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11章
自由迎蜻蜓
3 年前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戚夕微乎其微地皱了下眉最后还是没有醒,她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模样。

  秦歌足足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关上了门。

  戚夕的长发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几缕,半干不干地垂在浴缸边缘,她的脸庞苍白又美丽,眼角的小痣更是为她添了无尽明艳,像是神话中的精怪那般摄人心魄。

  浴室昏暗,秦歌对着戚夕伸出手掌,她的脸庞是那样小,小到自己一只手就能拢住她尖尖的下巴,此刻,人鱼的美丽唾手可得,只要他上前一步……

  浴缸里的戚夕觉得气氛不妙,正打算用人鱼的本领干预一下秦歌的思绪,没想到秦歌却突然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浴室很安静,秦歌突然用十成力气扇了自己一巴掌。

  戚夕:“……”这是什么毛病。

  “戚夕,醒醒,别睡了。”秦歌单膝跪在浴缸旁边,眼神炽热又沉痛,他的脸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无比清明,“不能碰,不能沾,不能染指。”

  戚夕恰到好处地悠悠转醒:“嗯?我睡了多久?”

  秦歌喉头一滚,垂下了眼睛。

  ·

  醒来后,戚夕果断吃了翻倍的抑制药,然后不顾一切地跑去了司鱼院。

  韦欣没拦住她,气得把路彦狠狠骂了一顿。

  戚夕也不是很顺利,她找到司鱼院那边,却吃了好大一顿闭门羹——祈乔不见她。

  后来连小陈都惊动了,小陈带着一众人下楼接待戚夕,拐弯抹角半天,就是不说祈乔发生了什么事。

  戚夕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陈姐,我真的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姑娘,经得住打击,祈乔她到底怎么了,你就实话告诉我,行吗?”

  小陈抬手缓慢地扶了下眼镜:“乔姐没告诉我原因,她只是吩咐说最近谁也不见,我们也只是听命办事。不只是您,廖老司长也见不到她……可能过几天,等乔姐心情好一点了,想开的时候,就……”

  小陈有点编不下去了,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戚夕的眼睛,两个人居然都是红着眼眶。有些事情仿佛会通过磁场传播一样,即便不用说,那酸楚无力的感觉也会随着空气浸到另一个人的骨头缝里。

  戚夕一下子没崩住,死死捂着嘴夺门而逃。

  门里,小陈坐着平静片刻,眼神空空地看着戚夕离开的地方,仿佛透过那层层的门,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陈主任,这是送来司长办公室的物件,司长不在我们不敢擅自开封,只能先拿给您。”一个司员上前递给小陈一个快递包裹。

  包裹不沉,可以算得上是很小一个,包装得很用心,一看就是什么奢侈品。

  小陈正要拆,突然注意到了包裹侧面的logo。

  这是一个婚戒品牌……

  路彦守着车等戚夕,最近的天气格外冻人,好似一下子从酷暑跌进寒冬,穿衣服也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路彦一边冻得跳脚,一边头脑发热地想,自己今天一定脑子有坑,穿了这么厚一件外套,里面却只搭了一个短袖,冷风蹭蹭地往袖管里钻,他像村头二大爷一样把袖子捅到一起,同时摸出了一根棒棒糖。

  就在他刚挤爆棒棒糖的包装时,就看到戚夕失魂落魄地跑了出来,青丝被风吹乱也丝毫不顾。

  “戚夕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祈乔姐呢?见到了吗,她怎么样了。”路彦把糖往嘴里一塞,急忙去给戚夕开车门。

  他话说一半,突然止住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一向冷静矜持的戚夕居然哭了。

  她哭得无声无息,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只是站在车前一直泪流。如果单从背影来看,她只是在车前愣了几秒,又恢复了正常。

  戚夕把情绪拿捏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悲伤持续进行,她的大脑还在提醒着她——不能露馅,祈乔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以防心怀不轨之徒趁机作乱,她不能给祈乔添乱。

  天气已经很凉了,好似有雪花混在雨线中落下,好长时间,戚夕都没有眨眼,于是她的睫毛上停了几枚晶莹的雪花。

  雪花落寞地化开,视线再次变得氤氲起来……

  祈乔做了很长一个梦,往事仿佛走马灯,一帧一帧地在脑海中流走。

  梦里,火光滔天,浓重的黑烟堵住了出口,华爱福利院的孩子们哭喊着缩成一团。

  老旧的电线噼里啪啦闪着火花,最后烧成一团,火裹着烟一路奔驰,本就易燃的福利院瞬间失火。

  这里是那么破败,为了防止孩子们翻墙逃离,他们故意打碎啤酒瓶,挑出个头大且锋利的碎片,朝上拿水泥黏在了围墙上。

  墨绿色的碎片在月光下闪着不详的光,只要有小鬼胆敢翻越,碎片便会刺穿她们生茧的手心,割花她们的脸蛋和膝盖。

  八岁的祈乔赤脚踩在枯草里,转而跳上水泥墩,她拎起一根撬棍,横扫过围墙上的玻璃渣,最后干脆一咬牙,撑着碎玻璃翻过了围墙。

  正好逃出去玩的她没跑多远就看到了失火,于是她很快折返回来,用一根撬棍敲碎玻璃,救出了被困宿舍的同伴们。

  鬼知道为什么晚上睡觉会反锁门!祈乔向来不服管教,越是有人管她,她就越要反抗。

  也幸好她趁机跑出去了,不然今天晚上大家都得玩完。

  遭殃的看护员因为违规用电引发了火灾,结果他第一时间跑去了外面避难,根本不去管那些孩子们。

  事后,无人伤亡。

  无人伤亡,事儿不大,也就意味着秋后算账。

  看护员挨个殴打这些孩子们,打算把失火的责任扣在翻墙的那位身上。

  翻墙外出加纵火,直接内部惩罚,省去外面的人问东问西,也避免了警察的盘问。

  毕竟谁会去怪一个孩子呢?

  可是刚刚死里逃生的大家统一口径,咬牙不肯供出祈乔,孩子们虽然小,但是心智都不傻,知道善恶好坏。

  正当大家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时,看护员突然指向了祈乔:“你的膝盖怎么流血了?”

  祈乔一惊,当即掉头就跑。

  可是她哪儿能跑过成年的男人,看护员一把拎住她的后领,把她掼在了水泥地上。

  她被撞得眼前发黑,后背疼的快要散架。

  就在祈乔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看护员突然被人叫走了。

  听说,镇上来了个大人物,姓廖。

  年仅八岁的祈乔从来没听过这种姓氏,她甩甩脑袋,一边发疼一边记住了这个姓氏。

  没过几天,祈乔她们都被这个大人物转移到了南余湾的天福大地福利院。

  这里可比华爱好多了,祈乔一呆就是好多年,但她从来没见过那位姓廖的大人物。

  期间姓廖的来过几次,祈乔记得很清楚,因为每次他要来的前夕,教员们会格外好脾气,福利院的伙食也会出奇的丰盛。

  哪怕是最暴戾的教员,也会尽量避免在那几天殴打祈乔。

  可是姓廖的一走,祈乔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终于,在一次和教员的冲突中,十岁的祈乔失手摔碎了教员的手机,面对暴怒中的敌人,祈乔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害怕。

  她是真的怕了,教员那个凶恶的眼神,是要真的打死她!

  趁着暴雨,祈乔落荒而逃,他们派了好多人来抓她,强光手电和猎犬,怒吼和哭声掺杂在一起。

  祈乔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不只是因为害怕,她厌弃了这种一眼望不到边的人生。

  这种日子究竟还有多少年,她不想活的人不人鬼不鬼,可是她根本站不起来,他们让她跪着,一旦发觉她有站起来的念头,就要一拥而上打断她的手脚。

  去他妈的,真操蛋!

  祈乔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声,义无反顾地跑向了海崖,海崖的下面是大海,这里就是她的魂归之地。

  水花四起,大海吞没了这一点小小的插曲,祈乔没入黑暗里,意识逐渐消弭。

  大海深处似乎有光,光里略过一尾人鱼的掠影,一双皙白的手托起了落海的女孩。

  白色的鱼尾在海水里舒展,祈乔抱紧了她的光。

第43章

  祈乔比同龄人长得快,虽然只是八九岁的年纪,但身量已经抽枝展叶似的变得柔曼起来。

  漂亮的女孩总是容易吸引一些单纯无害的精灵。祈乔下意识地抱住迎上来的精怪,意识涣散间,她居然得空思考了一个无厘头的问题……这是水母精还是海藻精,怎么这么软。

  未知的精灵迅速带她离开海洋,鱼尾摇曳摆动片刻,带着祈乔破空而出。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跟死了一回一样。躺在海岸边,眼角还沾着几点湿沙。

  这时,一只素手拨开她的头发,温柔地帮她揩去了脸上的细沙。

  祈乔艰难睁眼,差点被眼前的精灵晃了眼——这是一只极其漂亮的人鱼,眼神清澈纯良,年纪应该很小,似乎还没开灵智,尾巴倒是挺长……挺好看的。

  如果有专业人士在场,她们一定会认出这是一条人鱼中的小鱼苗,虽然形态类似幼年期,但神智没开,属于人工培养出来的鱼苗,借着这个阶段投入海中适应环境而已。

  可惜小祈乔并不知道这些,她整个人都看呆了,世界上居然有人鱼。

  美丽的人鱼虽然还是幼年形态,但美貌丝毫没有被年纪藏起来,她的脖颈修长,眼神十分清亮,眼黑眼白都纯粹到了极致,长长的鸦睫天然卷翘,简直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受到美颜暴击的瞬间,祈乔一动也不敢动,不是畏惧人鱼,她只是吓傻了。

  另外……人鱼还压在她身上,她想动也动不了。

  一人一鱼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对视着,在祈乔的视野里,人鱼的脸庞逐渐靠近……

  祈乔闭上了眼睛,突然感到脸上湿湿滑滑的……这只人鱼居然在尝她!

  传说里的人鱼貌似不吃人吧?

  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祈乔不忍心直接推开她,只能含蓄地往后仰去:“别,你在干什么?”

  伏在她身上的小人鱼歪歪脑袋,疑惑地看着祈乔不断开合的双唇。鉴于最初的海鱼不会言语,小人鱼也是第一次见嘴巴可以发声,于是她惊喜地凑上去——轻轻尝了尝这个会发声的小东西。

  祈乔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撑在身后的胳膊顿时软了,她猛的睁开眼,震惊地看向眼前的人鱼。

  人鱼也推开一点,直直地和她对视。

  这只人鱼的山根与内眼角间有一颗漂亮的小痣,又娇又俏,把祈乔的魂都吸走了。

  末了,祈乔红着耳朵握住人鱼的肩头,慢吞吞地把对方推开一些,可能因为面对美好的事物心绪不怎么坚定,推了一半又犹豫地松开手,惹得人鱼情不自禁地再次贴近……

  太阳出来了,祈乔仰躺在海岸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前的人鱼,海风轻柔,天朗气清,一切美好的像童话。

  年幼的祈乔不怕黑也不怕苦,哪怕面对教员的打骂她都倔强的不会掉一滴泪,可是现在,她突然难过极了,无望的人生没有任何光亮,她闭上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未开灵智的人鱼虽然不懂祈乔为何哭,但她能感知到对方强烈的情绪起伏,受其感染,人鱼的眼角有些湿润起来。

  祈乔哭了会终于哭累了,她委屈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正上方的小人鱼。

  人鱼落泪,没有珍珠,只是晶莹的一滴泪,精确无误地融入了祈乔的眼眸。

  祈乔猛的一震,五识六感仿佛被仙人点化一般,有什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后来,他们说,那个胆子很大的野丫头在这次逃跑失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经常一个人盯着大海方向看一整晚。

  像是丢了魂一样。

  ·

  病房里,祈乔擦去额角疼出来的汗,朝医生露出一个微笑:“怎么样?”

  穿着厚厚防护服的医生摇摇头:“这是落霉变体,我们以前的抗体失效,只能暂且拿强效抗体延缓落霉扩散的时间。”

  “是否还有治愈的可能性?”祈乔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又自嘲地一笑,“瞧我问的什么话,我不该为难大家……如果真的来不及,可否直接用4号阻断剂介入?”

  4号阻断剂,在人类与落霉的斗争中被广泛使用,它的功效非常简单粗暴反人类——让落霉不再具有显性特征,同时也失去了传播性,可是,这玩意一旦注入人体,宿主的各项生理机能也会迅速步入衰竭期。

  “不行。”医生果断拒绝祈乔,“4号对人体的危害是不可逆的,一旦身体各器官步入衰竭期,哪怕解药放在这里我们也束手无策了。”

  可是来不及了。

  司鱼院每天要处理那么多的事情,祈乔不在位的每一天,隐患都在叠加式增长,放开眼前的事儿不说,单是回头看那些烂摊子,祈乔哪怕躺在床上都如坐针毡。

  还有,戚夕那边的逢春计划还没弄清楚,要她怎么放心病倒?

  祈乔长长地吐出口气,好看的狐狸眼漫不经心地眨了几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病房内冷白的灯光洒下来,立体且错落有致的三庭五眼让她镀上了一层别致的滤镜。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祈乔挺刻薄的,刻薄得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特医院的几位元老级医生站在一边看着她,是长辈看着晚辈那般的,满脸的无可奈何。

  如果换一个患者提出申请4号阻断剂的要求,他们一定会拿“幼稚”“不成熟的想法”来说教他。

  可是这是祈乔,这是司鱼院的司长。

  这位司长虽然年轻,但任职期间非常有为,明里暗里的拨乱扶正,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如果是祈乔提出这种要求,医生们只会觉得她争分夺秒地在岗位上任职,为了天下谋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