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薄命,亦不知咱们的这位楚王妃,命数如何。”
“局势涌动,想来必是一番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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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万胜门前,金明池的风向北拂过汴河,平静的河面泛起阵阵涟漪,两岸桃花盛开,垂柳随风而动倒映在水面,碧绿之上青粉相间。
三军列阵齐整,汴河对岸有老幼妇孺隔岸翘首张望,肃立的阵仗中有他们的丈夫,父亲,儿子,楚王将头盔取下搂着萧幼清的腰肢轻轻吻上额头,“姐姐可要记得我的话。”
“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要...万分小心。”
楚王轻轻抚着萧幼清的脸应声道:“好。”
“皇太子殿下到!”东宫内侍官偏阴柔的嗓音从万胜门传出。
仪仗队伍后面跟随的侍卫旋即上前将城门两侧的人隔开,楚王下意识的拉着萧幼清向后,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
皇太子看见楚王的举动便低头笑道:“楚王不必惊慌,陛下身体不适故让本宫代其送诸位将士出征。”
楚王轻轻佻起眉头抱拳,“太子殿下千秋,恕臣披甲不便行礼。”
“哎,楚王马上就要随军出征,又代替的是陛下,本宫怎敢受你的礼呀,本宫听说党项人比契丹人还凶猛,楚王此番出征可要小心,不过呢,我朝的江山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楚王也莫要丢了我卫家儿郎的脸呀。”
“殿下提醒,臣定不会丢卫家的脸。”
卫楷看着楚王及身后的楚王妃撇头浅浅一笑后冷下双目,旋即朝前走去。
皇太子走到三军主帅前,“舅舅。”
“殿下。”
“舅舅此次去,只许胜,不许败。”
“臣,遵旨。”
卫楷又走到众军前,大声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诸位将士此去必一举击溃敌寇,本宫在此设宴等候诸位,凯旋而归。”
“殿下千秋。”数万人的声音震响山河,“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出征!”
大内的西角楼上,皇帝穿着白布袍临夕阳而立,皇城西北处卷起一阵尘土,山摇地动。
【阳春三月,汴河穿过万胜门南,河两岸的桃花开得极盛,青草淹没马蹄,铜铃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嘶鸣过后,御马停在了河岸。
马上下来一对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将军美人战甲红衣。
“妾等三郎回来,一定。”
年轻的将军伸出手将红衣女子搂进怀中,“等我回来,我就求爹爹赐婚,我齐王府的大娘子只有你。”
“好。” 一声温柔的好字回荡于脑海中,让其半生不曾忘却。】
一阵柔风将桃园里盛开的桃花吹落,三两粉红的花瓣随风飘在城池上空翩翩起舞,伴着黄昏时的霞光,打湿了城楼上白袍注目的眸光。
皇帝伸出老皱的手接过一瓣桃花,眨着红润的眸子涩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随着一声长叹,哀毁骨立的皇帝闷声道:“哥哥。”伸出的左手缓缓低落搭在了城楼的栅栏上。
他的身后只随着一个老太监,赵慈闻声弓腰上前一步,“哎。”
“我这样做,可对?”
赵慈看着城外西北角的尘土飞扬,“官家这样做一定有官家的道理,官家的家事即国是,小人不敢妄议。”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亦不知,天下谁人不苦,是我么?”皇帝看着自己苍老生皱的手,“可除了权力,我还剩什么呢?”皇帝转身看着大内高耸的钟鼓楼,看着琳琅满目的宫殿庙宇,苦笑道:“这座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的囚笼么?”
“陛下,参知政事回来了。”一个内侍黄门走近轻声道。
皇帝缓缓侧头看着远处走来的年轻紫袍,赵慈倒退着远离,梁文傅走上前,“恭祝陛下圣躬万福。”
“他如何?”皇帝背起双手游走在城楼上。
梁文傅小心跟随其后,回道:“官家赏赐,不胜感激。”
长长的城楼一眼望不到尽头,皇帝突然止步,“朕再交给你个差事,去一趟东宫吧。”
“是。”
半刻钟后梁文傅从城楼上走下径直朝政事堂走去,皇帝唤回赵慈,“准备銮驾,朕累了。”
“陛下是想出去透透气么?”
“听说如今雁池中莲荷婷婷,雁兔栖止,这么多年了也没去过,不知真假?”
听到雁池赵慈便明白皇帝所言,“陛下是想去艮岳赏玩么,艮岳中有万亩桃园,如今临阳春正是桃花开的最好之时,只是当下...”赵慈轻轻抬起头。
“朕知道,国家尚在战乱中,骂就让他们骂吧,朕老了,也该好好砥砺砥砺咱们这位,”皇帝回过头浅浅一笑,“新任皇太子殿下。”
楚王骑马随军离去后萧幼清登上万胜门的城楼,远远眺望那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的人群,火一样的霞光打在萧幼清脸上,伴随着柔和的春风轻轻拂起发梢。
从台阶缓步登上来的绯袍玉带站定在梯口的转角处,看楞的目光里印着一个临风孤立的女子。
第124章 克定厥家
“殿下千秋。”察觉身后有人,女子便回转过身微微福身道。
看愣神的人合起双袖提步登上城楼,走至城墙边俯视着汴河两岸的桃树,皇太子背起双手,“楚王妃可还记得在赵王府时本宫与你说过的话?”
萧幼清轻轻皱起眉头,“太子殿下的金口玉言,幼清怎敢忘。”
“之前的话,都是本宫的气话,你知道本宫的心其实一直都在你身上的,本宫不怕遭人唾骂,也不怕台谏的弹劾,只要你愿意,本宫这里,仍有你的位置。”萧幼清欲要回他什么,他便连忙接道:“你先不用冷言拒绝,本宫今日只问你一句话,楚王,真的就这么好么?”
萧幼清侧身看着卫楷,回道:“她不好。”旋即又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林淡漠道:“是于你们而言,除我之外。”
“除你之外?好一句除你之外,还真是不留余地呢。”卫楷冷笑,“但,不见得吧,他百般疼爱你,那不过是需要你萧氏的支持,他如今顺从你,也不过是贪图美色,没有长久不衰的世家,也没有不老的容颜,他和我一样都是男人,这男人心里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
“贪图?”萧幼清低下头冷冷一笑,旋即抬起头凝着卫楷,“太子殿下,又何尝不是?”
卫楷提步本想跨前一步,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向前,“是,本宫当初也是有所图,但本宫待你是一片真心,你怕帮助了本宫本宫会反手灭了你们萧家,可是你想过没有,古来哪个君王不会这样做呢?不管是我,还是他楚王,你有问过他么,他若登了位可会放萧家?姜家?”卫楷摇头,“他不会,因为帝王从来都是权字当先,情字在后。”
萧幼清并不否认卫楷说的话,无论是最后是谁,一旦爬上了高位就再也不受约束,以楚王的为人及手段,又怎会留威胁在身侧,“殿下说这些,也不怕太子妃伤心。”
“你们的心,都在同一个人身上,就是本宫日后暴病身亡,你们也不见得会伤心吧。”
“太子殿下还真是大度。”
“不是本宫大度,而是本宫想给你看,本宫对正妻的态度,太子妃是个性子单纯的姑娘,单纯的连自己的孩子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卫楷冷冷的看着萧幼清,“她当初若做了楚王侧妃,才是真的受苦。”
“殿下撇清关系的速度还真是快,若不是野心作祟,何来这么多枉死,幼清是,官人是,那么殿下呢?”萧幼清转过身看着卫楷,“殿下这身锦袍玉带是怎么来的?”
萧幼清紧接着走近一步,睁着幽邃的眸子,“是从亲哥哥身上,扒下来的。”
卫楷被萧幼清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倒退了两步,“你别忘了,参与废太子的人里也有你,若不是你给的人,陛下怎么可能会废了他,且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萧幼清从卫楷身侧径直略过,她们上楼时皆未带人,附近戍城的军卒也被遣退,萧幼清顺着石阶走下,“殿下在东宫安寝的时候,记得让人烧个跨火盆,去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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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带着满肚子怨火回到东宫,一只白色的狮猫从正殿跑出正好撞到了他的脚下,他便大怒的将其一脚踢开,“滚开!”
管这猫儿起居的内侍便吓得抱起被踢倒在地的狮猫俯首直哆嗦。
太子妃听见了猫的惨叫声便从殿内走出,从内侍怀里将猫抱起,“殿下气就气,踢这猫做什么?它又没惹着你。”见猫儿没有外伤,但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太子妃便焦急的朝那内侍道:“将它送去猫舍瞧大夫。”
卫楷觉得她大惊小怪,不以为然道:“一只舶来猫而已,本宫还踢不得它了?”
“殿下也知道是舶来猫,这海外朝贡陛下御赐的猫要是死在了东宫了,这么多个人这么多双眼睛,难道个个都会睁眼说瞎话,各个都敢欺君?”
卫楷被太子妃突然的训诫惊楞住,“你怎也变得和那些妇人一样了?”
太子妃低下头,“没什么,只是自从来了这东宫,妾无事时只能跟着嬷嬷学习礼仪,嬷嬷是大内出来的人,她告诉妾不少事情,翁翁也说了,东宫是储君居住的宫殿不假,可受人膝盖的同时,也被千万双眼睛盯着,废太子的下场,殿下不记得了吗?”
卫楷微微低下头,“山阴伯...”
一名东宫内侍从庭院口走进弓腰报道:“启禀殿下,执相来了。”
“梁文傅?”卫楷侧过身,旋即又朝太子妃道:“听闻翁翁最近的身体每况愈下,等回头抽空,本宫陪你回去看看吧。”
李氏只是抬头盯着并未应答。
卫楷见她如此便转身正对着问道:“怎么了?”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我脸上有什么吗?”
“朝堂上的传言,是真的么?”李氏轻轻皱起眉头,“他们说殿下和楚王...”
“有完没完?”卫楷当即冷下脸,对着周围的内侍与宫人骂道:“到底是谁在太子妃跟前乱嚼舌根?
几个宫人与内侍便吓得当即跪了下去,身子直哆嗦不敢吱声。
“妾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这些跟他们都没有关系。”
“外面对风言风语少听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本宫调教不周。”卫楷不予理会太子妃的求情,对着院口喊道:“来人!”
闻声进来几个内侍,“殿下。”
“将这几个胡言乱语的宫人拖走,掌嘴二十。”
“是。”
“殿下。”李氏走近一步抓着卫楷的衣袖。
卫楷只是冷冷的将手甩开,“本宫还要去见执相,今日就不陪太子妃了。”
绯跑走到院子中央时摸了摸后腰的玉带?停下,旋即转身,“对,外面的人说的一点错都没有,但本宫并不是要与他争,因为本宫才是君,是我朝正统继承人,而他一个庶子却起了觊觎之心,为人臣不忠,是为人子不孝也,此不忠不孝之人,本宫怎能放任?”
李氏欲要上前一步说什么,只见卫楷又冷道:“李琳宣,本宫可以依着你的性子,可以宠你,但外面的事,妇道人家不懂的就不要掺和过问,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否则休要怪我不讲情面。”扔完话的人转身离去。
“楚王,楚王,什么都是楚王!”一路上,卫楷连踢翻了石子路边的几个盆栽,也将两旁的内侍吓得不轻。
听闻前废太子就是个喜怒无常之人,如今换了一个人,有些内侍与宫人从内侍省重新回到东宫当差,新主的脾气比旧主更甚。
梁文傅在殿内端着袖子站了好一会儿,等到茶都凉了才见到一身红色出现。
梁文傅上前提起下摆,以稽首之礼跪拜,“臣,叩见太子殿下。”
卫楷遣退了所有人后并未去扶他,迳直从身侧略过走到榻上侧靠着小桌子坐下,轻轻抬手道:“又不是什么大典,参政礼重了。”
“稽首之礼本就是臣子跪拜君王之礼,用在何时臣都不觉得重。”
卫楷合起手轻轻揉了揉,“参政这次来?”
“哦,臣这次来是传陛下令旨的。”
卫楷坐正身子,“令旨?”
“是,陛下身体不适,今日大殿上突然昏厥,太医说是操劳过重所致,如今盛春,艮岳百花齐放,陛下便想到了去艮岳休息几日,此时仪仗队应该已经启程了。”
卫楷缓缓站起,“所以?”
“即日起,由皇太子监国,军政及三司一应事务皆由皇太子全权处理,玉玺就放在文德殿,殿下监国时可搬去文德殿,当然将案牍抬到东宫来也是可以的,只是要辛苦大臣们走远路了。”
“监国?”卫楷似觉得有些不真实,“西北正在打仗,陛下此时去艮岳让本宫监国?”
梁文傅点头,“令旨已由通进司刊行成朝报,相信诸位臣工也已经知道了,这是陛下对殿下您的一次考验。”
卫楷摇摇头,“参政知道吗陛下对江山就像对自己的命一样,从前太子监国,本宫随他亲征,亲征是因为他想把兵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卫楷双手撑着腰,抬头笑道:“可是你知道吗?我们在打仗,军营里的陛下对朝中仍然了如指掌,武德司三日一报,垂拱殿御座旁坐着的,可是他一手带大的亲儿子啊。”
“臣觉得陛下在这要紧时刻让殿下监国,或许另有用意。”
“用意?”
梁文傅点头,走近将声音压低道:“这次楚王代替陛下出征,可是陛下却只让他随军未安排任何职务,今日手诏内容又言兵马调空全由殿帅一人...”梁文傅侧头看着太子不敢再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