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祈久安(GL)-第252章
有点软软嘟
1 年前

  缓慢速度流淌的血液被罩在墨蓝色布料下,最后消失不见。

  叶久看着桌上已经干涸的毛笔,渐渐捏起了拳头。

  ……

  孙嬷嬷瞧着门外快步闯进来一个身影,心底一个咯噔,连忙上前,“哥儿,哥儿,这事不能怪姑娘。”

  叶久瞪着猩红的眼睛,声音无比沉寂:“不能怪她?”

  “好。”

  叶久看着坐在桌边垂头不语的林夫人,拳头攥得发抖,“娘我问你,韶儿她去哪了。”

  刚才萧栏枫来报,派去的人都被跟丢了。

  如果不是他们早有准备,又怎么会甩开训练有素的守备兵?

  还有那空了半边的衣柜……

  见她默不作声,叶久怒火直冲天灵盖,不可控制的低吼出声:“韶儿到底去哪了!”

  “哥儿!哥儿你冷静些,姑娘也是为得你好,方法是过激了些,你先不要急……”

  孙嬷嬷死死的拦住叶久不让她往前蹿,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祈求。

  叶久眼眶子越来越红,她哽着声音:“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韶儿一个女孩子,从偌大的侯府走了,一个人都不知道,现在还下落不明,你告诉我,不着急?”

  “我他妈怎么不急!!”

  叶久抄起旁边的汝窑瓷一把摔在了地上,顿时一声巨响,吓得屋里所有人都颤抖了一下。

  孙嬷嬷更是失声叫了出来,她眼瞧着叶久眼眶里的泪水飞甩而出,惨白的嘴唇颤抖着,连腰背都塌了下来。

  “哥儿,孙姨明白你的苦,此事姑娘做的确实欠妥,我们现在先把安儿寻回来好不好……”

  叶久怔愣着退后几步,扫过每个人的脸,眼中尽是戚色:“你们自己说,我家韶儿哪点对不起你们,又哪点对不起侯府了?”

  “她是我八抬大轿,三书六娉,明媒正娶来的夫人,是生是死,是荣是损,我们都是绑在一起的啊。”

  她环视一圈,突然咧了下唇角,嗤嗤笑了起来,“瞧啊,这样大的一个侯府,连为她遮风挡雨的本事都没有,那我拼死拼活的,又为的什么!!”

  叶久眼泪一刻不停的往下掉,她恨得重重跺了下脚,“你们为什么偏要赶她走呢……”

  林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她抬起头,颤着声音,“为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娘的苦心吗……”

  “苦心?”

  叶久轻蔑一笑,“还不是怕她罪奴之身牵连了侯府嘛。”

  她眉头皱得死死地,掩不住的哭腔,“你们既然容不下她,那就跟我说嘛,我带她走,走的远远的,绝不连累将军一世英名。”

  “大不了,大不了……”

  叶久压抑着喉咙的酸楚,尽力稳着声音,“我去求陛下,求他给韶儿赦令,我官不要了,爵位什么通通不要了,我求他,我就算跪死在朝元殿前,我总能护下她来。”

  “可你们干嘛逼她走啊……”

  此时的叶久像一只胡乱撞入陷阱的小兽,那慌不择路的模样,让人看着就无比心疼。

  孙嬷嬷听得心都碎了,捏着手帕自责不已。

  自己不过才走了几天,府上便出了这样的事,尤其是看着姑娘和哥儿这势不两立的样子,她心里更是堵的厉害。

  “哥儿……”

  叶久却是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孙嬷嬷。

  孙嬷嬷看着叶久满脸的戒备,心里好似在滴血,手僵在空中,怔怔的看着她。

  叶久张着嘴大口呼吸了一下,忍着腰上的痛意,沉着声音道:

  “从今以后,我还是我的叶久,韶儿还是我叶久的妻,我们是生是死,与各位,再无干系了。”

  说罢,她随意踢开脚边的瓷片,转身离去。

  “堇儿!”

  林夫人撑起身子要追,却不料被滚落的花枝绊住,整个人跌到了满地的瓷片上。

  “姑娘!!”

  孙嬷嬷连忙扶住她,只见那一双素手,已经染尽了血迹。

  孙嬷嬷心疼不已,望着叶久那决然离去的背影,却也不敢出声叫她,只好用力抱住林夫人。

  林夫人慢慢攥住孙嬷嬷的衣衫,终于呜咽出声:

  “雪思……堇儿说她走了……她…她不要这个家了……”

  ……

  下京口,桃溪镇。

  “小韶儿,多少吃一点,一会儿我们还要赶路呢。”

  靠窗的位置上,一披着藕荷色披风的女子静静地望着窗外,而她身边的男子不断往她碗里加菜。

  “韶儿?”

  祁逐溪见祁韶安一直发呆,连忙伸手晃了晃。

  视线被阻,祁韶安眼眸轻颤,渐渐回了神。她看了祁逐溪一眼,素手微抬,捏住了筷子。

  祁逐溪犹疑的看了眼窗外,八月的日子,远处那片桃林已经凋谢的半朵花都没有,倒是许许多多的青桃藏在叶子中。

  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又见祁韶安拿着筷子再一次发起了呆,微微叹息。

  “一会儿我们假意驾车离开,然后从小路绕到后面村子借宿一宿,反正后面那些烦人的家伙已经甩远了,若我们再这样狂奔下去,你身子会吃不消的。”

  祁韶安搅动着碗里的清粥,浅色的唇微微开合,声音有些缥缈:“萧守备的兵,为何要躲。”

  祁逐溪见她终于肯开口说话,唇角忍不住上扬,但听着她说的话,又不住耷拉了下来。

  他一时食欲全无,戳着碗里的青菜,低低道:“就因为是他的兵,我才千方百计要躲。”

  祁韶安侧眸,一双发红的水眸平静的看着他,看不出悲喜。

  “莫濡他……投靠贤王了……”

  良久,祁逐溪才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日我无意看到他与人在书房长谈,而那人我认识,曾几次来府上找父亲,是贤王府上的管家。后来我又看见他的一封信,说是要将你我交到他的手上。”

  祁逐溪顿了顿,正色道:“我觉得此事不简单,甚至与当年之事有关。”

  祁韶安眉头不由颤了一下,贤王……

  贤王妃。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疯狂的午后,还有随之而来的痛彻心扉。

  “或是我该叫你,祁韶安。”

  林夫人站在门口,眼中微波涌动,目光在祁韶安脸上游移片刻,抬步跨进了门。

  祁韶安脚下酸软,但依旧忍着不适,跟在了林夫人的身后。

  林夫人坐定,将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淡淡开口:

  “有些话我不必说,以你的才智,看完这封信自会明白。”

  祁韶安心中忐忑,伸手将信拿了过来,不过几息,她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不只她,就连她的二哥,都写的明明白白。

  而上面还写着,阿久为了救二哥,不惜和陛下闹翻,现如今皇帝猜忌,侯府危矣。

  “你们真是孝顺的紧,当我耳聋眼瞎,耍的团团转不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让我一再退让。”

  林夫人轻哼一声,但看着祁韶安失了平常的冷静,怔愣在原地时,还是叹了口气,缓了语气:

  “祁丫头,堇儿不能毁,侯府不能败,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

  “韶儿,韶儿?”

  耳边传来祁逐溪急促的呼喊声,祁韶安涣散的眸子终于有了焦距。

  她急喘了几口气,纤细的手指捂住胸口,片刻恍惚之后,阵阵酸楚从心口蔓延开来。

  “镇北有家溪水唐,镇西有家十八米庄,我们……”

  “避开。”

  ……

  叶久一路打马追出了城外,顺便封锁了所有的关口。

  她没有令牌,也没有特权,可她就这么干了。

  全数府兵分散在四个城门处,萧栏枫则带着守备军一路往南追。

  叶久不断挥着马鞭,汗血宝马终于显露了它原本的模样,颗颗晶莹似血的汗珠从马脖子上渗出来,一路尘土飞扬。

  她恨不得马鞭子抽在自己脸上。

  韶儿那么多次欲言又止,那么多次格外深情,还有那不合时宜的冬衣。

  “驾!”

  她是猪油蒙了心才会信了她的打折!

  风从脸颊掠过,挟走了她眼眶中刚蓄积成型的泪珠。

  打折打折,她讨厌打折!

  “小久,到了!”

  萧栏枫远远地喊了一声,叶久瞬间拉住了缰绳,因着用力,刚有些凝固的伤口又一次崩裂开。

  她转过头,看着竹林里隐约一块石碑,连忙翻身下马,快步跑过去。

  萧栏枫紧随而来,只见那石碑前亮着烛台,还有一些糕点酒酿整齐的摆在台子上。

  “看样子他们已经走了。”

  萧栏枫四处看看,林子中静悄悄的,旁侧也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叶久深吸一口气,转身寻找着地上的足印,顺着走了过去。

  萧栏枫随即反应过来,也低头分辨着。

  除了他们来的脚印,有三双鞋印有条不紊的排布着,一直蔓延到路边的车辙处。

  叶久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起码,这个时候的他们应该是安全的。

  萧栏枫指着一个方向,“车辙向西南,顺着官道,应该是桃溪镇。”

  叶久仔细的扫看了两圈,发现除了他们新踏出来的马蹄印,还有几个不太明显的马蹄印。

  “这是我军中的铁掌印,想来是跟去的守备兵留下的。”

  叶久闻言紧了紧腰间缠着的布条,沉着面色爬上了马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敢确定,你派去的人里,都是干净的?”

  萧栏枫愣了一下,随后快速上马,“追。”

  叶久却拦下了其中一个小兵,把腰牌随手丢了过去,冷声道:“去宫里告诉皇帝,要是不想死,晚上就消停会。”

  她转过头,眼里静如寒潭,“尤其是放烟花。”

  说罢,丢下一脸怔愣的小兵,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熬死鹰,我早睡的flag又又又倒了……

 

 

第297章 烟花

  叶久和萧栏枫赶到桃溪镇时,一轮圆月已经挂在了空中,皎皎白月盘,寥寥几颗星,凉爽的晚风吹过,掠起她鬓角的发。

  “吁——”

  叶久环视一圈,简短下令:“所有客栈酒楼,搜!”

  萧栏枫翻身下马,对着马上的叶久说道:“小久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叶久面色平静,浅浅的点了下头,“好。”

  萧栏枫转身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士兵手中的火把顷刻将客栈照了个透亮。

  直到此时,叶久身形恍惚了一下,她手抓着十三长长的鬃毛,冷汗顺着她微拧的眉头流了下来。

  她又紧了紧腰上的布条,尽量平稳着呼吸。

  还没有找到那个乱跑的小妮子,她不能,也不可以倒下。

  远处老叶哗哗作响,叶久喘了几下顺着看过去,只见黑漆漆的树林随着微风轻轻摇摆着,映着淡淡的月光,说不出的静谧和诡异。

  看着那成片的桃树林,叶久眸中一颤。

  桃溪镇。

  上次来,这里还是桃红一片,而今,连果子都能摘了。

  她轻踢马肚子,朝着那片漆黑缓缓踏去。

  马蹄下,土地松软回弹,踩在雨水打过的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一如韶儿曾经被踏碎的梦。

  绵软之余,锋利无比。

  叶久眼中慢慢蓄起了水汽,她停在田埂的沟壑前,任由十三打着鼻响,悠哉地甩着马尾。

  “小久?小久!”

  萧栏枫快步跑来,急声道:“店家说,傍晚时的确有一男两女来店里用饭,其中一名女子生的极好,小二便多注意了两眼,我猜应该就是他们。”

  “人在店里?”

  萧栏枫却摇了摇头,“他们吃过饭就驾车离开了,朝着南边的方向去了。”

  叶久皱着眉头,大晚上的还赶路,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外逃吗。

  “公子,公子!”

  东绯从远处骑马奔来,在叶久面前急急刹住:“我问了米庄和糖水铺子,都没见过少夫人。”

  叶久眼里暗了一分,她捏着手里的缰绳,沉声道:“传庄主令,康盛境内所有米庄酒楼,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少夫人一行。”

  东绯怔了一下,随后抱拳:“是!”

  叶久皱着眉头看了那客栈一眼,藏起眼中的留恋,冷声道:“继续往南追!”

  “不行!”

  萧栏枫突然打断了叶久的话,“小久,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再这样下去人没找到你就先没命了!”

  叶久置若罔闻,夹紧马肚子,汗血宝马十三似是通她心意,小步子又迈了起来。

  萧栏枫一看心下焦急,连忙窜上自己的马追了过去。

  “小久!”

  见叶久丝毫没有停的意思,甚至又挥起了马鞭,萧栏枫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小久你听我的,我去追,你先……小久!”

  想象中的阻力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如棉花一般柔软,叶久就这样软绵绵的从他面前歪了下去,像脱了枝的老叶,跌到了马下。

  十三快速的翻腾跳开,才没有一蹄子踩在叶久身上。

  “嘭——”

  天边一道炸响,漆黑的夜空顷刻被点亮,一束烟花在远处肆意绽开,五彩绚烂。

  “小久!”

  萧栏枫轻摇着她的肩膀,只见叶久的脸颊在烟花的映照下,惨白如纸。

  “找……接着找……”

  “我醒来见不到她……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