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是个人类,所以我一直都得躲着你们,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和爱人领证,不能回去光明正大地见他家长,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能抚养……真好笑,当代文明社会宣扬公正法度,我却活得不如一个囚犯……”
戚夕冷冰冰地打断她:“为了保证人鱼血清的纯净度,政策不允许人类和人鱼通婚,这条规定确实很恶心。但是新生的人鱼需要第一特殊医院的医疗救助,普通医院没有相应的医疗条件,待新生儿一周岁时就会归还原生家庭,请你不要歪曲事实。”
所有司鱼院的人员憋了这么久,很想驳斥楚芸的歪理邪说,只是为首的祈乔一直不说话所以大家都不敢发声,此刻听到戚夕替大家陈述事实,纷纷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祈乔只是淡淡地望着远处的走廊,连一丝目光都没有落在楚芸身上,配合身边同样面无表情的戚夕,让楚芸感到十分不受重视。
“你个人类小姑娘怎么能和我感同身受,你喜欢过人吗?你做过母亲吗?”楚芸笑得绝望,她对戚夕缓缓摇了摇头,“不是当事人,怎么知道这些年的心酸,你们司鱼院都是一群自诩高尚的人,听着社会的赞美自我感动。不过现在好了,你们这些司鱼院的年轻希望都要葬在这里,大家猜猜明天的热搜会是什么?”
戚夕没有纠正楚芸的错误,但她身边的宋茹却心直口快地搓了句火:“你骗人,我们人多,你打不过我们。”
“是吗?”楚芸一侧的眉挑起,手从兜里拿出了一只墨绿色的针剂,“小丫头没见过人鱼吧,人鱼可不是童话故事里柔柔弱弱的象征,如果你喜欢,我愿意很快拧掉你的脑袋,尽量让你不痛。”
宋茹打了一个寒噤,哆哆嗦嗦地躲在戚夕身后。
见到楚芸手里的针剂,在场的司鱼院人员脸上集体变色,有人低低地呼了一声:“我去,她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神经毒素?”
“本来这玩意儿就够难对付的,结果这还是一条人鱼。”
“听说诸位中还有一位新上任的小领导。”楚芸摘掉针剂的保护锥帽,把药剂往外推了一节,推掉了最上面的那层防护油,“真是太不懂事了,你们老司长没教过你吗?司鱼院领导从不参与第一线,很容易被杀害的。”
司鱼院的人员各个蓄势待发准备扑上去制止她,但是祈乔一个眼神命令也没有下,众人只能又紧张又憋屈地死盯着楚芸。
电光石火间,走廊转弯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报告老大,钥匙没找到,包括地下车库,所有的通道都被锁了,我们刚刚暴力砸开了一扇门……大家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传来,“楚芸,你在干什么!”
是楚芸的丈夫归来了!
手拿针剂的楚芸回头看了一眼,急忙抖着手把药往自己脖子里戳。
就在这时,一直不说话也假装不关心的祈乔竟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楚芸身边,她利落地打落了楚芸手里的针剂,动作又稳又准,早就蓄势待发的下属立刻上前控制住楚芸,把楚芸的双手牢牢地押到了背后。
“别做傻事。”祈乔依旧不去看楚芸,似乎心情不是很好,“回去的时候我帮你协调一下,让你每周都能去医院看孩子。”
宋茹这样点评道:“反派死于话多。”
“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走吗?还回来干什么!”被制伏的楚芸冲章晨嘶吼着,吼完的瞬间竟泪流满面,她小声说,“对不起。”
“你拿这药……”章晨痴痴地捡起地上的针剂,“是要离开我吗?明明我们都坚持过这么多年来了。”
鉴于章晨刚刚给过祈乔眼神提示,戚夕便没怎么注意他。
司鱼院的人员礼貌地对章晨说:“这物品很危险,麻烦把他交给我们处理。”
“小芸,你怎样才能放下这件事?如果我不在了……”
众人心里一沉,下一刻,章晨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立刻把药戳进了脖子——墨绿色的神经毒素很快在他脖颈处蔓延开,像是爬山虎附上墙壁那般疯长,章晨满脸痛苦地僵着身子,浑身痉挛着朝楚芸伸出手。
戚夕一看那药剂的颜色就知道不妙,对于身体素质过硬的人鱼来说,这种剂量刚刚好刺激各方面的激素,从而让人鱼开启暴走状态。但是人类可不行,用这么大的量……相当于要他的命!
果然,看到这种变故后,楚芸果断崩溃了,她昂着头惨叫一声,被押住的双手陡然变出了锋利的爪!挣脱了司鱼院人员的桎梏。
戚夕猛地转身捂住祈乔的耳朵,同时瞬间幻化出鱼尾把楚芸绊倒,硬生生打断了她那声惨叫。
人鱼惨叫的声音可以突破人耳可承受最高的范围,如果真被楚芸尖叫出来,估计许多人耳朵都要冒血了,好在打断及时,大家的耳朵保住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盯住戚夕,见她鱼尾白皙,陡然高耸的身量像是古老传说中的女神像,威慑力十足!
楚芸一计不成,干脆也变出了鱼尾,用了十成的恶意扑向祈乔。
她的尾巴是蓝黑色的,带着坚硬的鳞片,而戚夕的鱼尾则没有鱼鳞保护,白而细软的尾毛缀在漂亮的尾巴上,怎么看也不是楚芸的对手。可当她耸起鱼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时,也竟威压着楚芸心生了怯意。
祈乔被戚夕拥护着,刚刚楚芸扑过来时的劲风带起了她耳边的发,但她一步都没有后退。
楚芸问戚夕:“你竟然也是人鱼!为什么要给这些人卖命!你不该活着做她们的走狗!你也得死!”
戚夕幽幽地看了一眼晕死过去的章晨,对楚芸说:“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他先死还是我先死。”
祈乔表情很冷:“善意提醒,你丈夫没死呢,你再这样聊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戚夕顺口接上她的话茬:“我们司鱼院手里有情绪舒缓剂,你最好冷静一下,不然我们一不高兴把你俩都杀了。”
我们司鱼院?
捕捉到关键词的祈乔一挑眉,悄悄对戚夕说:“正规部门可不好考,你个小文科生拿什么来黑幕我?”
戚夕没理她,继续对楚芸道:“把尾巴收回去,乖乖跟我们走。”
楚芸冷笑:“我不相信你们司鱼院会对纯人类见死不救,反正现在又不是连坐制,就算我杀了你们司长,你们最多也只能杀我抵命,他……你们还是得救的。”
“谁说的?”戚夕说,“你前不久也提到了,我们司鱼院没有执法记录仪,你怎么就知道我们不会公报私仇把你丈夫杀死?现在的场面这么乱,就算误杀又如何,再说了,你忘记他脖子里还有你亲自带来的神经毒素了?”
司鱼院众人:“……”我们没有!我们都是公正无私的!
祈乔:“……”果然人鱼都记仇,一句话的亏也要报回来。
楚芸身上的戾气陡然散了,她鱼尾一松,整个人摔到了地上。
祈乔一抬手:“给她也戳一针情绪舒缓剂!其余人先保护普通人离开,老胡你留下来清理现场。”
现场没什么好清理的,除了碎裂的手机和掉落的针管,只有那些悬浮空气中的次等声波了,按理说,人鱼可以发出正等声波消除空气中的次等波,但是那位担忧丈夫的人鱼显然不肯。
至于……戚夕,八成也懒得来。
于是胡子大叔问都没问就翻出了那瓶花露水味道的空气清新剂。
“嘀——检测到负量态值严重超标,接近阈限。”
“这花露水味道也不是很刺鼻。”戚夕看似说了句闲话,实则在发音的同时释放了正等声波,消灭了空气中残留物。
宋茹说:“幸好及时打住了,不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戚夕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宋茹。
在宋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楚芸耳朵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怎么舍得独自抛下你?我想,他就是为了激你,让你把这些人面兽心的败类一起杀了。他现在撑着一口气,可不就是为了看着你达成夙愿吗?司鱼院的老司长已经半瘫了,你只需要杀了新的司长,就能解放世间千万怨侣。
别怕,任何变革都是以流血开始的,如果不闹得惨烈些引起社会关注,你们人鱼依旧得跪着活。
——我都是为了人鱼好呀。
第7章
“嘀——检测到负量态值已突破阈限,请做好安全防护,注意情绪舒缓剂的用量规范,节约使用,人人有责……”
电子提示音响起的同时,大胡子手里的空气清新剂见了底,他摇了摇罐身,无可奈何道:“最后一瓶也用没了,下次不买花露水味的了,太呛人。”
注意到戚夕的目光,大胡子又解释一句:“其实这瓶也是我自己买的,要是指望那些后勤,我们这些一线外勤早就凉了。”
戚夕:“……”贵司这么穷的吗?
祈乔开玩笑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混到司长位置了?内陆第一歌后可挣钱了,养活他们完全不成问题。”
对比司鱼院的贫穷和人鱼委员会的奢侈,戚夕提了提嘴角。
“不许笑。”祈乔替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说,“虽然司鱼院没钱,但是我们可以打压你们啊,一个白皮书发下去,你们委员会就算捏着鼻子也得给我‘拮据’地过几年日子。”
戚夕移开目光:“……哼。”
嬉笑打闹间,没人注意到低头跟着往前走的容成和停顿了片刻,眼睛里的红血丝缠满了整颗眼球,猩红的瞳孔像是要溢出血来。
“哎?对了,阈限突破后会有什么情况?”宋茹小跑着勾住戚夕胳膊问,“会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危害。”
“因人而异吧,负量态值按照人的承受范围划了一百等份,正常人可承受的范围在六十到八十之间,患有情绪崩溃的患者可承受的范围随病症严重程度相应缩小,可能有的人一超过百分之五十就要崩溃了。”小陈用那没什么起伏的语气科普道,“当代人们崩溃的症状主要分为两种,一种为躁乱倾向患者,肾上腺激素异于正常人,容易害人害己。另一种为哀郁倾向患者,身体各项机能会在短时间内骤降,最后死于器官衰竭。”
宋茹拍马屁道:“小陈姐你懂好多哦。”
“小同学,这时司鱼院入职考试必考题!”祈乔勾着指节敲了敲宋茹脑袋瓜,“另外给你透露个小道消息,以后这类型的题会成为你们毕业的必考题,考不及格不给毕业证哦。”
宋茹:“……忽然不感兴趣了呢。”
“刚刚仪器测出突破阈值,指的是负量态值突破了八十。”小陈继续说,“不过我们司鱼院的工作人员一般可承受值在一百二十左右,不要紧。”
“夕夕,我好像感觉有点头晕眼花,呜呜呜。”宋茹听完小陈的话,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放心,正常人超过一点点不会太难受的。”祈乔对宋茹说,“难受也不会要命,当然这个大前提是你没有患那些情绪崩坏的疾病,也没有被坏人恶意注射过相冲的药物。”
“说起药物相冲来,刚刚那个后生在注入情绪舒缓剂的时候好像出现了相冲的症状。”大胡子忽然出声说,“他接连多次受到多次次等声波的波动影响,会不会……卧槽!”
戚夕在祈乔出声的时候就想起了这件事,在大家谁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容成和已经完全异化成躁乱重病患者了!甚至情况更糟些,反人鱼组织好像给他注射了非法药物,他现在整个人成了一个会攻击人的负等声波辐射仪!
自己还以为反人鱼组织有多好心,一击不成就退缩了,没想到在这里攒着一个大招——先诱导容成和使用辐射仪被司鱼院的人抓住,然后司鱼院出于人道主义一定会给他注射情绪舒缓剂,而情绪舒缓剂使用过后短期内不得再次处于负量态值较高的环境中,而容成和还提前被注射了非法药物!
这些种种条件都很难凑齐,但是此刻居然都达成了!他被带下楼之前经历了一场大悲,带下楼以后又近距离围观了一位暴躁的人鱼发狂尖叫,正常人一辈子都没这机会见人鱼失控!
人鱼虽然能治疗多种情绪疾患,但有情绪疾患的人鱼也能制造出很大的负量态值!自己当时虽然暗地发了些许正等声波,勉强舒缓了众人的压力,但并没有考虑到那位男生,谁能知道他的阈限到底是多少!
针对自己的反人鱼组织和针对祈乔的闲杂人士居然凑到了一起,组合成为了一个王炸。
“没事不要大呼小叫,各位要维护我们司鱼院的形象。”祈乔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表情却是凝重的,她给了大胡子一个眼神,大胡子立刻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匣子。
“戚夕你先把你同学带出去。”紧接着,祈乔很自然地下令说:“小陈留下帮我个忙,老胡,你背着这位先生出去,其他人有序撤离,我来殿后。”
大家的目光悄然打量着即将失控的容成和,见他头颈扭头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同时发着颤,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方才去探路的人员砸开了一扇门,只不过出口小得实在可怜,戚夕担心事情生变,直接把宋茹推给小陈,然后接过了小陈手里的一盒强力情绪舒缓剂——这或许已经不能称为舒缓剂了,看成色,这东西一针下去,能把个正常人戳成个没有感情的AI。
祈乔看向戚夕的目光有些复杂,但终究没把她赶走。
小陈得了指示,弯腰领着宋茹去了外面,就在此时,宋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沙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戚夕!”
她这一嗓子成功把容成和叫醒了,容成和喉咙“咯咯”一响,朝着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扑了过去,工作人员一直处于备战状态,他一动就做出了反应,直接反身一个侧踢把容成和踹飞了两米远。
祈乔紧急制止:“留他一口气!别把人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