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将金符拿回,“爹爹…”
“朕不会同情任何人,包括你,但也不会姑息养奸,包括太子,你去吧。”
楚王后退了几步,旋即跪下稽首,“陛下万安。”
皇帝抬手搭上额头,沉闷着声音,“踏出这一步,是生是死,朕,不会插手。”】
“战场上刀剑无眼,六王此次随军出征下官有些担忧。”吕维见楚王想的入神便问道:“六王在看什么呢?”
吕维的话将楚王拉回神,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师父放心吧,本王,”旋即看向垂拱殿正北明台上的那张椅子,勾嘴道:“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在战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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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还没回家准备出征,大内的诏书却比他更快的到了楚王府。
“门下,楚王深入民间治理郡县,政绩卓著,今替朕出征,孝心可嘉,其嫡长子卫宗仁时满周岁,特进寿春郡王,赐紫衣玉带,不另置府,仍由其母抚育。”
跪接诏书的人颤抖着接诏书的手,“出征?”
“是,西北战起,陛下命殿帅为西讨元帅率军出征讨伐,命六王随军。”宣召的官员又笑眯眯的看着楚王妃腿侧的小郡王,“陛下很是看重郡王,这一连两道司封无一不是破例,我朝还没有亲王生前子嗣被封郡王的特例呢。”
官员说的喜萧幼清却感受不到任何,她只觉得手里的这道诏书像催命符一般格外烫手。
宣诏的官员走后没多久楚王府门前再次响起马蹄声,楚王刚一入府察觉气氛不对便加快了步子。
中堂的桌子上摆着几个装一副的木盘,只不过里面盛的是铠甲,一套红色的朱漆山文甲。
小六子从旁侧走出,低着脑袋,“这是陛下刚刚差人送来的,说本来是御匠铸造了给陛下亲征用的,如今六王代替陛下出征,便将这铠甲一并赐给您,先前还有吏部的人来传旨,陛下册了小郎君为寿春郡王。”
楚王似并不意外的叹了一口气,“王妃想必也知道了吧?”
小六子点头,“这旨就是王妃接的。”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稍后将铠甲送到东院来。”
“阿郎这就要收拾走了吗?”
“庆州已失守了,三军不可无主帅,所以今夜就要拔营。”
小六子低下头,“那让六子随您一起去吧,上不了战场...让六子当个后勤照顾您也可以。”
楚王摇头,“你留在府里照看好王妃与大郎,万一我有什么不测,你是最熟悉京城事务的人,你记住,要听...”
“阿郎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楚王停顿下,旋即点头,“那是当然。”
从中堂回到东北角院子的正房,楚王在门口犹豫了好一阵子。
不等她推门,房门就自己开了,萧幼清抬着头,“王爷既然回来了,楞在门口是做什么?”
“你都知道了?”
萧幼清点头,旋即转身入内,楚王便跟在她身后,她走到哪儿,楚王便跟到哪儿,随后看见衣箱里面收拾得齐整的衣物,四季常服。
萧幼清揪着一件衣裳,“他是不得你安生吗?”
“姐姐知道的,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出征皆以亲王挂帅。”
“可陛下却让你随军,让…沈易安挂帅,不仅如此,我听人说陛下将庆州失守的责任推给了爹爹,撤了舅舅的职事,爹爹接管翁翁手里的军队时陛下就想了法子分权,他这是公报私仇的昏君之举。”萧幼清将衣服折叠好放下,“爹爹半生都在战场上,因此我并不担心,可是你,”萧幼清转过身凝着楚王,焦虑都刻在了眉头,“你又不会打仗,更何况上阵杀敌。”
楚王握起她的手,“我虽武艺不精,但是在军中不用我陷阵杀敌的,就算要,我也有自保的方法,当然那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拿出来,我虽弓箭射得不好,但是神臂弓还是会用的,姐姐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你又不是哥哥那种武生。”萧幼清埋怨道。
她便将其一把搂过,“六郎答应姐姐一定平安归来,”楚王低下头俯在她耳侧道:“无论有什么消息传回,千万千万要保全自己,等我,相信我一定会回来的,好吗?”
萧幼清抬头,眨着范润的眸子,旋即侧头含泪道:“你要是敢骗我,这辈子都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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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太子侍奉完汤药便被皇帝遣退,内侍与宫人也都一起跟着退下,皇帝叫住韩汜。
韩汜回过头拱手,“陛下。”
“韩卿对朕的决断,有什么看法?”
“天子圣明。”
“朕不要奉承,朕要实话。”
韩汜微微躬身,“西讨元帅不过是临时之职,战停即撤,且还因此卸了其殿前司一职让陛下收归了禁军,萧显符虽自幼随陛下长大,但他人姓萧,心也姓萧。”
“多年来的一块心病,却是因动荡而安。”皇帝冷笑一声,旋即又道:“沈易安受命出征,殿前司无帅,朕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听说韩卿也是文武兼备的全才?”
“陛下,臣是读书人,射箭只是读书之余所练,领兵打仗更是外行,若陛下实在没有人选,臣倒是有一个人推荐。”
“向朕举荐你的人很多,但还没听到过你举荐别人。”皇帝看着韩汜,“什么人·?”
“步军都虞候李孝义。”
皇帝当即冷下脸,“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么?”
“臣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泰山,楚王的亲舅舅,可正因为他有这两层血浓于水的关系才能够成为最合适的人选,且他的为人,陛下应该比臣更清楚,满其贪欲,厚其赏赐,便能让其效命。”
皇帝正过脑袋,看着帘帐思量了许久,皇帝未作答覆韩汜便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良久后皇帝才开口道:“卿在枢密院呆了许久,朕看你时常无事,朕再给你派个差事吧。”
“是。”
“萧显符撤下的皇城司一职,就由你兼任吧,掌宫门启闭。”
韩汜欲要回答,皇帝便又道:“莫要以为也是轻松的差事,若日后大内出了刺客可唯你是问。”
“护卫圣驾安全臣岂敢以为是轻松之事,承蒙陛下垂爱信任,臣一定恪尽职守,唯奉君命。”
“另外,楚王随军出征后派兵暗中保护楚王妃母子,出了差池朕也唯你是问。”
“是。”
“退下吧,召李孝义过来。”
“是。”
韩汜离去后皇帝后召见了步军都虞候李孝义。
李孝义缓缓步入偏殿,旋即在榻前跪下稽首,“臣李孝义,恭祝陛下圣躬万福。”
皇帝躺在榻上欲要起身,李孝义抬头见状连忙爬起,走上前扶着皇帝坐起靠在床头,旋即又后退下离皇帝几步远垂手听命,“愿陛下御体康健。”
皇帝沉沉的呼了一口气,“这些年,你可有怨吾?”
李孝义轻轻抬头,旋即跪拜下,“臣不敢。”
皇帝侧头俯视着李孝义,“你有将才,文武兼备,是进士出身还是太宗钦点的武状元,却因连坐,也因朕一时之怒...”
“父亲触怒陛下,本就是不赦之罪,臣为其子不敢为父开脱,有罪当罚,陛下仁德降下福泽赦臣一家,今又得陛下启用,天恩浩荡,臣无以为报,只愿往后追随效命陛下左右,为君尽忠。”
皇帝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沈易安领兵出征,京畿内还留有一半戍守的禁军,殿前司无帅,卿可愿担此重任否?”
李孝义猛然抬起头,“既是君命,臣下不敢不从。”
“好,即日起由你担任殿前都指挥使一职总领殿前司,望卿恪尽职守,勿负朕命。”
“天子万岁,臣效死忠,万不敢违君命。”
第123章 克定厥家
夕阳西下,至黄昏鼓声突响,经过一整日的时间,京畿整顿兵马于金明池附近集结整装待发,楚王府内随军出征的人也已准备妥当。
房内,兜鍪、甲衣、披膊、吊腿组成一套沉沉的铠甲齐整的穿戴在身上,楚王摸着腹前冰凉的兽首,觉得身上的铠甲略沉,“这东西第一次全部穿上...没想像的沉,却也不轻。”
“东西都收拾好了,王爷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楚王摇头,“这次是出征,”旋即看着镜台前摆着的一面小铜镜,迈步走向前将其拿起,“我就带着它吧。”
“一面镜子…王爷在军中难道还用的上?”
楚王旋即摇头,“因为姐姐日日对着这铜镜梳妆,它照见了姐姐所有的喜怒哀乐。”
萧幼清缓缓突然红了双眸,走上前伸手将其揽住,隔着冰冷的铠甲颤道:“平安归来。”
——咚咚!——还未等楚王答话,门外便又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
“禀阿郎,参知政事求见。”
楚王将萧幼清从她怀中轻轻撑起,“参知政事?”
楚王府的中堂上奉着一盏茶,紫袍没有坐着,背着一只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低头深思。
云头靴踏入中堂,紫袍听见铠甲碰撞之声便转过身拱手走上前,“下官见过六王。”
楚王冷冷的看了一眼走上前来的人旋即握着佩剑转身背对,“梁参政此时来找本王是为何?”
梁文傅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直起身打量着身着朱漆山文甲的楚王,端着袖子从容道:“下官一直以来见到的六王都是一身书生之气,没有想到这铠甲穿在六王身上也极为衬身,可谓是,英姿飒爽犹酣战。”
楚王回过头从上到下审视着梁文傅,旋即勾嘴一笑,“这身紫袍不知参知政事穿着可还合身?这球文金带的重量,不知参知政事可但得起?”
梁文傅旋即抽出手摸了摸腰后带?上刻着的球形纹路,浅笑道:“陛下恩宠,天子旨意,受不起也得受着不是么?”
梁文傅看着四下无人,便停了脸上的笑容迈步走近,低头小声道:“下官这次来是来提醒六王的,此次出征沈易安为主帅,六王需多加小心,陛下今只剩君子二人,东宫欲绝祸患。”随后梁文傅又退开,“下官知道以六王的聪慧定然猜想的到,但是下官还是要提醒六王一句,他们有以命抵命之心,废太子有为其不惜以灭族而全他的外祖,当今太子亦有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母舅,可不知,六大王您有什么?”
听着梁文傅阴冷的话楚王旋即微微眯起双眼,“参政是为了什么?”
梁文傅低下头,合起袖子躬身,“下官自然是为了,”微微一笑道:“今后死的不那么难堪而已。”
楚王轻轻摩挲着搭在佩剑上的手勾嘴一笑,随后转身背对着梁文傅朝院落走去,“那就,多谢梁参政一番好心提醒本王了。”
“六大王的谢,下官不敢承。”话闭,梁文傅直起身跟随着楚王走出,至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旁时,楚王楞看着士卒手中牵的黑马。
梁文傅轻轻笑道:“哦,忘了和王爷说,除了朱漆山文甲,陛下还赐了王爷您一匹御马,别看这马平时温顺,打起仗来并不虚静塞军的战马。”
楚王回头看着身后的梁文傅,轻轻佻起眉头,“陛下派你来送的?”
梁文傅轻轻点头,“大军已经等候在万胜门前,只等王爷前去开拔启程,战事在即,下官不胜脚力,就在此恭送六大王,一举击溃贼人,凯旋而归。”
楚王攥紧缰绳,一脚蹬上了马背,横扯了扯缰绳,侧头冷看着梁文傅,“那就,借梁参政吉言。”
十几个跟随着他的护卫也穿戴好盔甲一同跨上了马。
就在楚王准备扬起马鞭启程时,她的手却僵持了一会儿旋即轻轻放下,拉着缰绳扯了扯马脖子调整方向径直朝梁文傅走去。
梁文傅静静站立突然见楚王朝他走来,于是便回头瞧了一眼,微微瞪眼后下意识的退到了一边。
梁文傅身后站着的是刚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楚王妃,楚王打马走近她的身侧,弯腰伸出手,“姐姐送我最后一程吧,万胜门。”
萧幼清轻轻拢起刚画好的眉毛,旋即轻轻抬手搭上,指尖轻碰掌心的瞬间便被有力的手掌紧握住拉上了马。
“驾!”迎着落日的霞光万道,御马高抬前肢,一声长鸣后消失在昭庆坊。
萧幼清侧坐在她身前,夕阳打在楚王轮廓清晰的脸上,昭庆坊位于旧城东北,万胜门是新城的西门,相距十几里,足够马儿跑上好一阵子了。
朱漆山文甲与晚霞相印,马蹄踏的飞响,临街的窗户被这一阵声音吸引相继打开,街道两旁的人只见到一晃而过的军将,为首的马上似乎还抱着一个女子?
“你不怕他们瞧见了去吗?”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好了,你是我妻,他们敢说什么?反正任性惯了,世人皆知,就让我,出征前最后再任性一次。”说完,楚王扬起马鞭。
“驾!”
临街的茶馆,酒楼,邸舍以及两旁的街道上都有人开始议论,铠甲裹身,让人分辨不出是谁,便凭着其坐下的御马及金鞍猜测身份。
金明池突然一日之间集结数万禁军,可想而知是又要打仗了,一阵柔风拂过一家茶馆的二楼,吃茶的茶客临街俯视,“听说除了殿帅奉命出征,此次随同的还有一位亲王。”
“亲王?赵王成了太子,亲王不就只剩那一位了么,那马上的女子是谁?”
茶客端着茶碗,“还用说么,自然是楚王的楚王妃了。”茶客放下茶盏摸着白胡须感慨道:“老朽还记得几十年前齐王第一次领兵出征怀中也坐着一位佳人,只是那位佳人没能成为齐王妃,可惜了,可惜了。”
“既非逼迫,哪有什么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