手在午夜里狂奔,后面没有追兵,我们却有如亡命般奔逃,母亲的哭声让我们不停地回头张望,而父亲的叫骂声,一直传到很远很远,"以后永远都不要回来,我没有你们两个儿子”………….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骂声构成了那一夜最凄惨的记忆,在那个异乡的城市午夜,我和莫言在大街上寂寂地逃亡……

我们跑了很久才停下来休息,而不远处竟是寒山寺的大门.来苏州几次,一直想去却始终没能前去的的一个地方,竟被我们那样偶遇.想起那句曾经和云飞一起诵读的寒山拾得两位大师的对话,想着就要离开这座古城,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心里忽然有种想进去看看的冲动.

那时候已经午夜,白日游客的喧嚣逐渐散去,寒山寺给人一种宁静肃穆的气氛.那天夜里对我们来说好象也没有什么礼仪禁制,我们在父母前吵的翻天覆地,早就将一切置之度外.我们就那样翻墙而入.我心里想,请大师们原谅我们的不敬,原谅我们这午夜的不速之客.当我们站在寒山拾得的雕像前,反复读着那句: 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如何处之乎?":"只要忍他.让他.避他.由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再想着发生的这些事,心情忽然平静.

我们随后去了枫桥,一座因诗而名扬天下的桥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特殊的文化符号.而<枫桥夜泊>在我心里一直是种霜花满天,渔火摇曳的意境之美.然而事实上如果没有那首诗,我相信大部分人看了枫桥都要失望. 眼前没有冷霜,乌啼,红枫,渔火,只有一座冷寂凄清的桥,它带给我们的始终是寒意.这座桥承接着上游尽藏铅华的杭州和下游曾纸醉金迷的扬州,同时也承载着多少诗人墨客的遥想,那些关于过去的冥想或蓝如天宇,或赤如霜叶,或淡若素月,或浓如酱泼,都抵不过那一句:”江枫渔火对愁眠”.站在枫桥上,想着我们那茫然的未来,想着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的挫折和万水千山,才能走到幸福的彼岸.忽然觉得我们的爱也有了深度,愁也有了温度.钟声也有了长度……..

当晚风收割着夜的清醒,天上的点点繁星都化成了水中的精魂.站在枫桥上,用独特的角度默读着被心灵感动的月光……忽然觉得天地间没有理所当然永远属于我们的东西……

涛声依旧,人事已非,寒山寺的钟声已然沉寂,那旧时的船票注定再也登不上昨日的客船………

举目是山,回头是岸,那一刻,我们仰望着苍天,

轻轻地问它:明天的风将从哪里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