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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清影的骨灰被他撒入海中, 看着白色的粉末被海水吞噬，葛文龙突然说道：“清影是个很文艺的人，当初公墓炒的很火的时候，我有意买几个公墓囤积起来，免得百年以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是她拦住了我，说她死了以后，才不要躺在一个小盒子里，被放在冰冷的饿地下，黑漆漆的，和坐牢有什么差别，她说她要是死了，就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骨灰扔在河里也好，海里也罢，找棵树埋了也行……总之天归天，地归地，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说完这话，他又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沈摘星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比起上一次见面，他又清减了许多，量体裁衣的西装穿在他的身上，竟然显得十分宽松，两颊凹了下去，额头凸显出来，一头黑发里头也夹杂着不少雪白，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健硕精干的男人可谓是大相径庭。
身边传来十分隐晦的哭声，沈摘星转头看去，是殷清影的经纪人，一个有些富态的中年女人，她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王牌经纪人，哪怕沈摘星不追星，也听说过她造星的名气，此时这个圈子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捏着一张纸巾，哭的满面通红。
由于保密条例，她并不清楚殷清影具体做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她犯了错，很大的错，以至于花光殷清影所有的钱也保不住她，她甚至没有办法告诉粉丝殷清影的死，甚至不能在网上祭奠殷清影，在别的明星去世都有千万人祝福祈福的时候，她只能看着自己手下曾经红极一时的艺人，像漫天的飘絮一般，被滚滚海潮卷走。
死的人死了，痛苦都留给了活着的人。
“走吧。”沈摘星率先转身，走下海崖。
三辆车停在海边的公路上，沈摘星快要上车时，突然抬起头，看向葛诚忠，问道：“葛爷爷身体怎么样？”
葛诚忠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老爷子元气大伤，请了最好的保健医生调理着，医生说老爷子早年摸爬滚打，身体里本来就留下许多暗伤，如今又伤了心气……”
“请务必要告诉葛爷爷，”沈摘星道，“文龙还等着他亲手为他报仇。”
……
“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沈摘星在看电视剧。
周依依在做作业。
越公主在玉佩里修养。
何莉在健身房挥汗如雨。
付雪晴还在加班没回家。
“我有个疑惑，”沈摘星磕了一个瓜子，“家里明明有书房，你房间也有书桌，实在不行旁边的吧台也能写作业，你为什么非要在客厅的这个小茶几上面写？”
不等周依依开口，沈摘星直接肯定地道：“你有事找我。”
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又太机智。
被她一口拆穿，周依依有些羞恼的同时，又莫名地松一口气。
她把装模作样的作业放在一边，嘴唇嗫嚅半天，总算是说出今天在客厅做作业的目的。
“家长会？行啊，几点，有什么特殊要求没？”
沈摘星没想到周依依犹豫半天，竟然是问她能不能给她开家长会这种小事。
“你不看一下课表吗？”周依依反倒是为她着急，“万一你那天有课呢？”
“有课就请假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沈摘星想的很理所当然，她反倒是更担心另一个问题，“我去给你开家长会老师会不会觉得不太严肃，毕竟我没比你大几岁，要不找你邱阿姨和白叔叔他们来？”
“别，别！”周依依一听急了，忙阻挠道，“就你挺好的，就你挺好的。”
小女孩的自尊心嘛，沈摘星很好理解，她拍拍胸脯，保证这件事情包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她转头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白领和邱燕芙他们。
不管周依依承不承认，邱燕芙和白宗正夫妻俩，都是她名义上的养父母。
白灵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养姐。
反倒是沈摘星，和她就只有纯粹的欠债的与债主之间的关系。
邱燕芙和白宗正一听周依依要开第一次家长会，两口子一个比一个兴奋，纷纷询问是哪天，问他们俩可不可以到场，就连白灵也想凑这个热闹，用她的话说，他们一家子，从没在家长会上凑到一起过，她读书的时候，白宗正和邱燕芙夫妻俩，就没正儿八经地参加过几次她的家长会，现在换周依依开家长会了，她一定要让自己的妹妹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四人一拍即合，准备在家长会当天给周依依一个惊喜。
沈摘星看着在她答应后，明显心情好不少，还殷勤地给她送来水果拼盘的周依依，莫名地有些心虚，希望这个惊喜到时候别变成惊吓吧。
……
付雪晴给周依依找的学校，不算好，也不算坏，换言之，这个学校就是大部分本地人都会选择的学校，虽然初一开学大家都是从小学升上来的，但一个班上一个年级里多多少少有几个自己的小学同学，加上东海市家长大都奉行鸡娃教育，于是一个兴趣班一个补习班的同学这种就更多了，像是周依依这样完全是独身一人的其实很少。
初入一个新的环境，大家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抱团，像周依依这种没有团可以抱的，就只能落单。
而且她本身性格就较为冷淡，在河神村的时候她还会用泼辣来掩护自己。
到了东海市，为了尽量掩盖自己和那些鸡娃教育出生的同学的不同，她一直在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参与活动就不参与活动，一心扑在学习上面，生怕别人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沈摘星关心过几次周依依的学习生活情况，不过得到的回复都是“还好”“不错”“没问题”，也就没再自讨没趣，正好趁着这次家长会的机会，看看周依依在学校里到底如何。
家长会不单单是家长要参加，孩子也要到学校，有家长的就家长坐在孩子的座位上，没家长的就孩子自己坐上去代替家长参加，沈摘星刚刚在周依依的带领下坐在她的位置上，旁边就坐了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
她左右打量一番，目光最终落在沈摘星的身上，试探性地问道：“您是周依依家长吧，您是她姐姐还是妈妈呀？”
“我是姐姐。”沈摘星回答，“您是万志浩的妈妈吧？”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年轻，我就说你不像是个当妈的。你家依依成绩好，学习又努力，不知道你们家里怎么教的，志浩回到家里说过好多次他的同桌又被老师表扬了，真羡慕你们呀，我家志浩要是有你们家依依一半好就好了……”
“哪里哪里，主要是孩子自己懂事，我们平时比较忙，都没怎么关心她的学习，倒是你们家志浩，一直都很帮助我们家依依，我还没谢谢你教了个这么好的孩子呢……”
万志浩妈妈哪怕嘴上贬低自己孩子，听见沈摘星这么说，脸上还是露出了笑容。
沈摘星提起万志浩，倒不是信口胡诌，对这个名字，她多少有些印象，只是和她说的万志浩照顾周依依不同，在周依依的口中，好像更多的是万志浩被欺负，然后周依依看不下去，站出来帮他撑腰。
她看了一眼角落，家长坐定以后，学生就被赶到了教室后方，此时周依依的身边，正站了个小胖墩，小胖墩个子不高，一张圆脸肉嘟嘟，白白嫩嫩像个包子一样，看起来就软绵绵很好欺负的样子，据周依依所说，万志浩人傻钱多，脾气好又好说话，经常被同学坑着请客，她看不过站出来说了好几次，那些占他便宜的人才收敛点。
“依依，你饿了没？我带了牛奶，牛奶吃了长高的，你喝一瓶吧？”
见他鬼鬼祟祟地从校服里头掏出两瓶奶来，周依依皱起眉头，“我说了，你不用给我买东西。”
万志浩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都是临期牛奶，小卖部买一送一，很便宜的，不信你看，上面还有没撕干净的胶带呢！”
周依依闻言，眉头松开了些许，这才伸手接过，又恨铁不成钢，“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家里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老是给别人买东西，省着点用知道吗？”
万志浩见她接过，嘿嘿一笑，应的倒是飞快，“知道知道。”
沈摘星听见两人的对话，脸上忍不住露出迷之微笑。
这就是青春啊……如果旁边没有那只叽叽喳喳的蜜蜂就好了。
“我们家思雨啊，从小就培养艺术细胞，我和她爸是吃糠野菜也要把孩子送进培训班……”
沈摘星瞥了一眼，是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
嗯，是真的朴素，她都看到她外套袖子磨破的边了。
一转头，她就找到了她口中的思雨，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唾沫横飞地向其他家长传授自己育儿心经的思雨家长。
看得出来，这位当妈的为了女儿确实是付出很多。
不然一个小仙女儿似的小姑娘，也不至于有一个满脸黄褐斑和皱纹，头发花白的妈。
两人除了眉眼有些相似以外，美貌完全不在同一个等级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就很糟糕……
希望看文的你们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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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父母
“切。”志浩妈妈突然轻嗤一声, 似乎对思雨妈妈的话很不屑，“依依姐姐，你别听她吹, 要我说，她简直是把孩子往死里逼。”
身边坐着个明显是知情人的人，沈摘星八卦之心顿时燃烧起来, 小声问道：“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 ”志浩妈妈眉飞色舞地道，“我们家志浩和丁思雨是小学同学，志浩小学的时候我就听她传授过教育经验了，简直是不把孩子当人看, 周六周日四个兴趣班上着，周一到周五还要去老师那儿补习，节假日都没法休息, 考第一名没奖, 考第二就要挨骂, 我们家志浩回来跟我说过，思雨她妈可怕着呢，有次小学考试，丁思雨考了第二还是第三，手心都被打肿了。”
“要我说，他们家条件其实也没那么差, 完全是丁思雨她妈自己作的, 非要给孩子报什么钢琴班油画课，还要学什么记忆宫殿，一年十几万啊，我都舍不得这么在万志浩身上花钱, 有那么多钱上培训班，我给孩子买点好吃的，买两件漂亮衣服多划算！”
沈摘星点头认可她的言论。
说实话，沈摘星对这种献祭流的家长挺反感的。
牺牲父母，成全儿女，在大多数人看来，或许是一个很伟大的行为和做法。
但在沈摘星看来，这分明是将本属于成年人的压力和责任，全部转移到了孩子的身上。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做父母的如此，做儿女的亦如此。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些东西你出生的时候没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拥有。
有的父母，自己终其一生的努力，也不过是一只走地鸡，偏偏希望自己生出来的蛋，能孵出来一只金凤凰。
以为将自己找来的所有虫子喂给雏鸟，就一定能够养出一只凤凰来，如果雏鸟没能长成凤凰，就是它不努力，因为父母已经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有钱人的家庭，随手给孩子的零花钱，就是万八千，贫穷的家庭，可能父母省吃俭用，也上不起五百块一节的钢琴课。
在起点就不相同的情况下，非要让自己家的孩子跑得比别人快，跳得比别人高，这不是为难人是在做什么？
自己比不过别人的父母，就要孩子一争高低。
沈摘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个叫思雨的小女孩，她神色淡漠，脸上有着不输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似乎对母亲的吹嘘已经习以为常，手背在身后，站得格外笔直端正，像是一棵青松。
她又看了眼周依依，不知道万志浩说了什么，惹怒了小姑娘，被她一把拧在腰间，正愁眉苦脸地求饶。
沈摘星不由莞尔，她没有什么养孩子的经验，对周依依也是放养居多。
但看周依依现在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做的好像还不赖？
在和万志浩的妈妈闲聊了小半个小时，互相交换了彼此的教育经验之后，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人，而班主任也踩着准点的钟声跨进教室，那是个年龄大约在四十五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条款式老气的格纹长裙，一走上讲台，就显得格外有威严，令沈摘星一秒钟回到自己的中学时代。
“欢迎各位家长……”
老套的开场白过后，到了月考成绩的环节，沈摘星才意识到，原来周依依他们已经度过了第一次月考。
“我们班上有三位同学取得了非常优异的成绩，分别是周依依，丁思雨，和李世茂同学！”
听到老师念出周依依是班级第一，以及年级第一的时候，沈摘星惊讶地挑起眉头，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