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9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温热的脚趾头悉悉索索的蹭过来,轻轻蹬在他小腿上,沈慎之心都快被他揉化了。
但他也察觉到了钟宁的不对劲,以为是因为自己刻意的恐吓,和一直不表明的态度,让他感到不安了。
心下几乎立刻便后悔起来。
沈慎之感觉到怀里浅浅的呼吸声,放轻了声音,低声道:“照片的事……”
钟宁却忽然从被子里伸出手,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嗓音听着有些哑,却又含着沈慎之从来没听到过的,带着些娇纵的软糯语气,“先生,您真讨厌,把我折腾得,这么累,现在还不让我睡觉,哼。”
这句话其实很不讲道理,分明就是他先在被褥里挪来挪去,明显就是还没准备睡的模样,沈慎之才说话想安抚他的,现在却恶人先告起状来。
然而钟宁这么不讲道理,沈慎之眉眼却在霎那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沈慎之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钟宁,娇气的,使小性子的钟宁。
这种感觉让沈慎之又新奇,又觉得真是太可爱了,想揉揉钟宁的脑袋,想听他再多说几句话,可听到钟宁说困,便什么都想不到了,立刻拍着钟宁的后背,嗓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低声道:“乖,睡吧睡吧,我保证不再说话了。”
室内很快安静下来,钟宁也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缩在沈慎之怀里乖乖不再动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慎之都以为钟宁已经睡着了,却忽然听见怀里贴着胸腔的地方,传来一点轻轻的震动。
钟宁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轻了,很低很低,低地甚至连耳语都算不上,就像是睡梦中的呓语,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的,无声的呢喃。
沈慎之就算离得这么近,也差点没能听清钟宁到底说了什么,直到这几个不太清晰的字反复在脑海里反复回转多遍,沈慎之才终于将那句断断续续的低语连成了一句话。
钟宁说的是——
“沈先生,您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沈慎之为这句话愣了很久,他一时间回想到了许多东西,直到钟宁已经真的坠入梦乡,睡得香甜,他脑海里也还回荡着这句话。
因为沈慎之非常诧异,钟宁竟然会觉得自己对他好。
这两年里,沈慎之在钟宁那儿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简单点来说就是:一个包养了他,却根本没有管过他,任他在公司里受歧视受欺负,陷入困境,却从来没出手庇护过他,以至连那些人都看出了钟宁不受重视,而变本加厉,开始明目张胆使手段栽赃诬陷他的……极其不负责任的金主。
而且这个金主不仅没有在他困难时伸出援手,直到现在,已经对钟宁动了心,他都并没有给钟宁做出什么实际的帮助,反而是想利用这个作为筹码,拿捏他。
因为如果钟宁走投无路了,最后便只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了。
就算所有的这些钟宁都没有多想过,也并不在意,可就仅从这两年沈慎之对待钟宁的态度上,也实实在在谈不上一个“好”字。
当初有很长一段时间,沈慎之每回折.腾完钟宁,不是自己洗完澡以后提起裤子直接走人,就是直接从钱夹里掏几张路费把人随意地赶下床打发走。
而且知道钟宁身子很干净,沈慎之几乎也从来不做措施,也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是需要清理的,第一次验完货,钟宁第二天就生了病,发了一场高烧,沈慎之居上位久了,自生下来就没有过不如意的,哪里会跟人换位思考,连基本都恻隐之心都很难生起,不觉怜惜,只觉麻烦,甚至还想过这人这么不经折腾,干脆把人打发了算了的想法。
后来对钟宁兴趣浓厚的那段时间里,更是把人欺负得更狠,很多时候都是钟宁白天还拍着戏,沈慎之半夜里有了需求,也会把人弄过来,丝毫不管钟宁第二天是不是还有戏要拍,身体是不是能扛得住。
因为睡眠不足,再加上营养不良和拍戏过度劳累,钟宁中间生过好几回病,且这还都是沈慎之偶然问起,仅仅所知的那些,还有他没问过的那些时候,钟宁不知道遭过多少罪。
即使后来他对钟宁好过,但那也仅仅只是和之前比较之下的结果,真正说起来能算得上好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沈慎之想明白自己心思以后的……这一个月。
这些沈慎之一直都逃避着不敢去想,因为只要一想到,他惊得不可思议……
当初他是不是疯了,怎么能忍心这么对待钟宁?
他只要一想到,便是铺天盖地的后悔,恨不得能把时间倒转回去,重新再来一次,把钟宁好好地捧在手心里,不叫他再受一点伤……
但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从来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即使就是这样,钟宁竟然也会这样依赖的跟沈慎之说,他是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这十多个字回荡沈慎之脑中,百转千回,令他彻夜难眠地想,他究竟是怎么能当得起钟宁口中的,对他最好的人?
沈慎之不禁想到……
钟宁之前遇到的究竟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钟宁这么容易满足,只是这样,就觉得自己对他很好。
他的父母呢?
之前秦松调查的资料是,钟宁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一个同胎异卵的哥哥,父母和哥哥虽然在他十七岁那年,在一起车祸中去世了,但在那之前,钟宁家境很殷实,父母还送他到国外去留学,怎么看都应该是生活很不错的,从小不应该会遇到多大的挫折。
就算父母离世以后,钟宁手中应该也有一笔足够养活他的遗产,虽然没有了亲人,但有这些钱在,也不会让他太难过。
可沈慎之又想起,钟宁这两年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父母和哥哥,甚至有关家庭,有关童年的事,他从来都是回避的。
这么一细想……
沈慎之只觉得心疼得仿佛连带着头都疼了起来。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疼惜,迎着皎洁的月光,低下头,在钟宁温热的额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 “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第15章
沈慎之昨晚心疼了大半宿没睡。
抱着蜷成一小团伏在他怀里,连睡觉都乖乖的没有一点动静,乖巧地像只小猫儿的钟宁。
沈慎之心里想得好好的,以后不能再欺负他了,得给他找回场子,帮他铺好路,把人好好宠着,让他怀里的宝贝以后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无忧无虑。
就是以后再怎么着,也决不能让人再受半点委屈。
结果第二天早上一起来,钟宁就突然一反昨晚的乖巧粘人,故意跟沈慎之作对似的,指着戳他的肺管子。
沈慎之捏了捏眉心,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尽力缓和了语气,道:“给你解释的机会。”
钟宁垂着头,语气几乎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声音也很轻,看起来乖顺得不得了,嘴里吐出来是话却偏偏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进公司已经两年多了,从签约到现在一直努力地磨练演技,努力地试戏,也演了好一些剧,却一直没有出头的机会,一起进公司的虽然很多也都不温不火,但几乎都比我走得高,现在连公司签进来的新人都比我有曝光度,所以我很不服气,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便铤而走险地想到了这个办法,让助理帮我拍下了那些照片,对不起,先生,我想为自己挣一点前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一片可怕的寂静维持了很久,久到钟宁甚至都要以为沈先生不会再跟他说话,会喊人来直接把他赶出去的时候,沈先生才终于有了反应。
沈慎之审视的目光落在钟宁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道:“那天我去接你,并没有提前通知你,你又是怎么预先知道,提前叫人守在那儿拍下来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钟宁觉得可怕,就好像这一切都始终在沈先生的掌控之中,没能给他任何意外。
钟宁身体僵硬得几乎要打颤,攥起指头,努力地控制住,“不只有那一天,我谋划了很久了,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只不过那天碰巧找到了时机。”
沈慎之神色晦暗,“我认为你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个好法子,这些照片发出去,你能不能挣个前程先不说,但只要有这些证据在,无论你以后再怎么拼,对于一个拿身体做交易的人,也没人会再去看你的努力,你只会被人看轻,很多人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自甘堕落……”
“只要能红,我不在乎。”
钟宁抬起头,直直的注视着沈慎之,眼睛很亮,义无反顾的模样,“黑红也是红,只要也热度,有关注,总比默默无闻,做什么都没有人知道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沈慎之额侧的穴位突突地跳,“你就不怕我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一怒之下,让你这辈子都没法再出现在镜头面前?”
钟宁悄悄垂了垂脑袋,卷翘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没昨晚看着那么红润了,面色也眼见的苍白,有些可怜。
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更低,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怕......”
沈慎之看钟宁的模样,一时竟也不知他是真害怕,还是像往常一样演出来的,可若是真的怕,他怎么还有有胆子敢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假的......
沈慎之看着钟宁的模样,竟也还是觉得心疼。
钟宁从小吃食还是很讲究的,胃养得娇贵,后来进了娱乐圈,因为要拍戏的缘故,饮食就变得不太规律,有时候主演一场戏没顺下来,钟宁就得一直陪着跟戏,导演不喊卡,吃饭的时间就得往后拖,等拍完来吃的时候盒饭早就放凉了,菜本身又太过油腻,凉了就更难下咽,他又不像那些有名气的主演,还能开小灶,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就着油乎乎的凉菜吃一点,慢慢地,胃便也糟蹋坏了。
沈慎之不了解剧组的那些事,但他也早已经有所察觉,有时早上没吃早饭钟宁就会胃疼,小脸白得吓人,他便知道了钟宁肠胃不好。
而且昨天因为他的疏忽,还让钟宁多喝了点儿酒,今天早上极有可能会更难受。
沈慎之心软下来,刚要说话,就听钟宁又道:“我原本也是害怕的,只是......您最近一直都很宠我,我才,鬼了迷心窍,一时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慎之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人按床上打一顿屁股,咬牙道:“你是怪我太过宠你了?!”
沈慎之语气发狠,沉沉道:“既然你知道怕,也知道我宠你,现在怎么又这么坦荡地就承认了!为什么不干脆再骗骗我,说不准我就让你糊弄过去了呢!?”
被沈慎之的语气给吓着了,钟宁努力僵着,身子还是忍不住的颤了颤。
“我......不敢骗您......”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把莫须有的过错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自己不要命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还有什么是他钟宁不敢的!
沈慎之简直快要被他气笑了。
钟宁被沈慎之的视线盯着,嗓子都打颤,但他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也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尽力地缓了呼吸,将声音更轻了些,不让自己太过露怯。
“我......知道错了,您对我很好,是个好人,我也不想.......再骗您了。”
钟宁的这套说辞,沈慎之从钟宁的公司那边已经听过一次了。
周郜学昨天也就是打算拿这个来跟他交代的,虽然证据只能证明钟宁的助理参与了这件事,但若是单就这条线上看来,确实也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钟宁就是无辜的。
十八线的小明星为了博眼球,为了图上位,鬼迷了心窍,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来的傻事。
解释起来合情合理。
就算不是这样也没什么区别,无论是公司里勾心斗角,栽赃陷害,还是小明星自己起了什么心思,归根到底都是由小明星引起的事。
周郜学对沈慎之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笃定了沈慎之厌烦这些,发生了这样的事,沈慎之不可能为了这么个事费心思去调查。
周郜学确实也没判断错。
可有一个前提是......
这个人不能是钟宁,不是沈慎之已经郑重地,小心地,拿双手捧着,轻轻搁到了心尖尖上的人。
沈慎之昨天晚上才为了这个事发了大火,今天一早,他的心尖尖就不嫌事大的跑来戳他的心窝子。
沈慎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克制得手臂都暴出了青筋,才竭力压住了心中涌上来那股要拿链子将人锁起来的暴虐。
“你走吧,让我静静。”


第16章
今天是周末。
管家以为钟宁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宅子里,便让厨房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一直温在灶上,等着两人睡好了下来吃。
结果没想到一早起来,先生便让人给钟宁备了车,送钟宁回了寝室,然后一直都到午饭的点,先生都仍然没从楼上下来,管家上楼去问,却没有在书房看到人,在主卧外面敲了门,才知道沈慎之在卧室。
还没走进去,管家便感觉到有些不对。
主卧里没开灯,光线很暗淡,阳台厚重的双层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只开了很小一条缝隙,隐约只能瞧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时不时的被风吹动着,晃动一下枝丫。
跳跃着的斑斑光影投到室内的墙面上,寂静地过分。
管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轻手轻脚地往里走进去,视线往里面望过去,沈先生独自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手上拿着什么东西,看着像是一个黑色的项圈。
管家放缓脚步,停在床尾处的地毯外边,沈慎之动也未动,低眉敛目,似乎在思索什么,连眼都往他那里没有抬一下。
管家是最懂沈先生的规矩的,不敢出声打扰,垂首站在床尾,呼吸都放地很轻,只用余光瞥着沈慎之的身影,以免有什么吩咐。
这一等,就是许久。
直到项圈的牵绳滑落到地上,与地毯碰撞出很轻很轻的一点响动。
沈慎之似乎被打断了思绪,视线随之往下移了移,又转回来,手掌微微合拢,摩挲着手中的项圈,像是对待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语气却有些漫不经心,“你养过猫么?”
不知为什么,管家听着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小心道:“很多年以前......捡过一只流浪猫,养过几年。”
沈慎之抬起头,“如果养的猫不听话,不仅总想着咬开绳子逃跑,还学会了挠人,你说,应该怎么办?”
管家一怔。
沈宅里没养过动物,因为沈先生不喜欢。
当年沈先生的父亲刚离世那几年,夫人还住在这里,有一年从外面带回来过一只通体雪白的异瞳波斯猫,说是已经训好了,并保证了会好好看着它,才让沈先生勉强同意了留下来,可养了不到一个星期,这只猫就偷偷从笼子里跑了出来,碰碎了客厅里的花瓶摆件,至此沈宅再也没出现过下一只小动物。
沈慎之喜欢规矩的,安分的,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不讲规矩。
沈宅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因此他们一言一行都很谨慎,小心翼翼的不去犯这些忌讳,但猫狗这种动物,即使调.教得再好,也总有野性,没法像人一样,因为知道畏惧而懂得去约束。
可沈先生这时却问起了猫。
管家的直觉沈先生说的也许不是猫,他忽然想到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了的钟宁。
管家想观察沈先生的脸色,但屋里光线有些暗,晃动着的阴影原本就让视线晦暗难明,沈慎之眼眸半阖着,并没有看他,管家根本没法瞧清他眼里的神色,小心斟酌了半天,试探着道:“如果只是只宠物,您......”
一句话才刚说出来一半,沈慎之便淡淡抬眸朝他望了过来,眼底其实看不出什么波澜,可不知怎么的,就是莫名让人感觉到了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