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南想了想:“我觉得我们不要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努力尝试才是最好的办法。”
明鹭川沉默一会儿,站直了朝他走过来。
夏文南连忙从座位上起身,对明鹭川道:“明总,您坐。”
明鹭川看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下来。
夏文南靠在办公桌边缘,对明鹭川说:“我们好好商量一下。”
明鹭川仰起头,冷脸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夏文南蹲在明鹭川身边,手扒着他座椅扶手,仰头看他:“明总,我们聊聊行不行?”
“不要叫我明总。”
“大哥?”
“……”
“鹭哥?川哥?鹭川哥?”
“……”
“老公?”
“什么?”
“喊错了。”
明鹭川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各退一步,我好好接受治疗争取早日恢复记忆,你也不要叫我跟你搬去你家里住好不好?你家里人对我来说就像陌生人一样,突然叫我搬过去跟他们住一起实在太难受了。”
明鹭川沉沉吐出一口气,听起来就像是在叹息:“夏文南,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夏文南觉得这个问题真是不好回答,先不说会不会惹明鹭川生气,他自己对答案都有些拿捏不定。
朋友两个字在他嘴里转了一圈没能说出口,他小心翼翼说道:“同床异梦的……夫妻?”一边说的时候,他还一边看着明鹭川的脸色。
还好明鹭川的脸色本来就难看,也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更难看。
夏文南便又说道:“假结婚的夫妻?”
明鹭川突然开口:“夏文南,你是不是一直这么以为的?”
“什么?”
“你觉得你不是真心跟我结婚的?”
夏文南觉得明鹭川这是在试探他,于是立即试探回去:“我是吗?”
明鹭川冷眼看他:“你是不是我怎么知道?”
夏文南无奈道:“那我也不知道啊,我都不记得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明鹭川仿佛十分烦躁的伸手抓起桌面上的文件夹,用力一把扔在了地上。
夏文南这回真的吓了一跳,他从明鹭川腿边站起来,退后两步。
明鹭川的嘴唇动了动,又用力抿紧。夏文南几乎以为他要叫自己滚出去了,结果他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座椅,沉默地蹲下来捡散落一地的文件。
夏文南站在旁边看着他。
明鹭川把文件捡起来放回桌面上,看也不看夏文南,只阴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的。”
夏文南吃了一惊:“没关系,你也没少冲我发脾气。”
明鹭川抬眼看他。
夏文南说:“你别打我就行。”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我是Beta,但我打架还算厉害,你也不一定打得赢我。”
明鹭川垂下视线,盯了办公桌好一会儿:“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说,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别在这儿烦我。”
夏文南问道:“我可以回来工作了吗?”
“随便你。”
第27章
夏文南从明鹭川办公室离开之后去了研发部。
实验室的研发人员看到他回来都很兴奋,大家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会儿,夏文南没说自己失忆,只说受了点伤还没完全恢复,对很多问题都直接回避了。
等到大家都回去岗位继续工作,夏文南一个人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实验室里有大量的试剂和仪器,夏文南不敢随便乱碰。虽然他大学是生物化学专业,但是记忆里只上到了大二,一些仪器他知道用途,还有大量的仪器他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除此之外,实验室还收纳了一整面墙的香料,这都是些天然香料,有着最纯粹的香味。夏文南对于味道是最为敏感的,站在那堵墙前面,他感觉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斥进了自己的嗅觉。
实验室深处有一间密闭的玻璃房里面是夏文南的私人实验台。夏文南想要开门进去的时候被阻止了,一个年轻的女性Beta员工提醒他要换鞋戴帽子。
夏文南进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工作服,这时候愣了愣,问道:“要求这么严格的吗?”
女员工名字叫做董丽倩,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帽子,长相清清秀秀的,她说:“不是你的要求吗?”
夏文南没有辩驳,连忙去换鞋戴帽子。
进去玻璃房间的一瞬间,夏文南感觉到方才那一整个世界都被隔离在了外面,因为这里没有味道。说没有任何气味大概是不合理的,但是夏文南确实闻不到任何能够刺激嗅觉的味道,实验台上一层不染,只有几台小型仪器和一个笔记本电脑,试管架上的玻璃试管里有液体,玻璃试管管口是密封的。
实验台旁边有一块大黑板,黑板上七零八落写了一些字,字迹潦草凌乱,很容易就能辨认出那是夏文南自己的字迹,其中有四个大字比较醒目,写着:溪水禅院。
夏文南拿起实验台上的试管,揭开密封盖,用辨香纸蘸取了闻味道。液体的香味是水生调的,闻起来清幽淡雅,但并不是成熟的香水,应该只是调配过程的半成品。
辨香纸上的香味很快挥发,房间里的味道也迅速被换气装置抽离。
夏文南把试管盖住放回试管架,抬头看“溪水禅院”四个字,脑袋里一片茫然。
下午下班的时候,夏文南没有联系明鹭川,而是自己一个人坐地铁从公司离开。
他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小餐馆吃晚饭,小餐馆味道一般,生意也一般,他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吃着吃着饭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今天算是他从车祸清醒过来后第一次真正接触自己原来的工作。不管是看网上的专访还是听明鹭川提到的他,都是个很厉害的人,他也以为就算他立即离开明鹭川,他有存款有工作,肯定也能很好地生活下去。可是当他坐在实验台前面的那一刻,才觉得自己脑袋里空荡荡的,并不知道过去那个天才Beta调香师在想些什么,甚至连基本的专业知识都是匮乏的。
夏文南有点沮丧。
吃完晚饭,他去附近一间小超市买了一打啤酒,提在手上晃悠悠地散步回家。
用指纹锁开门,屋里安静而漆黑,明鹭川还没有回来。明鹭川大概是为了中午的事情还在生气,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夏文南。
夏文南懒得开灯,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盘腿坐下,面朝着窗外打开一罐啤酒。
啤酒在冷柜里放过,现在还依然冒着凉气,一口灌下去透凉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夏文南将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身边,姿态慵懒。他们居住的小区在市中心,周边没有大片的公园绿化,但是能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景色收于眼底。明明还是黄昏,一栋栋高楼已经亮起了灯光,将昏暗的天空照得绚烂夺目。远处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皎洁清白,即便是最明亮的彩灯,也没有办法掩盖住它的光芒。
喝到第六罐啤酒的时候,夏文南已经摆脱了沮丧。
他从小到大,就不是个会让自己长时间陷入恶劣情绪的人,他和爷爷一路走过来并不容易,爷爷总是对他说没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就看你步子能不能抬得够高。实在是抬不够了,到极限了,搭把椅子也是能翻过去的。
所以沮丧什么呢?有时间沮丧不如去给自己搭椅子。
夏文南站起来,把手里的空啤酒罐重重扔到地上。啤酒罐落到光滑的地砖上,弹起来撞到另一个啤酒罐,然后又弹开来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走。
这时的夏文南正一腔豪情,他把剩下六罐啤酒全部拉开盖子,拿起一罐跪下来,和地上放着的其他啤酒罐碰杯,他说:“干了!”然后把剩下的六罐啤酒全部干了。
明鹭川是晚上十点多回来的,他开门的时候,屋里一盏灯也没有开,客厅里安安静静没有见到人影,倒是有一股浓烈的酒气弥漫在整个房间。
他伸手开了灯,灯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夏文南站在门背后,正睁大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
明鹭川身形顿了顿,瞳孔都在一瞬间放大了些许,紧接着怒斥道:“发什么疯?”
夏文南站在门背后不知道多久了,一点声音也没出,整个人酒味熏天,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明鹭川的衣襟,把明鹭川高大的身体都拉扯得微微前倾,道:“明鹭川!”
明鹭川冷眼看他。
夏文南说:“我会好好工作的!”
明鹭川皱起眉:“你喝了多少?”
夏文南说话时声音洪亮,像是军训时回答教官的问话:“我喝了十二罐啤酒!”
“至于醉成这样?”
“每一罐啤酒都代表了我对公司的真诚!”
“……”
“十二!就是十二个星座!也是十二个生肖!”
“……”
“十二个民族团结起来,构建了伟大的明妍香水王国!”
“哪十二个民族?”
“氢氦锂铍硼……”
“滚!”明鹭川忍无可忍了,抓住他的手从自己身上一把扔开。
谁知道夏文南醉得站都站不稳了,明鹭川把他扔开他就往后面倒,明鹭川又连忙伸手托住他后背把他抱住。
夏文南脸贴在明鹭川胸口,“咦?”他把耳朵贴近,“明总,你心跳好快啊?”
明鹭川一句话也没说,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房间里拖去。
第28章
夏文南这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上半身被明鹭川拖着,两条腿跌跌撞撞,问道:“明总,要做什么?”
明鹭川的语气压抑着怒火:“说了不要叫我明总。”
夏文南说:“啊?”
明鹭川一直把夏文南拖进了卫生间,把他丢进浴缸里,道:“脱衣服!”
夏文南惊恐地捂住了胸口:“你要对我做什么?”
明鹭川居高临下看着他,几乎就要咬牙切齿了,问他:“夏文南你是不是脑袋有病?”
夏文南捂住胸口的手松开了,改为抱住了头:“糟糕,被发现了!”
明鹭川呼吸深重,抬手脱掉因为拉扯夏文南而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又将衬衣扣子解开了几颗,袖口挽起。
夏文南盘腿坐在浴缸里面,他仰头看着明鹭川,唤道:“明总。”
明鹭川并不搭理他。
夏文南拍了拍胸口:“你看我。”
明鹭川开了淋浴开关,热水一下子里喷涌而出,瞬间从夏文南头顶淋了下来。
夏文南在短短时间内便从头到脚湿透,他却浑然不觉一般仍是盘腿坐在浴缸里,抬手再拍了拍胸口,声音大了些:“明鹭川,我叫你看我!”
明鹭川总算是看了他一眼:“我叫你脱衣服了。”
夏文南闻言,扶着浴缸边缘摇摇晃晃站起来,脚上还穿着拖鞋,险些在浴缸里打滑。
明鹭川伸手扶了他一把。
夏文南推开明鹭川的手:“不要你扶我。”他抓住湿透的T恤,往下掀过头顶,脱下来扔到一边,说:“叫你看我。”
明鹭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文南又开始继续脱裤子,他把湿漉漉的短裤裹着拖鞋一起脱下来,好像仍是不甘心,又连内裤都脱了,站在淋浴水柱中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是有话要说的,可是吸气时鼻子呛了水,难受地弯着腰咳嗽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站直,他对明鹭川说:“我做人堂堂正正,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明鹭川的声音都沉了下去。
夏文南说:“我脑袋不好是暂时的,只要我夏文南还活着,就还是那个了不起的天才调香师。”
明鹭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
水流进了夏文南的眼睛,他抬手揉眼睛,又难受地甩了甩头,问:“我是什么?”
明鹭川被夏文南甩了一脸水,用手指抹掉:“你爱是什么就是什么。”
夏文南伸手过来拍他肩膀:“你懂我。”
明鹭川衬衣左肩瞬间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他说:“你洗了澡还没清醒?”
夏文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对明鹭川说:“从我醒过来,你是唯一在我身边的人,虽然我没说过,但我其实很感激你。”
“是吗?你不是想要跟我离婚吗?”
夏文南点了点头:“我觉得做不成夫妻,我们还可以做兄弟。”
“没人要跟你做兄弟,”明鹭川的语气已经很冷淡了。
夏文南完全没有听出来,只自顾说道:“前世修来的兄弟。”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说:“对了,之前有个人说我屁股上有颗红痣,你一定要帮我看看,是不是真有颗红痣?”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没有?”夏文南好像很愤怒,“没有就是他骗我,要打他屁股!”说完,他转过身背对着明鹭川,双手撑在浴缸边缘趴下,“快给我看看。”
这样子趴下来,夏文南顿时觉得脑袋充血,头晕得更加厉害了。耳边都是哗哗的水声,让他陷入与世隔绝的空间,他趴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大声地问明鹭川:“有吗?”
他没有听到回答。他只好转过来,发现明鹭川已经没在浴室里了,这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文南茫然地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滑下来仰面躺到在浴缸里,看着头顶水珠洒落,身体轻飘飘的逐渐没了意识。
这一觉夏文南睡得很沉,上一次睡那么沉大概是在他车祸后昏迷那几天,整个人陷入一片寂静,连梦境都没有出现。
然后意识逐渐回笼,在他睁开眼睛之前,就先感觉到头疼欲裂,不只是头疼,身体也像是大病未愈一般沉重疲惫。