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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依依似乎是猜到了她会回头，迎上她的目光，脸上虽然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暴露了她心中的小得意，小姑娘好像在说，“怎么样，还不错吧？”
这成绩当然很不错，要知道，沈摘星遇见周依依时，她已经辍学在家有一段时间，本身接受的就是小县城里的教育，和东海市这边有着很大的差别，根据沈摘星的了解，来东海市之前，周依依连26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现在却能在初一的英语考试中拿下第一名，怎能让她不惊讶。
沈摘星充分享受了一把年级第一家长的待遇。
光是奖状就是两张，一张“班级第一”，一张“年级第一”。
奖品是一支钢笔，和一个带锁的大笔记本。
这些都是要上台领取的，领奖的时候老师还会对你说一句“感谢你对孩子的培养与支持”。
那成就感，那满足感，别提了，沈摘星比自己得奖还高兴。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是您教得好，是您教得好……”
万志浩妈妈别提有多羡慕了，她看着沈摘星拿回来的两张奖状，叹息道：“什么时候我们家志浩要是能争口气，捧回来一张奖状就好了……”
沈摘星难得体会到一次凡尔赛的快乐，“都是孩子自己努力，跟我们家长没多少关系……”
坐在前排的家长也转过头来，打听周依依的成绩，听说她全科都是年级第一之后，脸上羡慕之情那叫一个溢于言表。沈摘星可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成绩好的学生，父母都争抢着来开家长会，为的不就是享受这一刻的荣光吗？
只是有人高兴，就有人发愁。
和沈摘星这边发自内心的欢喜比起来，思雨妈妈脸上的笑容就要勉强许多。
丁思雨考的不赖，班级第二，年级第三，好几科和周依依一样是满分，只是语文稍微差了些。
思雨妈妈领了奖状还没下台，脸上就已经看不到笑，知道的她是女儿考了第二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孩子考了倒数第一名呢，连被点名批评满脸心虚的那几个家长，脸上表情都没有她那么难看。
沈摘星一边开家长会，一边用手机在抽屉里盲打给白灵他们分享自己此时虚荣感爆棚的快乐，惹得白灵嗷嗷大叫，“啊啊啊——你故意的，说什么家长会只能坐一个家长，让我们后来，你就是故意的！”
班主任开完会，接着是各科老师上台，中间的空余时间，就是家长们沟通交流的时间。
沈摘星作为姐姐，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在一堆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之间，显得略微有些奇怪。
不知道是哪个家长起的话头，“依依姐姐，怎么是你来给周依依开家长会，你们爸妈呢？”
“我听我女儿说，你们好像不是本地人是吧？”
打量的目光在沈摘星简单的白T身上扫过，“外地人要进十三中，还是花了不少钱吧。”
那一刻，不夸张的说，沈摘星头顶上，简直像是有根天线一样，嗖得一下竖了起来。
来了来了，家长会熟悉的装逼打脸环节终于要轮到我了吗？
在沈摘星沉吟要怎么才能把这个逼优雅而不失清新的装出来的时候，窗户外面突然多了几个人。
是打扮的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邱燕芙女士和白灵。
沈摘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是说堵车还在路上吗？怎么来的这么快。
周依依显然也看见了窗外的两人，她瞪大眼睛，惊讶地看向沈摘星。
“不好意思，”沈摘星冲将lv包放在桌上的不知哪位同学的妈妈抱歉一笑，“周依依她妈来了，我出去接一下。”
她站起身来，招呼周依依一起出去，周依依傻呆呆地跟着她出教室的门，邱燕芙女士见两人一出来就抓住周依依的手，“依依，我听说你考了年级第一，呀，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求你了，我还没当过年级第一的妈妈，让我进去给你开家长会吧，求你了，给我个机会！”
一个女强人，撒起娇来像是一个小姑娘，周依依哪扛得住！
她脸红起来，“你、你想去就去吧……”
邱燕芙得了允许，欢欢喜喜地拉着女儿就往教室里走，到了座位上，将自己的爱马仕鳄鱼包往桌上一放，跟放定海神针似的扔在上面，一拨头发，露出挂着一颗精致珍珠的耳垂，袖子往后滑落，露出透亮的翡翠手镯，满脸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好久没这么早出门了，忘了东海市早高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周依依的妈妈……”
看着一秒钟融入家长群体的邱燕芙，沈摘星和白灵对视一眼，“牛哇。”
“你们不是说在路上堵车吗？怎么来的这么快？”沈摘星问道。
“还不是你发的那几条短信闹得。”白灵翻个白眼，“我们本来只是打算亮个相的，我妈看了你发的短信，听说依依拿了第一，你又是领奖又是众人吹捧的，哪还忍得了，立马下车坐地铁过来了，我们的车现在还在路上堵着呢！”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邱女士的盛装出场，显然将教室里的家长们都镇的不轻。
至少那个孩子成绩不行试图用家境找优越感的家长，默默地将自己的LV包收了起来。
邱女士果不愧为商场老狐狸精了，明明和周依依的相处还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硬是描绘出了一幅生动活泼的母女情谊，比起沈摘星，她在家长会中融洽了不知道多少倍，沈摘星深觉，这个家长会就该让邱女士来开才对——
家长会这东西，不只是孩子给家长长脸的时候，也是家长给孩子挣面子的时候。
沈摘星在给周依依挣脸这方面，显然就做得不合格——她穿得也太随意了一些。
一场家长会欢欢喜喜的开完，差不多到了中午十一点，散会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围在邱燕芙的身边，这时候，堵了一上午的白宗正，才匆匆赶来，正好赶上家长会尾巴，一个家长似乎也是警务系统的，认得他，惊讶地道：“白队长，您怎么来了？”
“给女儿开家长会，”白宗正热的衬衫都被汗水打湿，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见周依依和邱燕芙笑着走出来，揽住周依依的肩膀道，“这就是我女儿，年级第一，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白宗正的女儿姓周，但那人还是拉着自己的孩子给白宗正做了介绍。
周依依迷迷瞪瞪，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白宗正和邱燕芙的突然出现，已经让她懵了，现在完全是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并没有意识到白宗正和邱燕芙为她进行的成年人社交——想必今日过后，她在班级里就会多几个朋友。
“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馆子味道不错，不然咱们先吃个午饭……”
“依依下午有没有课？有课啊，那我们就吃了午饭去附近逛逛商场吧，我想买几件衣服。”
周依依向沈摘星投来求助的目光，沈摘星反问她，“我想去逛商场，你想不想去？”
小女孩小声点头，“我可以去。”
沈摘星拍板下来，“那就去！”
一行五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学楼。
砰——
白宗正反应迅捷地将周依依护在身下。
沈摘星循声望去。
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
是思雨妈妈绝望的脸。
“不——”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哭了一场，和老板讲好，应该要离职。
可能我这种人，不太适合被别人赋予期望吧。
回成都以后，应该会去找医生，希望医生可以治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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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回去
“我就是说了她两句……”
“这孩子平时不是这样的……”
思雨妈妈喃喃自语, 似乎是在为自己辩解。
和儿子多说了两句话走在后头的万志浩妈妈翻了个白眼。
你是多说了两句？她在后面听她训女儿都要被气死了。
在她看来，丁思雨成绩多好啊，班级第二, 年级第三，万志浩要是能考到这个成绩，她做梦都得笑出来, 结果思雨妈妈呢？逮着孩子就跟死了爹娘似的一顿□□, 天老爷啊，这种水平的孩子都还不争气不听话不乖巧，那得是什么样的娃才能入得了思雨妈妈的眼啊？
她刚才其实是有心提丁思雨辩驳几句的，没想到话还没出口, 小姑娘突然一把推开她妈，从楼上跳了下去。
落地声传来之前，她甚至都没敢去看。
现在再看向思雨妈妈, 她眼里也多了几分同情。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呢？
白宗正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照顾好孩子们, 别过去，灵儿报警，老婆打120。”
他将周依依推到邱燕芙的怀里，自己快步向丁思雨坠楼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赶开看热闹的人群，“都让让, 让让……我是警察……”
沈摘星跟在他身后赶过去, 试图留住小姑娘的魂魄，然而还没到，她便站住了脚步。
小姑娘的魂魄从身体里飘起来，浑浑噩噩地站立在原地, 茫然地看着围观的众人。
人的魂魄有没有可能在活着的时候离开□□？有，那叫做生魂。
但此时站在沈摘星面前的，赫然是一只鬼物——在她赶过去的途中，小姑娘最后一丝生机断绝。
就算她强留魂魄，留下来的也不过是一个活死人罢了，今日不死，明日也活不下来，且违背天道轮回，折了沈摘星的福运寿数是小事，怕是小姑娘要落个魂飞魄散再不得投胎的下场。
看热闹是人之本性，家长会刚刚结束不久，学校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有的家人顾忌孩子，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拉着孩子就走了，但有的家长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不管不顾拉着孩子就凑了过来，明明眼前是死人是尸体，是残忍的死亡现场，仍旧看得津津有味指指点点。
周依依他们教室所在的教学楼并不高，就六层，周依依他们在五楼，这个高度跳下来，运气好些，估计就是摔断一条腿或者是半身不遂，但丁思雨跳楼时心中似乎很是决然，头先着的地，仰面朝上，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能看得出饱满圆润的脑袋明显少了一半，脸上倒是十分干净，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湛蓝色的天空，像是一只向往着自由的飞鸟。
人群突然分开，跌跌撞撞的思雨妈妈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她看起来很是狼狈，披头散发，脸上还有青肿的痕迹，似乎是下楼的路上摔了一跤。
还没到丁思雨的身边，她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跪倒在地，发出呜咽的悲鸣。
“你怎么这么狠心啊……你怎么舍得这么对妈妈啊……”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丁思雨，可是手伸到一般，看着到处都是的鲜血，看着她破损的头颅，又不敢触碰，她跪在地上，膝行爬到最近的白宗正身边，“大哥，大哥，求你帮我打个电话，求你帮我打个120……”
都是为人父母的，见到这一幕，心里哪能不痛。
白宗正叹息一声，哪怕看一眼丁思雨的情况，他就知道没得救了，还是用带着安抚的语气道：“打了打了……”
思雨妈妈又膝行着爬到女儿身边，“思雨，思雨，别吓妈妈好不好？你挺住，你挺住，医生马上就来了，妈妈再也不骂你了，妈妈再也不说你了，你不想去兴趣班就不去，你不想考第一名就不考，你不想读书就不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妈什么都答应你啊……”
浑浑噩噩站在原地的思雨听见母亲的呼唤，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神采。
她张目四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一样，在人群中茫然地扫试了一圈，最后对上沈摘星的视线——沈摘星曾经听新死的鬼说过，人刚刚死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人生的走马灯，回忆起从出生到死前的所有画面，等走马灯结束，就会进入一片漆黑的空间，如果无牵无挂呢，待到头七，见过家人，就可以直接去投胎，但若是心有执念，就会在执念的牵挂下走出来，重新回到人世。
和沈摘星说这件事的新鬼本来是了无牵挂要去投胎的，谁知头七的时候家中不肖子孙作死，亲生儿子带着几个侄儿子在他灵堂作死玩笔仙，把准备走了的他硬生生给留了下来。
沈摘星叹口气，她知道，丁思雨这是看见了自己。
她也觉得很奇怪，按照那个新鬼的说法，丁思雨面前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若无人主动唤醒她，她又没有执念留存，是不应该看见其他人或者是鬼的，但她偏偏看见了沈摘星，或许这就是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