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渝辞受了伤,网上信息那是铺天盖地涛起浪涌,一时间话题度高到吓人甚至都盖过了鞮红。而鞮红后来扳回一局的原因,竟是一张帮渝辞推轮椅的照片。
那天鞮红因为还要拍摄,所以身上是岐飞鸾的打扮,而渝辞平r.ì里就习惯披发,虽不及冥昭长度,但这样两人站在一处,一时之间也辨不清戏里戏外。湖畔落r.ì水流潺潺,徒弟推着师父缓缓而行,晚霞余晖从她们身后挥毫泼洒,勾勒出一双线条利落的剪影。
图是很美的,不得不说拍的有点水平。但是底下话就难听到让鞮红连存图都没心情了。
鞮红从前也看到不少类似的话,但是因为有团队帮她处理,只当看个热闹。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一来这回被骂的不是自己,而是渝辞。任何一个人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一群不分青红皂白的人骂到狗血淋头,虽然生理不疼不痒,但是心理绝对不会好受;二来渝辞并不红,身后也没有团队帮她搞这些槽心事,简而言之就是渝辞能做的就是躺平任骂,给他们骂到气顺了无聊了才能喘口气。但这也是暂时的,《子虚劫》还要上映,上映了还要宣传,宣传完还会有一阵子余热,这漫长的时间段里指不定还会掀起几波大规模的“讨伐战”。
更恐怖的是,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结束,以后但凡渝辞有什么新作品,这帮人里或许还会跟粪坑里的苍蝇似的嗅着味寻过去炸个尸恶心一波。
其实在资本的世界里,很多小打小闹都改变不了什么本质的东西。甚至有些艺人还就走这种“黑红”路线,要的就是话题,这年头没点热度想接个工作比别人都难。但是渝辞这种,明显就是被人y-in了。
鞮红不是什么小白,她当初能买一堆营销号养着,现在就能猜到这摊浑水底下有多少摸鱼的。
给邬澔打了几个电话都是助理接的,跟助理j_iao代的事就像投石入海,八百年等不来一个回音。邬澔到底在心里打什么主意她大致能猜到,但是这些东西方方面面涉及太多,她也到底还是心有余力不足,只能在小助理第五十八次告诉她“澔哥答应忙完立刻处理”之后,吼回去一句:“这事要是熄不下去,我就让那些假的变成真的!!”
小助理哆哆嗦嗦挂了电话,鞮红就抱着被子把自己卷在床上生闷气。
假的变成真的……
她哪里敢啊。
因为觉得小谈毕竟是男生,很多地方还是不太方便。所以鞮红没有像之前那么躲着渝辞,心里那些念头悄无声息地死灰复燃着,却也不敢太造次,只是渝辞起床后都会坐着轮椅到楼下酒店房间专门劈出来的化妆室里等着,每回回酒店,也是鞮红下了戏再推她回去。于是在外人看来,仿佛同进同出般亲密。
没几天就舆论蜂起,鞮红发现不论她和渝辞接不接触,对方都会被以各种理由被骂。想想就很搞笑,小谈身为男生,男生给渝辞做助理,居然没起什么水花,而她,同样身为女x_ing的鞮红,不小心蹭一下渝辞的轮椅,通告就能上天。
也是讽刺。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再和渝辞有一点接触了,就仿佛被套上一个BUFF,除了对戏,其他时间只要有渝辞在,她绝不近前一步,哪怕绕一大圈路,也要远远避着。
忽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鞮红卷着被子滚过去一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渝辞的微信电话!
接,还是不接,这是一个问题。
就这犹豫的片刻,电话停了。鞮红抽出一只手给自己漂亮脸蛋来了一下,叫你犹豫!人家挂了吧,人家不高兴了吧!下次还犹不犹豫了?
机会去得快,来得也快。
下一秒,渝辞的微信电话又来了,鞮红赶紧拿起来接听,手指却在按上接听按键的前一秒堪堪定住——
这电话……咋还带视频要求啊?
于是鞮红又开始犹豫了,这一犹豫,直等到通话自动判断对方正忙邀请终止,也没犹豫完。
鞮红就这样枯坐着刷手机,微博不敢上剧本也没心思看,不知从哪里下了个种田游戏,一种就种到东方发白。因为昨晚拍的晚,所以第二天她的开工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满打满算她还剩下五个小时不到的睡眠时间,可是鞮红根本就睡不着。
其实她的状态一直都是这样,需要人宠着夸着才能勉为其难向前走两步,然而一旦出现什么挫折,心里压了点事情,就会滞留在原地,什么都不想干,什么也做不成。
最近拍戏状态频频下降,邬澔也不在身边,小嫒只能起到照顾之用,没人能摁着她的头逼她做事,剧组更是只能坐那干着急,但是最大的投资方就是她,谁也没规定老板不能浪费自己的钱,且渝辞和天奇都不是什么大咖,没有紧接着要进组的通告,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等待恢复,琢磨戏,渝辞心情不错,天奇那边也已经托专业课老师安排了网络课程,所幸大一课程还不算多,那些不用动手的专业课上课时找个角度给他放着,一阵子下来除了要动手的那些经验没涨上,其余居然也没落下什么知识点。
没了剧组方面的压力,鞮红更是一头闷在自己的壳里哪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干,自己跟自己纠结了半天劲,终于掐着时间到七点整的时候,给她的舅舅拨去了清晨的第一通电话。
“哎呦小红啊,今天起得这么早不像你啊。”她舅舅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爽朗的声音又传过来,“啊我忘了,你现在在拍戏吧,怎么突然想我了?”
“你把我领带夹子放哪了?”
忽然一道稍显低沉的男声入麦,鞮红知道这是那个勾得她舅舅放弃继承权离开家族也要在一起的舅丈,她舅舅也不避鞮红直接扭头回道:“昨天……掉门口了吧?”然后就是凌乱的脚步声和两人言简意赅的沟通,几句家常话听得鞮红牙酸,联想一下自己的处境,浑似吞了一车柠檬。
舅舅也没让她多等,知道她时间宝贵,十几秒就回来接着刚才的话问:“怎么不说话?”
鞮红这才开了腔:“舅舅,当时你喜欢上舅丈,是,是什么心情啊?”
这种话题她寻思着也确实只能问她舅舅,要是敢让她哥她爸知道,保准比让邬澔知道更惨。而她舅舅不同,舅舅和母亲一样都很温柔,而且舅舅身边就是一个同x_ing伴侣,想来提供的建议应该更有价值。
然而她舅舅一听这话,却瞬间凝住,而后极严肃的回问了一句:“你想好了吗?”
第110章
当他听完侄女毫无保留的心声吐露,再一次陷入沉思。
鞮红等不到回应心里跟生了团长脚的乱麻似的,不仅解不开还爬来爬去到处挠,弄得她又痒又闹心。但也不敢催促,就裹在被子里缩在床头,守着床头柜上那一点灯光,小心翼翼地等着,明明已经困极,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执拗地睁着,就像她挣扎许久不甘放弃的执念。
忽然听筒那头传来些微不可闻的奇怪声响。
“舅舅?”鞮红心头一跳,轻声喊了一句。
那边不作回应,那奇怪的声响又响了些。
“……”鞮红把声音也抬高些,“舅舅?!”
“诶,诶!”那边一阵窸窣,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咳,喜欢就去追嘛!”
“……”鞮红无语,“你刚不会是睡着了吧?”
“咳。”舅舅尴尬地掩饰了一下。
鞮红气得把被子一摔:“我紧张了这么久你居然是睡着了!!!”
“咳,昨天晚上生意比较好嘛……”那头声音明显有些心虚。
鞮红暴跳如雷,正要发作,听筒那边一秒变深沉的声音就压了下来。
“不敢追是因为你在害怕。”
鞮红一愣,连生气都忘了:“什么?”
“你喜欢却不敢说,成天担心受怕并不是因为害怕对方会拒绝,”舅舅难得严肃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听筒传入耳膜,再一个字一个字木奉子似的敲在心头,“只是你觉得你自己并不能与她相配。”
鞮红沉默了。
这段时间她担忧,她害怕,她退缩,她逃避,想过表白后无数种结果,却并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清醒。
原来一切负面情绪的根源,是自己觉得不能与渝辞相配?
所以才会担心对方拒绝的可能x_ing很大,才会担心一旦对方拒绝,可能真的连朋友都做不成……毕竟渝辞从未贪图自己的资源,自己身上那些惹所有人垂涎的傲人资本,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迷雾被拨开,心澄似明镜。
“这些道理我也是喜欢上你舅丈后才明白的,那个时候我原以为我什么都有,别人追逐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获得的财富、地位、人脉,我从出生起就一样也不缺。可是直到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对方还那么优秀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鞮红认认真真地听着,这些话从来没人对她讲过,从小到大投注在她身上的永远都是或歆羡或嫉恨的目光,真言假意都裹了层糖霜,一口下去糖衣还没化就全进了腹中,也没时间细细品嚼。舅舅的话真实地近乎于残酷,却声声入耳,字字扣心。
“一个人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起跑线也各不相同,外人看着光鲜华丽,也只有剥掉那层衣冠,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每天汇入卡里的钱是家里传给我的份额,掌管的公司是直系长辈和聘请的人才帮我扶着的,至于那些人脉,j_iao际圈,都是因为我的出身才拥有的。你舅丈呢,科研j.īng_英,年轻有为,什么都是靠自己拼杀出来的,他虽然拥有的东西比起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哄抢的人才,就算有朝一r.ì被扒到只剩一副骨头,他也能靠自己夺回来。”
“而我一旦离了鞮家,就真的什么也没了。”
“可是舅丈是真的也喜欢你。”鞮红从来没有见过舅舅这么落寞的模样,连忙安抚。当年舅舅被赶出家族的事她没有太多记忆,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冒着大雪开车送舅舅去前往洛yá-ng的车站,然后回到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哭了一整晚。
“那是另一回事了。”
是否互相爱慕,和是否能坦然与之相配从来都不能一概而论。舅舅叹了口气,语调渐转轻松,“不过现在也好了,我自己有了养活自己的能力,店也开得还算不错,能不能做出成绩由不得我们自己,但是有没有认真地去做,去努力,是我们自己可以决定的。”
“听起来你喜欢的女孩子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既然想追,就不要害怕,不要退缩,努力做到能与她相配的程度,到那个时候你才敢毫无顾忌的站在她面前,坦坦d_àngd_àng地把你的心意告诉她。”
挂了电话之后鞮红一个人坐了很久。
待雄j-i唱白,天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泄入,她起身踩上拖鞋朝窗户那边走。拖鞋是她专门去定制的,价格高达四位数,料子很好也很舒适,光脚踩在上面每一步都像踏在云巅。她从小就享受着这些,她庆幸自己在还能享受这些的时候有了喜欢的人,现在努力,至少不用愁得太多,不会像舅舅曾经那样,一个人异乡孤苦,怀着不敢言不敢诉的爱意从零开始。
但是舅舅也有比她幸运太多的地方,他喜欢的人早在他之前就已经喜欢上了他,没让他苦太久就将他带回了家。
而自己又该等多久呢?
窗帘拉开,明朗天光映亮山河画卷展开在鞮红眼前,晨雾散尽前路清晰可见,她靠着窗子坐下来,打开搁置许久的剧本,把这阵子反复卡机的几场用灌了彩墨的钢笔标出一字一句默了起来。
***
“渝辞姐。”小谈把领到的盒饭在边上放好,又把煲好的营养汤打开放凉,做完这一切搬了把椅子在渝辞身边坐下,帮渝辞把翻开的剧本举到跟前。
渝辞就着他的手看词,抬头道了声谢。
“应该的!”小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几星期了,渝辞姐你还是这么客气哈哈。”
渝辞笑笑,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最近有和鞮红发生什么事吗?”
小谈懵了一下:“和鞮红老师?没有啊……是有什么问题吗?”
渝辞道:“哦没什么,我随便问问的。”
“哈哈这样啊,”小谈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鞮红老师很漂亮啊,真人比电视里还好看。”
渝辞笑意敛了些,点点头说道:“是啊,见到她的人都会很喜欢她吧。”
随口与小谈又说了几句,便认真看剧本了。
***
鞮红懒洋洋地从房车里醒来,问一旁玩手机的小嫒:“导演还没叫我啊?”
小嫒点开微信看了眼:“昂,还在磨天奇和群英的戏,姐你再睡会儿吧。”
“嗯,不睡了。”鞮红挣扎着爬起来,“剧本再给我下,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练练。”
小嫒把剧本递过去时顺带看了眼一身劲装可毫无j.īng_神气的鞮红,不禁问道:“姐你昨晚干啥了?困成这样……”
别看鞮红给渝辞应援的时候房车一辆辆不要钱似的往剧组里塞,其实她自己进组很少用到房车。即便房车已经成了诸多艺人进组后的标配,但是鞮红还是一辆轻便保姆车进出来去,原因无他,对于一个长时间得过且过,迟到早退毫不敬业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罢辽。累了直接回酒店,用得着什么房车。
但是这回不一样了,自打鞮红决定要拼命努力争取有一r.ì达到渝辞的高度……达不到也起码不要仰视地太辛苦,她立时就近搞了辆房车过来,决定在把自己磕死之前能在演戏这条路上多走一点。
忽然小嫒的手机响了,小嫒看了眼把电话接起来,十分熟稔的口吻:“啊小谈~怎么啦什么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