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追妻攻略(GL)-第139章
小先生
3 年前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帝星。

  她为一人舍了苍生,有负屡屡为她保驾护航的师长。

  “阿蘅……”姜煋轻抚她没有血色的脸:“还记得你来这世上的职责吗?”

  “大师伯,师父……”池蘅哑声道:“可我的心,好疼……想到她、她一个人在那孤零零等我,我、我……”

  大口鲜血从她喉咙涌出,姜煋面色一变:“二师妹、三师妹,救人!”

  苏戒一手震碎池蘅衣衫,纯阳真气如春风拂过爱徒受损的筋脉。

  始终没露面的棠九乘风而至,信手一扬,数十道银针刺入人体要紧的大穴。

  姜煋掰开池蘅的嘴,将入口即化的【回还丹】喂进去。

  合道门三人之力为帝星疗伤,一直持续到东方现出鱼肚白。

  ……

  星子璀璨,月亮迷人。

  新房内花烛燃起,【溯梦缠香】混合安神香在金兽熏炉内燃起,香雾袅袅,梦境缠绵。

  隔壁的池小将军又在生她气了。

  气不过屡次盛情相邀都被拒,偷跑到【绣春院】为她畏冷需要‘猫冬’的青梅堆出个哭鼻子又胖又丑的‘大雪兔’,很有笑话人的意味。

  冬日白雪如絮,隔着紧闭的花窗,清和羡慕地看着身穿棉服、脚踩鹿皮靴、发丝飘雪的池小将军,柔声道了句谢。

  池蘅俏白的脸皮起了羞臊,脚下着火似的毁了那只‘雪兔’,不过一刻钟,手脚麻利地重新堆了个崭新漂亮、神采飞扬的‘兔小将军。’

  “这是我。”

  她张张口,看口型清和很容易看懂。

  彼时的池蘅七岁,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比同龄的孩子多出几分聪敏还有细致的柔善。

  靴尖踢了踢脚边碎雪,别别扭扭地捡了一截枯树枝在雪地写写画画,写完纵身一跃,飞过那道高墙一溜湮没了影。

  【这是我,有我陪着你,这个冬天,你不要太闷了。】

  【唉,小可怜,看我对你好罢。既然你不能出来和我玩,以后每个冬天我都勉为其难地陪你来解闷。我实在是太心善了。】

  清和躲在屋里躲着厚厚的雪氅,盯着那串字笑得温柔。

  水波荡开,十三岁的小将军趴在墙头笑颜明媚:“姐姐!清和姐姐!”

  一下子,梦境内不仅有了明艳的色彩,还有了清亮欢腾的声音,直直闯进人心门,清和推开窗子,看到她大咧咧坐在那笑,也跟着笑。

  “姐姐要吃桃肉么,喂你啊。”

  花烛成泪,夜雨敲窗,窗外热热闹闹,梦里也热热闹闹。

  长大的池蘅有了比月色还迷人的风采。

  十四岁同她私奔,十五岁两府订婚,订婚宴上与她交换定情信物,她赠她药,她回她刀,深情当以性命来托付。

  年少莽撞,敢扬鞭策马,亦敢愤而拔刀。

  天不怕地不怕,快活风流,情比酒浓,那是她与阿池最纠纠缠缠、痛痛快快的几年。

  “姐姐,多喝点,都喝下去……”

  画面翻转,天地也跟着翻转。

  “婉婉,婉婉你怎么可以这么软……”

  内室香气交织,清和睡颜微酡,唇畔溢出一声浅吟。

  天光大亮。

  梦醒人散。

  阳光透过花窗照进屋子,入目喜庆。

  嫁为人.妻的沈姑娘拥被而起,屈膝坐在床榻,娇软的身子倚着软枕,睡眼惺忪。

  【溯梦缠香】的味道闻起来已是极淡,从梦里清醒过来,她掀被起身,踩着雪袜走向隔间的浴房。

  昨夜,是她的新婚夜。

  梳妆台前,柳琴那双妙手为自家小姐挽好端庄大气的发髻,乌发别着一支金簪,妆容明丽,人比花娇。

  “真好看。”

  清和揽镜自观,也觉得好看:“以后,喊我少夫人罢。”

  柳琴柳瑟俯首称是。

  走出门,日光温煦,清和前去主院向池夫人敬茶。

  ……

  最后一根银针拔除,棠九汗湿脊背。

  道门三姐妹忧心忡忡望向年轻的帝星,救是救回来了,可醒来如何,纵是姜煋都不敢说万事无忧。

  苏戒坐在榻前握着徒儿的手,捏着帕子替她擦拭额头冷汗。

  “她命保住了,我总要去趟盛京看看我的宝贝徒儿。”棠九眸色复杂地瞥了眼陷入沉睡的池蘅,又瞪了眼苏戒,只觉这师徒二人竟是没一个好东西,皆是教人费心伤神的混蛋。

  “大师姐,我走了。”

  她来去如风,心知不能强留人,姜煋目送她离开。

  竹屋静谧,春天眨眼从指缝溜走。

  夏天到了。

  六月上旬,盛京百里外的岷州发生鼠疫,池少夫人主动请缨跟随太医院众太医前往岷州治病救人平患。

  八月,鼠疫解除。

  世人始知池少夫人乃当之无愧的医家圣手。

  九月,清和回京,每日前来寻医的病人几欲踏破池家门槛。

  池少夫人行医分文不取,慈名广传。

  九月下旬,岭南义军以破竹之势攻陷运朝二十四州,乱象横生,各地响应者众。

  盛京,护国大将军衣冠冢前,前来祭拜者不分军民,【将山】之上人头攒动。

  清和一身素衣举目远眺:“师父,你说她何时才会回来?”

  棠九轻笑:“很快,很快了。”

  十一月,初雪降临盛京,天地雪白。

  与此同时,身穿白裘、脚踏鹿皮靴的年轻人被师父从竹楼赶出来。

  苏戒自认没姜煋那等养气的功力,为兔崽子劳心伤神一年,头都要秃了,好不容易把她的小命稳住,早不耐烦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滚滚滚!滚去你的温柔乡好好泡着!”

  年轻人笑得牙不见眼,朝她挥挥手,又朝大师伯挥挥手。

  姜煋好脾气地冲她笑笑:“去罢。”

  等她走远,苏戒愁上眉头,拍开酒封饮了一口烈酒,酒香散在风中,她道:“她这样糊里糊涂地去,真没问题吗?”

  “京里有沈大将军在,有行楼、阿九在,无妨。”

  “大师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姜煋回过头来,心情极好:“行楼那张嘴你还不知道吗?我曾问她,何时才是拥帝反赵的良机,她话未言尽便遭来反噬。

  “但我猜她想说的是‘涅盘重生’。

  “那夜我枯坐榻前不敢相信帝星生机断绝,后来你也见到了,她求生欲强,愣是从死地里盘出一条生路,领悟阴阳共生之道。

  “你看阿蘅如今这样子,还不算涅盘吗?依我看,挺好的。

  “一个因情而死,因情而生的人,最不怕这样的命运捉弄,尽管去,时机到了,她会想起来的。”

 

 

第155章 解相思

  白梅盛开,雪花飘飞,北风吹皱锦绣繁华的盛京城。

  长街两旁的小贩扯着嗓子高声叫卖,鸡毛掸子扫去覆在摊位的碎雪,一阵好听的铜铃声穿行闹市,由远及近而来。

  杵在摊子前的年轻人侧身回眸,摊主瞧‘他’面生,笑道:“那是池家的马车,池少夫人约莫又去行医问诊了。”

  “池少夫人?”她眼眸如星,又清澈如水,极容易引起人的好感。

  提到‘池少夫人’,摊主话匣子打开,惊奇后生竟没听过池少夫人的美名。

  再观‘他’一身精贵的白裘,腰间佩戴的玉饰都是值钱的好玩意,也没在意,张口将那位少夫人夸得和救苦救难的仙子似的:

  “……就说这岷州鼠疫啊,多少人躲都来不及,少夫人主动请缨前去救灾。

  “先时太医院那些人见她是个女流之辈根本不信她,少夫人干脆与人坐而论道,以对医道的深刻见解和妙手回春的医术成功让一群人哑了口。

  “之后不辞辛苦彻夜研究药方,不知救活多少人,岷州鼠疫解除,她得居首功。

  “有能耐,生得美,有情有义,胆魄过人……”

  他咂咂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命不怎么好。”

  “欸?怎么个命不好?”

  马车沿街而过,坐在车厢的清和眼下蒙着淡青,闭目养神。

  摊主受过池家恩惠,不好背地里拿别人家的伤心事做谈资,话音一转:“你这后生,选好要哪个糖人了吗?”

  年轻人注意力登时被转移,转过身来对着快挑花眼的糖人犯愁:是要糖兔子,还是要糖猫猫呢?

  她轻挠下巴:“要这个!”

  ……

  盛京之大,朱雀街还没逛到头,她手里的糖猫猫被舔没了整个脑袋和半个身子,为省事留着嘴巴吃东西,直接咯崩咯崩把余下的嚼了。

  “客官,您要的酸片汤。”

  “有劳。”

  店小二抬头看去,心道:从没见过这样爱笑的俏儿郎。

  摆上桌的酸片汤大冬天里冒着喜人的热乎气,她抓过醋罐往海碗里倒去,又放了好多辣子,入口的滋味好像还是差了点。

  勉强果腹,她拍拍肚子,起身结账。

  交出一小块碎银,掌柜找了她好多铜钱,往心底算笔账,她暗暗咂舌:帝都的物价真是便宜。

  她一副不谙世事不差钱的样子走在街上,引来许多人注意。

  上好的小肥羊闯入眼帘,【情深似海】的女掌事心血来潮出门招揽生意。

  被她天花乱坠好一通说,年轻人踩着小鹿皮靴进了店门,眉一扬,笑问:“怎么,你这当真有什么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只卖有缘人的宝贝?”

  “怎么能说没有呢?客官且跟我来。”

  推开一扇门,五花八门的春.宫图挂在墙壁,她啧了声,负手而立,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样?客官要不要买一卷?”

  “不要。”

  女掌事见‘他’年纪轻轻,生得眼波撩人,一早断定这是个多情种。

  既是多情种,哪少得了男女之事?

  听‘他’说不要,她笑了笑:“不要这个,还有其他的。”

  四四方方的袖珍木匣挨个被打开。

  “此乃我们【情深似海】最新研制的香片,名为‘情香’,和外面那些不正经的东西大不一样,是唯有互生情愫的有情人才能用上的好玩意,特用在女子身上。”

  “这香怎么还分男女了?”

  掌事被‘他’言语逗笑,笑‘他’纯情,侃侃而谈:“这香用在洞房花烛夜最妙,女子初初破.身,少不了遭罪,若能在恩爱时点燃此香,情爱里勾出欲,春水起波澜。”

  “原来如此,我大概是懂了。”

  “客官再来看这个。”

  女掌事翻出另一个精致的木匣,爱惜地取出里面安置的白玉瓷瓶。

  “这又有什么讲究?”

  “这啊,这是‘轻雪膏’,是……”她清清喉咙,低声道:“是用来润泽女子那处的……”

  “那处?”

  再怎么豪爽,对上‘他’清澈的眼睛掌事也禁不住脸热,灵机一动,从对面墙壁精挑细选取下一幅春.宫,指尖一点。

  后面啊。

  她喉咙一动,叹为观止。

  巴掌大的小脸慢腾腾浮上细腻的红,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进了什么了不得的桃花地。

  她愣在那,眸子直勾勾盯着那幅图册,心尖微热。

  师父说她受了极重的伤,伤势反反覆覆几度面临生死危机,好不容易小命捡回来,某次连夜发高热烧坏了脑子,忘记许多事。

  三个月前从竹楼醒来,她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忘了平生学过的武功招数,忘了压在肩上的使命职责。

  师父与大师伯乃道门中人,行事讲究缘法自然。按大师伯的话来说,活着就是万幸,忘了不要紧,总会想起来。

  她们以为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其实不然,她还记得。

  记得她有个爱到心坎的姑娘。

  她时常梦见她,她的心上人身子病弱需要百般怜惜,她的身子常常是冷的,需要抱着来温暖。

  她在梦里吻她,侍花弄月,揉碎彻骨的寒。

  时而是在冒着水气的池子,时而是帷帐放下的象牙床,那是她的女人,她记得。

  她记得有人在盛京痴痴等她。

  遗憾的是暂时忘记了前尘种种,只记得那一人,却始终在梦里看不清她的脸。

  掌事不明白‘他’情绪为何变得如此低落,放软了声线:“便宜点卖给你,客官,你还要不要?”

  “有多便宜?”

  “‘情香’一盒四片,四百两,‘轻雪膏’六百两,共一千两,收你九百九十两,便宜十两银——”

  “你抢钱呢!”

  ……

  一刻钟后,年轻人骂骂咧咧出了【情深似海】店门。

  怀里揣着花重金买来的香片、雪膏,以及掌事贴心赠送的春.宫卷。

  苍穹落下雪来沾在她发丝,她捂着心口想:盛京物价太高了,怪乎临走前师父塞给她好多银票。

  她摇摇头,找路人问清镇国大将军府在哪条街,穿风雪而行。

  走到半途她不无痛心地想:她连心上人脸长啥样都不晓得,要这劳什子做甚?

  不过想到掌事拍着胸脯和她承诺的效果,她撇撇嘴:但愿真有她说的那样好。

  谁不希望自己的女人少受些罪呢。

  卷册上的花样她也想玩,倘若滋味不好,她再来拆了这家铺子!

  ……

  接到来信,沈延恩一直等那人登门。

  休沐日,他特意推了友人的邀请等在家中,在正堂坐了两刻钟,等得心急如焚又怕再出乱子,索性移驾守在将军府门。

  管家撑伞同他一起站在台阶。

  风雪渐大迷人眼。

  沈延恩行军打仗刀砍在身上都没皱过眉头的人,今次竟沉不住气满脑子担心:“会不会走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